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君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不屑笑道,“你一个区区元神境也敢与我叫板,你的爹娘没教过你做人得活,遇事得忍?”随即嗤笑一声,“愣头青!”少年面色淡然,并无言语。可是一水道人却是忍不了了,小魔君与少年二人对他而言,他自然明白小魔君势强,不过福无双喜,祸不单行,恰恰小魔君是个心狠手辣的魔道天才,修行至今不过二十余年便已在山海境中走了很远,是个大道可期的可造之才,少年不过十三岁,就算是打娘胎里出生修行也不可能与小魔君比肩,想到这,一水道人心头顿时后悔万分,明知与魔道修士有交集已是世间修行的大忌,他还一根筋为了踏入渡劫境与小魔君的父亲交易,此时他的实力早已十不存一,要想敌过知晓他根底的少年已是天方夜谭,更不要提小魔君了,不过好在少年剑技奇特,竟能在小魔君的偷袭之下反伤于他,也算为他争取了些时间。
“小魔君,薛勿仁,既然想要这条小白龙,你不妨拿了去,老夫也不拦你,虽然老夫身受重伤,但是你要是想将老夫置于死地,怕是异想天开。”一水道人说话声势十足,尽管虚弱,可是,眉间神光却是渐渐亮了起来。
薛勿仁听了身子躬了躬,声音却冰冷无比,“道人,晚辈自然是不敢与您为敌,可你的伤势可不太妙啊,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怕是有性命之忧……”一水道人闻言一顿,冷冷道,“哼!一介魔徒,老夫气息紊乱,但依然还有一搏之力,你若是识相一点儿,就莫要打老夫的主意!”薛勿仁听了,却是站直了身子,哈哈大笑,猖狂道,“道人,你说我杀了你们在捉走小白龙岂不是更好,听说此番道人为了提升境界,身上带着不少的天材地宝,我小小魔修若是连这么大的机缘都放过了,岂不是愧对家父的栽培?”
说罢,薛勿仁重新看向了少年,轻蔑道,“小子,今天我赐你一线生机,你也看到他的实力已缩水大半,你将他收拾了,他死后留得宝贝我任你选一件离去,既能活命又能获利,不过你若是不去,”说着,薛勿仁扬了扬鲜血淋漓的手,阴冷道,“刚刚那一剑,着实有些古怪,不过却并不能伤到我,区区一点小伤,转眼便能恢复如初,只是我在你身上砍上几刀,你未必就有喘气的机会了。”
少年持剑而立,闻言却是惊喜道,“真的?”一双星目期盼的看着薛勿仁,看的他十分受用,嘴上却是不耐烦道,“当然是真的,我小魔君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号,家父外道邪君薛孤庭,在魔道中更是赫赫有名,我又岂会骗你!”
少年一脸惊喜,讷讷点头,转头往一水道人走了过去,邪笑道,“原来你身上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早点拿出来,老子给你一个痛快!”说着,快速冲了过去,当头一剑径直劈向道人的脑袋,薛勿仁看着如此冒失的少年,嘴角笑意浮现,心中得意,飞身遁乃是只身去神通的简化法门,但是他用了却也是让他伤筋动骨,尽快疗养才是上上策,不过他不甘心错过这屠龙之景,半道折了回来,却不想眼下的场景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还多了一个少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才是现下最强的那一个,这少年听他的话,他当然会放他一命,不过道人岂能没有保命神通,少年能否活的下来就全靠他的造化了,至于宝贝,当然全是他的……
不过奇怪的是,当剑立即要劈中道人的脑门时,道人却是一脸平静,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事出反常必有妖!薛勿仁心中一个咯噔,背后已然感觉寒芒刺骨,刚刚走神一瞬,却不想背后遭到致命一击!只是眼下寒芒已经破开红袍,发出次啦一声,即将触及他的脊背,他已来不及躲开,唯有避开要害,心下一横,往右一侧,噗!一道摧残的绿芒划过,薛勿仁只觉左臂没了知觉,转瞬,潮水一般的痛苦袭来,这道绿芒已然贯穿了他的左臂,击断了臂骨!
