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低低嘶吼了一声，睁开迷糊的双眸，随即望向了正躺在地上的少年，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无奈，不过却是微微摆动硕大的龙头，龙角之中滋生出一股淡淡的白雾笼罩了它，随即白雾汇聚，重新凝聚在龙角处，白龙原本三丈三的巨大身躯却是缩小成手掌般大小，玲珑精致，白龙缓缓游动，颇为灵动可爱，降落在少年的眉心处，这时，一水道人却是吃力的走到了少年的身旁，他看了看那柄寒光凛冽的剑，回想起睁开眼时那从天而至的剑光，那剑光之中带给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再看这条小白龙以水行之力灌入少年的眉心，恢复少年受创的元神，叹息一声，道，“小道友福缘深厚啊……”
小白龙听到一水道人的话，旋即龇牙咧嘴嘶吼，模样颇为狰狞，但奈何躯体娇小，根本就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豢养的家宠一般可人，一水道人知道小白龙这时安危少年的性命，毕竟在这小家伙的眼里，他可是个谋害它的大恶人啊，一水道人威严的面庞有些惆怅，这一回的经历让他的道心坚固了不少，甚至冥冥中感到离渡劫境又近了一分，只不过这一回他却是欠了少年一个天大的人情，与魔道密会本就不光彩，更何况合作，如今却是让小魔君薛勿仁命丧于此，此地的两仪阵屏蔽天机，薛孤庭也没办法隔着两个州地查探此地，小魔君一死既不让他有损师门，正好也能借此切断与薛孤庭的联系，以薛孤庭的多疑狡诈心性，平日里树敌无数，定会暗中仔细调查，到时候他大可以将薛勿仁的死推到其他人身上，还能蓄谋借道门之力将他擒下，一举两得，只是如今的境况最重要的还是这个晕倒的少年。
一水道人苦笑道，“小白龙还真是护主，果然是天生祥瑞。放心，他也算对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虽然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却还是讲规矩的。”说罢看着小白龙仍然凶狠的警惕自己，只好盘膝坐下，平息伤势。小白龙见一水道人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便继续以水行之力修复少年的伤势，刚刚终结的一剑的代价十分巨大，少年的元神当场就受到了反噬，肉身的损伤还不算严重，以元神境的自愈能力也不过打坐调息一番的事，但是元神乃是修士修炼的要害，元神滋生的神念虽然作用巨大，但是元神本身就如瓷器一般脆弱，如果没有罕见特殊的修炼元神的法门，元神是极易受伤，像少年这般生死搏杀之中以元神为赌注的太过冒险，大多修士宁愿舍弃肉身，也要保住元神不灭，在修行界中，通常以肉身为后天之身，而元神则是先天之身，因此肉身有五行行属，所以肉身在修炼之时有了不同的变化，如一水道人，修炼水道还算有天赋，也有其他人修炼火道比较快速，诸如此类，而元神则是纯粹无比，唯有神念长存，能够窥探天道所依靠的也是元神，简而言之，肉身乃是修为外显，元神则是大道内观，所以方才有
了元神境。
如今少年的元神已是支离破碎，旁人看不见，神念捕捉不了，它如今无形无迹，却真实存在于少年的泥丸宫，亦称作神府之中。不过小白龙却是钟天地灵慧的灵物，之前饮下少年的鲜血，却是自行与少年产生了无形的联系，它能更清楚的洞悉到，少年的元神残破，若不是有它的水行之力滋润粘结，少年怕是就跌落元神境了，严重的话道行将再无寸进！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归云缓缓醒了过来，眉心的清凉让他感觉舒适，随即他听见一声亲切的低吼，一条娇小的晶莹小龙正亲昵的在他的眼前飞来飞去，心中似乎奇怪的能感受到小龙的欢喜之意。
