那是一种戳心掏肺的痛吧。
勤奋沉默地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火焰左右摇曳。
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也能感同身受。
好像,这种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
它只是安静的潜伏着,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契机一到,它就涌上心头将我打垮。
可现在,这种痛没有将我击垮,而是将勤奋击垮了。
从内到外,完全击垮。
“琼,”顾城子坐在我的身旁,低声说道,“他没事吧。”
“他需要时间消化,大家都需要时间。”我也叹了一口气。
“琼,你刚才……太帅了。”
“哈。”
我干笑了一声,刚才的画面一下子重新出现在眼前。
我抓着勤奋的衣领,对她再吼了一遍。
“如果奋儿在的话,一定有办法!一定能将他从歧途上拉回来!”
他的神情真的没有办法一字两句形容,因为太复杂,包含着太多种情绪了。
不过,我能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丁点的悔恨。
我理解他的悔恨。
因为这句话是雪姨说的,那天在房子里说的。她说这句话时的激动与着急,历历在目。
我永远也学不来雪姨那种温柔有力的语气,可我只是稍微复述一遍,勤奋就立即听出来是谁说的。
或许,这就是骨肉至亲吧。
等我再说一遍的时候,勤奋已经渐渐闭上了双眼,所有的感受和痛苦都被他咽下去了。
我只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满腔怒火地对他说。
“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真的有人,自始至终都在等你回去!永远在等!”
“……”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回去!那你一定知道什么办法!一定知道!因为那条绳子!一定是你给她的!”
“她……她给了你?!”
“是!而且我告诉你!那条绳子奏效了!是有用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给你!”
“在她心中,你不仅是她的希望!还是所有人的希望!如果你不肯回去!那请你把知道的办法告诉我!你教我!”
“……”
“你教我!你教我怎么帮他们!怎么帮她!好吗?求你了!好不好!求你了!”
我嘶吼着,我的喉咙下一刻就要撕裂了。
又一滴眼泪滴落,这不是他的眼泪,而是我的。
他伸出手,用衣角轻轻地给我擦去眼泪,然后很声地对我说着。
“不要哭了。够了。”
我松开双手,整个人僵硬地往后倒。顾城子见状,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身边,一把将我扶住。
果也赶紧窝在我的身上,给我温暖。
而勤奋坐了起来,从坐起来开始,他就一直望着火堆发呆。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没有打扰他,没有追问他,只是让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让他自然消化。
……
“对了,琼,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谁说的?男的女的?”顾城子侧过头低声问道。
“她啊……”我仿佛看见雪姨在我的身前,她对我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你猜。”
“,我猜不着啊。”
“你再猜猜。”
顾城子紧皱眉头,一手挠着头,一手插着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难道是芙蕖?芙蕖也不会叫勤奋‘奋儿’啊。到底是谁呢?”
“城子,
不用再猜了。”勤奋冷不丁地插一句。
“啊?”顾城子惊讶地看着他。
“是你妈。”
“雪……雪姨?”顾城子两眼瞪大,目定口呆地看了我一眼,啊!是了,只有雪姨才会这么说!”
勤奋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你……盯着我干嘛。”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精神有力,让我好不适应。只见他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对天说道。
“罢了,这就是命吧。”
“什么意思?”
“把庄周盒拿给我。”他严肃地说道。
“庄?好,好的。”
我赶紧起身,回到帐篷里,在衣服堆里左翻右翻,终于在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它。
我将庄周盒递给了他,他拿在手上,转了一圈,将庄周盒里里外外仔细地看了一遍。
“你就是通过它找到我的?”
“是啊。”
“那个传说……不会是真的吧。”他眉头紧皱,咬紧牙关。
“什么传说?”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铃声响起,善恶终止’。”
“有有有,我听过,老许给我讲过这个传说。他还说,因为镇上从来没有人见过扶心铃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所以大家也就不提了。”
“如果是真的……”
他想了一想,眉头一下子松开,然后急急忙忙打开庄周盒。可盒子一打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伸出手,慢慢地靠近它,并且很心地摸了一模。
“好久不见。”他对扶心铃说道。
说完,他便将整个庄周盒递到我的身前,然后很着急地对我说。
“快!快演示一遍你找到我的方法!”
