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冷风几乎吹凉了所有东西,唯独对那烧不尽的火焰无能为力。火然文raa`
“你……你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勤奋这一下开门见山,吓得我和顾城子都懵住了,以为自己在做梦。
“所有,所有事情。”
“所……所有事情?”我哽咽地说道。
“对。”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的神情还是像我第一次见他那样,淡漠无表情。
“你不是很想知道‘仿生人’是怎么一回事吗?”
“是啊,你……你愿意告诉我了?”
“其实知道也无妨,或许让你知道,可以更让你看清现实。”
勤奋站了起来,提起座椅,走到火堆边,放下座椅,坐了下来。
我和顾城子也赶紧搬起座椅,感到火堆边,夹着勤奋,坐了下来。
他一语不发地盯着火堆,摇曳的火焰倒映在勤奋的双眼里,他的样子让我莫名想起一个人。
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一下我一时间没办法理解的话。
以下全是勤奋的原话:
你们相信,这世上的善恶是平等的吗?
我们这个世界有多少善,就会有多少恶,善恶之间应是对等的。
但是五年前,一切都改变了,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你们都以为,我那时候是弃战而逃。可觉得那不是放弃,而是妥协。
因为我看到他身上的恶,他的力量。
恶已经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已经远远超出我预料和能控制的范围。
他的思想,他的心灵,已经完全扭曲。
我不能跟他斗,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跟他斗了。
如果我不退,我不让步,他要伤害的,他要毁灭的,就不单单是我了。
“你的意识是……”我的手颤抖地捧着水杯,“他会伤害镇民?”
“是。如果我不走,他会把那些逃出镇外的人抓回来,在我的面前,残忍地伤害他们。”
“他真的太心狠手辣了。”顾城子说道。
勤奋摇了摇头,翘着手,继续说道:
我始终搞不清楚,他身上的力量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种力量是突然存在他的身体里,还是一直潜伏着,我也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那种力量太过凶狠,甚至会让人感到无穷无尽的恐惧。
他的能力和想法,或者他对于智能机械的灵感,我通通都能预料到。
可在他得到那种力量后,他的能力突飞猛进,他的想法变得更加狂妄和大胆,他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灵感。
我很担心,也很无力,因为他已经完全超越了我,我根本没有办法约束他。
更不用说,阻止他去创造他想要的“乐园”一个只有智能机械,没有人类的乐园。
但如果没有人来体验他创造的乐园,那谁来崇拜他,谁来感谢他呢?一切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十分厌恶真正的人类。
他知道,人类,总是向往自由的,不会甘心被束缚。他害怕,镇民有一天会将他推翻。
因此,他决定做些什么,做一些我无法容忍的事情。
“仿生人”,打开这扇乐园大门的钥匙,所有罪恶的开始。
仿生人是用一种特殊材料创造出来的人体,外表看上去,他们和真正的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那问题来了,那些仿生人拥有和人一模一样的身体,那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行
为呢?
难道要复制一个人的意志,还是创造一个人的意识?
不,他相比于厌恶人类,更厌恶人工智能,所以他不会去凭空构造虚拟意识,然后塞进这些仿生人身体里。
他想到了一个更大胆,更“好”的办法。
他在仿生人的大脑里植入了一种连接芯片,然后在真正的人类大脑里也植入同样连接芯片。
他将仿生人变成了一种人类意识的容器。
他只要将两种人的意识信号通过连接装置搭建在一起,那真正人类的意识就会投射在仿生人身上。
真正的人体可能被泡在装满液体的容器里,但他们的意识却活跃在镇上真切生活着的仿生人大脑里。
他们的思想、记忆会通通产生在仿生人体上,他们的行为也会透过仿生人体来完成。。
他们不会察觉有任何异样,更不会知道他们的身体不是真的。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就是本我,他们就是生活在懒惰镇的那个正常人。
他们会有七情六欲,会有喜怒哀乐,也同样会向往内心的自由。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就是真正的那个人,只不过是身体容器变了而已。
是的,他们也会向往自由,只是这种自由不会实现。
一旦有危急的事情,我那个好弟弟只要在意识信号在传输的过程中进行一点干预,他们就会完全听命于他。
我们会走向决裂,也正是因为这种仿生人。
他曾经偷偷捉走一些镇民,就是要完成这一项实验。我在调查镇民消失的时候,发现了他在做这项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极力地想阻止他,但他内心的恶,已经完全吞噬了他。
他将我视为敌人,将我看成他的绊脚石。他想将我踩在脚底,将我永远抹灭。
所以他拿出了所有能对付我的武械,我也被迫拿出能抵抗的武械。
但他私底下研发的武械,比我的更巨型、更为强大。
他的武械没有一点底线,即使我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有丝毫办法抵御。
他的力量,他的强大,是你们没有办法想象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可这已经是五年前了,如今的他只会比当时的他更强,更心狠手辣,更恐怖。
五年前的那一天,我失去了我的家人、同伴以及敬仰我的镇民们。
我失去了能失去的一切,所有的东西。
我不是不想保护他们,而是我没有那个能力,再也没有了。
我只能告诉自己,我要远离他们,让他们免受因我而带来的伤害。
他们不应该等待我,他们不应该寄希望于我。
我拿什么帮忙,我为何拯救。
或许,懒惰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那么坏。
他们有了一个完美的身体,有着无限的青春,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烦恼和忧愁。
难道……这不是更好吗?