一水道人此时却是走了过来，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八卦道袍，配上一脸仙风道骨的模样，颇有些神仙气概，他踱步上前，作礼感谢道，“此番多些小道友相救了。”
归云笑了笑，他原本以为一水道人是要行不轨之事，却不想竟是守在他的身边，心中对于一水道人的形象大有改观，道，“前辈无须客气，晚辈叫做归云，直接唤我性命即可。”说罢感谢道，“之前还是多谢前辈为晚辈护法。”
一水道人闻言一笑，指了指小白龙道，“老夫也未曾做什么，你若是要感谢，不如谢谢这个小家伙。”
归云看了眼此刻在他眼前嘶吼的手掌大小的小白龙，心中隐约觉得它这是在对自己不满，随即抬起手指轻点小白龙的脑袋，温和道，“原来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小白龙闻言欢呼着绕着圈盘旋，一水道人会心一笑，指点道，“归云小友，小白龙已经奉你为主，你当真是福缘深厚啊。”
归云闻言心下一愣，奇怪道，“可我并未做什么啊。”一水道人闻言也是摇头猜测道，“至于如何认主，老夫也是不知，或许是小友救了它一命的缘故？”归云心中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当下也不做他想，看着小白龙欢喜问道，“小白龙，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东唐都流云学院？”这认主颇为莫名其妙，归云也并不想将他与小白龙当作主仆关系，比起主仆，他更喜欢做朋友，二师傅曾经教导过他，天大地大，人与人之间却是没有高低之分，万物生灵更是如此，一言以蔽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哪有人喜欢当仆人的呢，他又有凭什么认人为仆，更何况眼前这条小白龙乃是天生灵物，本该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现在凭空多了他这么一个枷锁，想必它也是不愿意的吧。小白龙似乎能感受到归云的心意一般，欢喜的用龙角蹭了蹭他的脸，玲珑的脑袋点了点，表示愿意。
归云哈哈笑道，“大道同行，不离不弃！”小白龙附和的嘶吼一声，颇有些默契。
一水道人此时却是有些犹豫道，“归云小友，老夫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归云闻言旋即说道，“前辈但说无妨。”
一水道人疑惑问道，“小友方才最后使得那一剑，老夫看得出里面有无念兵诀的影子，以神念驱使无念兵诀加强飞剑的威力，否则但已这柄神剑自行激发的威能是绝不可能摧毁薛勿仁的元神的，不知小友能否解惑？”
归云却是哈哈大笑，“前辈自然猜到我的师承与三清道有关了吧，如今是想让晚辈交代吧。”
一水道人作揖道，“不错，无念兵诀乃是上善御典中御剑篇记载的神通，小友若不是三清道中人，小友的师傅也当是三清道的高阶弟子。”
“上善御典在前辈门中也是如此难学吗？”
“这是自然，上善御典乃是三清道的秘传典籍，若要上善御典不外乎两个条件，一是天赋绝佳之徒，而则是如老夫一般贡献足够，为宗门立下功德，方才有修习上善御典的机会。不过上善御典之中的修习法门与神通无数，门中子弟都只能选择其中一篇修行，老夫一水道接近圆满，方才择选了一篇御剑篇增加些战力，若不是我对于无念兵诀足够熟悉，老夫也是难以看出小友那一剑之中的蹊跷。”说到这，一水道人看着归云的眼神有些佩服，继续道，“小友御剑篇的修习实在惊人，如此纯熟的运用无念兵诀，老夫在剑诀修炼一方面着实不如。”
归云摸了摸鼻子，咧嘴道，“哈哈，原来师傅是三清道的啊，可他从来不告诉我。”不过心中却是想了许多，光是大师傅能将完整的上善御典传授下来……只是，大师傅究竟为什么这个古怪的呆在那座山上，而且每天都只是朝着东边发呆……
闻言，一水道人的语气显得有些凝重，“小友，老夫还需提醒你一点，上善御典乃是禁止私自传授，小友虽然传承自三清道，却并未拜入三清道山门，名不正言不顺，往后还得去门里走一趟，就当认祖归宗了，只是在这之前，小友还是需要小心一些。道门中人可不是如此好对付的……”说到这，一水道人的面庞之上有些落寞。