“我……”我难为情地摇了摇头,“那个方法只有在有月光的地方才行得通。而且……”
“而且什么?”
“我,我不太敢碰它。”
“为什么?”他着急地再三问道。
“因为我每一次碰到它,都会有一阵彻骨的寒冷钻进我的身体,实在是太痛苦了。而且我……已经承受不住了。”
“彻骨的寒冷?”
“对……冷到我的骨头,全身的骨头都会痛;我的五脏六腑,感觉都被冻坏了。上次一碰,足足三天,才缓过来。”
“冷……难道是因为……”
勤奋用手摸了一摸自己的胸口,沉思着什么事情。
“那你……”他眉头紧皱,问了一句,“有见我所见的东西吗?”
“有啊。我就像进了你的身体一样,眼前只有你看到的东西。”
“原来是真的。传说是真的。不会……这么巧合吧。”
勤奋双眼紧闭,两手紧紧夹着自己的脑袋,身体不时抽搐两下。而且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一时咆哮,一时低喃。
我和顾城子只敢在一旁安静地观望,大气都不敢出。
果也蜷缩在我的大腿上,身上雪白的皮毛全部炸开,身体不由得颤抖着。
“嗷……”它低声叫了一声,似乎也很害怕勤奋的样子。
“勤奋?”我弱弱地说道。
“琼,他会不会是疯了呀。”顾城子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不会是受到刺激了吧。”我也悄声说着。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勤奋紧紧夹着脑袋的双手慢慢松开,他晃了晃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远方。
“勤奋?”我弱弱地叫
道。。
“嗯?”他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盯着我。
“你没事吧……你需不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我一直都很冷静啊。”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想其他事情了。
我和顾城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勤奋意味深长地长舒了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跟我来吧。”
勤奋说完便挥了挥手,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
“他这是……要我们进树林里?”顾城子苦笑着说道。
“应该是吧,他怎么这个时候让我们进去呢?”我心里也忐忑着。
顾城子捡了一根干柴,放在火堆上,点燃成一根火把。
“不管了,我们跟着他吧。”我对他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情绪镇定下来。恐惧就是一道坎儿,你只有面对它,才能跨过去。
当我们还在后面磨磨唧唧的时候,勤奋已经走到了树林边。他双手插着腰,歪着头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我们。
我拿出姜蔓留下的平板,将她勘测树林后的数据调了出来,屏幕上随即出现一条可以出入树林的路线图。
“你这是不相信我?”勤奋撇着嘴说道。
“没有,这安全一点。”
“既然准备好了,就跟上。”
我和顾城子跟在他的身后,心翼翼地走进树林里。
他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我手上的路线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拿出了路线图。
这片树林每一棵树几乎都一模一样,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感觉自己在打转。
我和顾城子不敢离勤奋半米以外,生怕离得远,他一个拐弯,我们就迷路了。
走了好久好久,我脑袋都快被转运了,才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勤奋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他的“家”,不是在树林最中心的地方,而是在树林中最为隐蔽的一个角落里。
他在这个角落里,开辟出一片空地,这五年里,他就住在这个地方。
他的“家”其实就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木屋,木屋里没有一点机械设备。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床上随意放着一张很薄的杯子。
而木屋之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木屋之外的空地上,你可以看见遍地机械金属。但这些机械金属并不是完整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部件。
乍一看,我还以为自己回到废械谷里了。
勤奋在这些机械金属堆里,找出来几块比较大的,垫在我们的身后,让我们可以坐下来。
在树林里走来走去,确实是有一点累,但当我的屁股碰到机械金属时,我就放弃坐下来休息了。
这些金属,实在是太冰凉了。我赶紧站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转了两圈。
这时,勤奋向我们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这里就是我的家。”
顾城子一直紧皱眉头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过了许久,他才说了一句。
“我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苦。”
“呵,我的苦,还不是拜你所赐。”勤奋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一手指着顾城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用假惺惺地可怜我,如果不是你!”
“勤奋,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就不要怪他了。”我钻进他们中间,隔开他们。
“哼!”
勤奋冷哼一声,竟然开始脱下衣服,吓得我赶紧转过身去。
可当转过身去,我看见顾城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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