只要没有我的出现,他们不就能好好地当他们“自己”了吗?
这个天大的谎言,没有人去拆穿,他们不就能快乐、舒舒服服地活着吗?
活着……不是更好吗?
忘了我,对于他们来说,也就没有了失望,这才是他们最应该、最值得去做的事情……
……
勤奋沉默了,一滴眼泪,在勤奋的脸上悄然滑落。
这滴眼泪,似乎说明了所有,又似乎隐忍着什么。
他说的一句话,就像是冷箭穿心,不停地刺痛着我的心。
他说:“我拿什么帮忙,我为何拯救。”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能帮忙,又是为何拯救。
我大言不惭说着要去拯救他们的话,但我到底能帮上什么忙呢?
如果有什么差池,我是拯救他们,还是将他们进一步推向更深的苦海。
听完他所说的话,我也迷茫了。
我的思绪好像坠落进一个无底洞里,身边除了冰凉的黑暗,一无所有。
我问自己,如果我所做出的努力,并没有改变局面的话,我还应该做吗?
他们……会因为我稍有差池,而责怪我吗?
就在我不断质疑自己,思想在不停打结的时候。
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这一句话温柔又有力量。说这句话的人,直至今日,她一直坚信一件事。
对于这件事情,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弃,她只会永远支持,永远等待,永远希望。
这时,勤奋朝天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对我说。
“我该说的全都说完了,明天你就走吧。”
“你呢?”我着急地问道。
“我不会走的。我不值得。”
“什么?!”
我的心好像被谁抓紧紧抓了一下,不仅疼痛,还在滴血。
如果他告诉了我所有事情,却不跟我走的话,那我这些日子努力的事情,岂不是白费。
我来到这里,来找他,不是要听他讲故事,而是要他重新振作,要他回去。
虽然听完他说的话,我也一下子迷茫了。但感谢那句话,是它让我一下子惊醒。
不为别的,为了她,一切都会值得的。
即使镇子如何的乱,她还在那里等待着,还在那里期盼着他的到来。
她没有忘,这辈子也不会忘。
哪怕是为了她,他怎么也不应该放弃。
勤奋转过身去,便朝着树林走去。
“不对。”我冷冷地说道。
“什么?”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遗忘,对期盼等待我们的人来说,那不是没有失望就是好事。这是一种伤害,一种埋藏在心底的伤害。”
“你这种执念,只会让他们受到更深的伤害。”
他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何,将我的内心深处的一点火苗,瞬间点燃。
我很想将这团火压下去,但我虽是这么想,但我的身体已经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朝着勤奋扑了过去。
他被我推倒在地,眼神中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淡定与接受。
我朝着勤奋的脸,一拳揍了过去。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鼻孔涌出,并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看来,这些日子的锻炼没有白费。
他的眼神依然空洞,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大错特错。你的不作为,才是对他们最深的伤害。”
他冷漠地盯着我,没有要还手和挣扎的意思。
“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她自始至终都在等你回去,将一切拨乱回正。”
我对着他那冷漠的脸,又是一拳过去。他的嘴唇和脸颊立即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是她说的一句话!”
我揪起勤奋的衣领,在他的脸上,将这句话吼了一遍。
“如果奋儿在的话,一定有办法!一定能将他从歧途上拉回来!”
勤奋的神情,再也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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