归云见状疑惑道，“前辈，同门中人还有什么不好对付的。”一水道人看着纯真的少年，一脸感叹，却是告诫道，“人间各色各样的人都有，修士之中自然也是‘百花齐放’，为了一点机缘，孪生亲兄弟都能打生打死，更何况只是同在一座道门之内的陌生人呢……”说到这，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认真道，“小友，世上自然也是有如小友一般的良善之辈的，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修士行走人间修的虽然是为了一颗道心，练的却是一双有识人之明的慧眼。万事都要谨慎一些……”
归云认真听完，面色凝重，痛恨道，“前辈所言，晚辈铭记在心，只是晚辈一路而来，已经被骗了不少钱财了，好几十个铜板，这些该死的骗子……”
一水道人哈哈一笑，却不答话，心头冒出一句话，老实人吃亏啊。
过了一会儿，归云从地上爬起来，伤势已无大碍，元神之伤只需细心调养，便能慢慢痊愈，只是如今实力下降了不少，也不知能否赶在流云书院大考之前恢复，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归云召小白龙去河底取回了碧玉长剑，好在碧玉长剑没什么损伤，这把剑叫作竹海，通体虽入碧玉一般莹莹发光，但实际上却是一根竹子炼制而成，是二师傅从小就丢给他的，比起照天命，他更喜欢这柄陪伴多年的竹海。他挥手一招，竹海，照天命二剑便钻入了他的袖中的剑匣之中，袖里乾坤端是神奇，而一水道人却是屈指一弹，一滴水凭空而现，落在薛勿仁的尸体之上，只见尸体却是燃烧了起来，转瞬烧成了一滩水迹，没入地面消失不见，此间奥妙，归云更是看不懂。
归云对一水道人问道，“前辈，如今还剩下一件事，就是此处怨力了。”小白龙听到朝着二人吼吼叫了两声，颇有些低声下气，小眼珠里闪着光，这是在求助。
一水道人一笑，道，“此事乃是老夫所为，这怨念之力老夫已将它们揉做一团交给了那短命的小魔君，剩下的就是转变此地，只要渡河没了限制，陇县百姓自然没了怨言。”言罢，探手一握，地面上的泥土被刨掘而出，在道人的手中变幻，最终成了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泥像，栩栩如生，小白龙看着泥像，不禁欢喜的嘶鸣，不过转眼却对着道人龇牙，一团透明的水凭空而现化作蛇首人身的样子，嘶吼了几声，一拍水像，水像崩溃消散，道人看着哭笑不得，原来这条小白龙还是个爱美的小家伙，旋即歉意道，“小家伙，老夫那是为了调动怨念之力，所以稍稍丑化了一番，如今这个泥像就当赔罪了，老夫今夜托梦陇县百姓，让你做陇县的龙王，这可是送了你一件大功德了。”
小白龙一听，眼睛一亮，点头应允，龙角生出一缕白雾飞向一水道人，看的道人也是一喜，吸纳了这缕白雾，笑道，“小家伙挺会做人啊。”
归云听完，欢喜道，“既然事情圆满解决，我也该回去了，这么晚了，之前没有给小婵报备，她们肯定担心了。”
一水道人一挥袖，大步一迈，故作潇洒道，“归云小友，如今你我因果已生，况且我伤势未愈，恰好与你一起同行。”
归云反问道，“前辈是要回宗门的吧，晚辈是去流云书院参加考试的，顺路吗？”
一水道人难得装模作样一回，恢复了年轻时下山修行的道士风范，仙风道骨，神神叨叨，“老夫与小友有了因果，眼下若是离开，坏了修行。”
归云呵呵一笑，温和道，“前辈是顾忌我的安危吧。”
一水道人点头笑道，“然也，之前我已将薛勿仁的死讯以神念之术传给他那个老爹薛孤庭了，虽然老夫讲的乃是被他的仇家所害，但难保不会查到我们身上，我在你身边自然能稳妥一些，不过还有一点老夫比较在意，那就是你的师傅，老夫从未听闻有高阶弟子离开师门未归的消息，待在你的身边，说不定有机会知晓其中秘密，更何况”说着，一水道人竖起一根手指，微笑道，“你以后也是要跟老夫回一趟宗门的，在这之前，老夫是不会走了。”
归云笑了笑，招呼小白龙进了袖中，迈开步子，道，“原来前辈是想在我这边蹭吃蹭喝，早说嘛，何必这么含蓄……”