绿芒飞掠,霎那间悬在少年的身边,少年也是停下了劈剑的姿势,剑刃堪堪停在了道人的脑门前,一滴冷汗滑下,道人心中大跳,他平日里在山门中与世无争,从没有这般生死搏杀的经历,刚刚却是才经历一番,急忙稳住心神,脸色苍白,看着一脸平静的少年,心中更是大为叹服,这少年不仅古怪,更是个心性坚韧之辈,若是像他一般修道五百年,定然不会像他一般苦苦挣扎在山海境不得出。
少年一手倒持银白长剑,一手剑指挥舞,那道绿芒也围绕着他游弋,端是神奇。少年叹了口气,遗憾道,“就差一点!”道人有些赧颜,又不知作何反驳,明明一个元神境修士,却是靠着算计和这出人意料的御剑法门差点斩杀山海境修士,虽说薛勿仁乃是学家中法门,擅于近身搏杀,但是却偏重身法,体魄却是并未有其他修炼了体魄法门的修士强,少年借剑伤人实则有些运气,碰上了一个体魄不强的修士,但是这依然是将不可能化为了可能!
薛勿仁左臂臂骨已被那柄碧玉小剑斩断,但没了一臂的山海境修士依然不是元神境修士能够抵挡的,虽然刚刚与少年做戏赢了一手,但是接下来就难了,白龙之前看着几人的突变,对少年却是有些刮目相看,它传承天地,自然明白境界的高低对于战斗双方的不公平性,可从未想过有人可以跨越一个大境界占到便宜,方才的一剑,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果决的程度,都是无可挑剔,只是现在,薛勿仁失了一臂,却依然能够斩杀少年,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它了,之前少年所言,落到少年手里或许会好很多,若是落到薛勿仁手里,是死是活都是个未知数。白龙漆黑的眼眸转了转,犹豫不定。
薛勿仁左臂处流血涓涓,却是不管伤势,阴邪笑道,“有意思!竟能伤我一臂,我得承认,你的御剑术的确有些火候,不过元神境驭物能像你这般轻松写意的实在不多,我听说的现今与你差不多年岁的也只有北地武阳国的兵圣嫡长孙霍春风,流云书院的赵清玄,还有个把人数都数的过来,他们无一不是天纵奇才,身后势力盘根错节,修行所需予取予求,才有了在元神境就有炉火纯青的驭物造诣,你莫不也是其中之一?”说着叹了口气,“若真是,还真是不好动你了。”
少年却是温和一笑,绿芒在身侧吞吐不定,剑气闪烁,缭绕在剑身上,少年探手一招,绿芒却是陡然钉在了葱翠的草地上,说道,“不才,正好是个剑修,驭其他的物或许不行,御剑恰恰是绰绰有余!”
薛勿仁瞳孔一缩,赞叹道,“世间练剑的数不胜数,剑修却是少之又少,原因就在于练剑虽易,练剑意却是难上加难,兵家以兵道窥探冥冥中的一线天机,但是杀伐气过重,天道不喜,天机已是难以显现,自古以来,刀剑棍棒,无数兵器随着主人折在这天道之下,其中由以刀剑二者最多,刀剑杀伐气最重,若是有缘至渡劫境定要承受天道降下的万千雷霆抹杀之苦,你小小年纪却是走上了这一条路,其他人怕是吓都要吓死。”
少年闻言也是叹息道,“世上总是用剑的人多,问道于剑的少。”不过他却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我虽然是个剑修,却并非修的兵家大道,成为剑修只是个巧合而已!”
薛勿仁笑了,“我还从未听说过成了剑修还能不修兵道的人,你着实有些有趣!”
“若不是我现在要杀了你,我都想再问问你,除了兵家这条煌煌大道,你还想求得何种大道。”
少年呵呵一笑,饶有意味道,“我修的是什么大道,我却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如今我知道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薛勿仁单手悬于胸前结印,一道道血色波纹以膻中穴为心,蔓延及全身,戏谑道,“你莫不是知道了你自己将要死于我这血光神术之上了?不过你放心,刚刚我们聊得很痛快,我的血光神术以灵气为媒,借血气作形,里头更掺杂着我的些许血道之力,至你于死地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会让你死的毫无痛苦的!”
听着薛勿仁自信的笑声,少年回以一笑,转眼神色严肃,道,“我却是知道你杀不了我的!”
“为何?”薛勿仁却不在意,但听少年冷冷答道,“因为龙王发怒了!”