一水道人闻言一愣，随即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冷哼道，“老夫就是蹭吃蹭喝怎么了，大不了老夫教你元神境的手段……”
“这就不必了，教我师妹就行了。”
“你还有师妹？”
“那是当然！”
……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简单了许多，归云带着一水道人回到顾大爷家中，时至半夜，小婵与玉清虽然担心，但是看到归云回来还是放了些心，若是归云再回来晚一些，她们怕是就要往渡口来找人了，毕竟之前归云说了一些有关石像的话，难免引人猜测，倒是一水道人的出现让众人惊异不已，归云传音说了些有关三清道的事，小婵与玉清也是心中了然，欢迎一水道人加入，不过对外称是游方道士，恰巧之前与归云他们三人认识，如今碰到正好一路东行，一起借水道去东唐都，顾大爷一看一水道人仙风道骨，一身八卦道袍气质显得尤为突出，顿时就奉为神仙，洛君行扶着尚有些虚弱的小莲看到这番情景有些错愕，不过却没想太多，他们对于归云还是充满了信任的。
一个平静的夜晚，众人就在梦乡中度过了，之前还扬言让洛君行等着瞧的郭暮言也没出现，想来是被郑凉摆平了，而河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发生过之前惊天动地的场面。
只是顾大爷在梦里做了个梦，他又一次梦见了白龙，这可吓坏他了，不过白龙却是摇身一变，化作一道看不清面庞的人影，在弥漫的白雾之中隐隐约约，颇为神秘。人影的声音温和，全然不像那晚梦中的冰冷，人影告诉顾大爷，它如今已经修行有成，渡河再也没有限制，听到这顾大爷心头一凉，果然这生意不长久，如今要被水神给收回去了，只是接下来的话让他懵了好久，人影告诉他修行至今，它已是此地的一方龙王，需要在渡口边上建一所龙王庙，每月朔望之日供奉上香，它不仅能保佑风调雨顺，还能实现一些人的愿望。它为了报恩，希望龙王庙建成之后，顾大爷能当庙祝。对此，顾大爷当然忙不迭的答应，随即，顾大爷在梦中感觉被雾气一推，他就从梦中醒了过来，天已经大亮，他的身上却又压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神龙泥像，看到泥像，顾大爷更是惊呼道，“龙王修成正果了，龙王显灵了！”
而这个梦陇县的百姓中心有怨恨的，拜过蛇首人身像的都做了一遍，只是他们会不会建龙王庙却是不知道了，不过看一水道人信誓旦旦的模样，想必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了吧。归云一众人渡河来到北岸，正如一水道人所言，已经有官府的衙役领着工匠搬卸石料，不远处已经开始砌地基了，旁边还围了好多百姓，不少百姓有些气力的上前帮工去了，大概是想在功德碑上多添一笔，如此看来龙王庙确实开始造了，不过认识顾大爷的却是眼神锐利了许多，羡慕的颇多，都说是顾大爷撞大运了，有龙王爷庇佑了。而归云袖中的小白龙却是欢天喜地，这些百姓诚心奉它为龙王，这股精纯的念力有如一缕缕丝线连接着它与泥像，顾大爷则是将泥像小心翼翼的交给了官爷，就带着众人走了，他活了半辈子，脸皮再厚也着实有些受不了众人的目光，反观剩下的百姓却是为这个栩栩如生的泥像啧啧称奇。
日近晌午，归云与小婵，玉清还有一水道人站在渡口，碰上了来回踱步的郑凉，似乎等了他们许久，见到四人一愣，随即邀请众人上了船，这艘船乃是郑家所有，不是郭家的，郑凉此番做事细心，将几人与郭暮言一行分开，自然没了冲突，听郑凉说，这艘船乃是紧急调动的，本来都沉锚停泊了一个来月，等到来年春再启用，只是如今却是为了归云几人调了出来，个中意味不言而喻，归云自然还算是个明白人，仅仅是郑凉帮了这个忙，而且品行也算端正，他对郑凉也没什么特别的恶感，心中将这份情记住，郑凉也算成了他们的朋友。
不过船是紧急调用，陇县乃是出发地，只雇了一些船员在船上忙碌，而郑凉的那些朋友有的上了郭家的船，有的自认去考也是白搭，决定老老实实呆在老家，像他们这一生，家境富裕，有点小钱，娶个漂亮媳妇儿，再生个胖娃娃，最好是个男丁，不过男孩女孩都是掌心的宝贝可得好好疼惜，这样以来就算是功德圆满了，哪有郑凉这样碰到了机缘有机会踏入真正的仙门，况且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对他们而言还是太过遥远了，要说神仙手段，他们怕是会一直记得那个黑衫少年挥手呼风的仙人姿态了。但是不去归不去，朋友们还是来渡口与郑凉道别，毕竟如果郑凉真的进了书院，那就是真正的与他们不同了，说不定哪天他们白发苍苍，见到郑凉的时候他还是少年模样呢，郑凉与一众人话别，有几个少年眼中含泪，个别少女更是梨花带雨，眼神幽怨，顺便捎带上了归云，让归云一阵尴尬。
其中一个叫苏苍的少年声音梗咽，笑骂道，“郑凉，你可别成了神仙就忘了我们这群朋友，哪怕你将来再牛比，老子还是和你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一起在最近的那座姑姥山顶迎风三丈过……”郑凉听不下去了，眼中有泪，锤了一拳少年的胸膛，笑的比哭还难看，“能不能成神仙还不一定呢，你嘴巴最不严实，如果老子没进书院回来，要是看到你早一步娶媳妇儿生娃了，老子锤爆你的头！”苏苍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哈哈大笑，“那你还是别回来了，趁早当个神仙，老子再过四五年下面玩意儿就长成一条过江猛龙，到时候就娶个漂亮媳妇儿，你也给老子娶个漂亮的仙女儿，有机会带回来瞧瞧，咱们再比比谁更牛比！”
话是说不完的，眼泪也是簌簌的往下掉，无论是对于郑凉还是苏苍他们，都是一次从未经历过的伤感离别，只不过船终究要开的，在依依惜别之中，郑凉那艘船缓缓驶离，直到桅杆消失在视野里。苏苍却是望着东面，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大喊道，“一定要成仙啊！”
顾大爷家门前，青樟树下，一青一黑两匹马拴在一旁，顾大爷站在门里，望着堪堪迈过门口的洛君行与小莲，心中感慨万千，眼窝中还是湿润了些，小莲望了眼洛君行的坚毅面庞，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执着道，“爷爷，我们这就走了，我们一定会进书院的！”洛君行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顾大爷手搭在门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呵斥道，“那还不赶紧的，延误了日子，回家又得跟老头子哭鼻子。”说着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嘱咐道，“有洛小子照顾你，爷爷我放心，要是洛小子惹你不高兴了，你就使劲抽他，他不敢还手，这点爷爷还是个明白人，还有，在路上提防点陌生人，骗人钱财还是轻的，要是碰上不要命的就赶紧跑路，爷爷只有你一个闺女……”
小莲捂着嘴，哭的梨花带雨。少年手掌搭在少女肩头，倍感温暖。
顾大爷看着洛君行点头的真挚眼神，缓缓点头，挥手道，“快走吧，归云公子他们早就走了，你们走的驿道肯定比水路要慢，要是再慢下去延误了日子怎么办！”
“嗯！”小莲擦了擦泪水，跨上青马，嗓子有些嘶哑，“爷爷，我走了，你要长命百岁，等我回来！”
顾大爷只是摆了摆手。
一青一黑两匹马嘶鸣一声，哒哒的马蹄声愈行愈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顾大爷蹲坐在门槛上，喃喃道，“爷爷在家很好，闺女放心，爷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爷爷还要看你嫁人呢……”
门里，门外。不知归期。
江河湖海，大路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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