还未等薛勿仁反应,头顶之上却是降下了瓢泼大雨,雨滴好似有生命一般钻入薛勿仁的眼耳口鼻,只一瞬间,薛勿仁的印便不攻自破,散去了所谓的血光神术,陡然急退,袖袍一挥,推开正要鱼贯而入的雨点,只是雨点似乎并不愿就此罢休,直追薛勿仁的身形而去,只是他的速度虽然不快,脚下踱步看似闲庭信步,却蕴含着丝丝古怪的意蕴,正当距离越拉越远之时,雨点汇聚却是化作了一条虚弱的白龙,低沉的嘶吼一声,陡然加快了速度,薛勿仁见状脚步一停,右掌一推,一股庞大的气劲抵在袭来的龙头之上,任凭白龙如何努力,却是再难进半分,这时,一柄碧玉长剑却是电射而至,直指他的右手,这一剑若是再被斩中,他就真的只能用剩下的腿上的功夫跑路了。
薛勿仁咬牙松手再次急退,身影飘忽,一退躲过了碧玉剑光,又是一侧躲过了冲撞而至的白龙,白龙勉力一击落了空处,再也无力支撑身躯行动,随着惯性撞在地上,抬不起身。薛勿仁见状心中大定,眼光一瞥,一水道人面色苍白,闭目回息,伤势久未得到压制,已有日落西山之相,到时候道人身上的宝贝可全归他了,只要自己再解决了这少年,这少年呢?
薛勿仁心头又是一惊,少年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影,莫非是一击不成,看自己重伤追击难以为继,便远远逃遁?只是不等他多想,身后左侧却是传来淡淡的声音,让他骇然变色。
“飞剑!”少年淡淡出声,挥手一招,射至远处的碧玉剑芒当空一转,风驰电掣,瞬息便到了薛勿仁的心口,狠狠地窜了进去!只是才入皮肤半寸,薛勿仁右手紧握剑刃,用力挡住了这道剑光,他冷冷笑道,“少年,境界才是一切,无论你搏杀多强,也不能越境杀人,更何况你的剑上神念还不够强,我的体魄虽弱,可也有一千四百钧之力!”说着,右臂一震,手掌青筋毕露,缓缓将碧玉剑芒拔出,用力一甩,碧玉长剑似乎失去了指挥一般,随着薛勿仁一扔,掉进了渭河之中。
只是回应他的却是闪电般的一道寒光!薛勿仁又是用力侧过身子,左臂断骨之处却是鲜血飞溅,一只断臂飞扬在空中,薛勿仁惊吼道,“我的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少年只待再刺,只要速度够快,这一瞬间,就能结束薛勿仁的性命,只是他却碰上了一道冰冷的眼神,一道掌印血光闪烁,威压难当,少年生起一股无力感,抬手用剑格挡却是被一掌劈飞,银白长剑当空一丢,不知去了哪里。
少年吐出一口鲜血,在空中翻了个滚,倒在白龙身边,飞溅的血液滴入白龙的嘴中,白龙却像是闻到了香味一般,任由少年鲜血流向它的口中,只是少年却不知,想要再爬起来,四肢涌起一阵无力感,一时之间已是站不起来,而薛勿仁血染的红袍,右手拿着自己的左臂,刹那接近,眼中皆是恨色,面色疯狂,愤怒的吼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让你亲眼看着我斩断你的四肢,挖走你的眼睛!”
回应他的却是少年平静的眼神,他愈加愤怒,吼道,“死到临头,想充英雄?老子要让你生不如死!”
少年却是一笑,“我还有一剑!”
什么还有一剑?薛勿仁心中一愣,不过随即狰狞道,“去死吧!”抬手就是一掌,不过天地之间却是响起一阵清脆的剑吟,宛若清泉流光般的剑光从天上飞来,薛勿仁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转身,一道月光般璀璨的剑光已穿透了他的胸口,震碎了他的整颗心脏,剑气犹在体内肆虐,一路摧毁丹田,五脏,泥丸宫,霸道至极!
薛勿仁双眼模糊,一柄银白长剑钉在地上,剑身颤动不止,剑吟不绝,这一剑已然超乎他的想象,这绝不是元神境修士能够使用的剑术,除非这柄剑本身就是一剑旷世神兵,神兵通灵,主人生死存亡之际,神兵自行激发威能只为护主一命!
弥留之际,薛勿仁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哑道,“此剑,何名?”
少年也是虚弱无比,见状咧嘴一笑,答道,“照天命!”
薛勿仁念着名字,却是突然眼神一空,径直倒地,没了声息。
少年说完眼皮打起了架,只来得及看一眼道人挣扎站起的身影,苦笑一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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