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不弃眼见白剑声又是一掌攻来,心想这样和挨打有什么区别,我退不得,难道进也不会吗?身体向前急跨两步,单掌猛地击出,此时白剑声掌力未满,见辛不弃突然进招,心里大惊,但此时已不能退让,只得硬接一掌,两掌相交之下,白剑声只觉得丹田气血上涌,胸口难受异常。心想这老贼掌力如此雄健,若再这样硬接只怕非受内伤不可,于是借力倒退时索性多退了一丈多远,身子立定之后,这次却不再进招,双手将承影剑环抱胸前,冷冷地看着辛不弃。
辛不弃道:怎么?贼知道厉害了吗?
白剑声冷冷地道:辛不弃,你也算是江湖成名人物,怎么说话和放屁一样?刚刚咱们对了多少掌来着?
辛不弃一想糟糕,刚才打得痛快,可忘记十招之数了。只得说道:老子几时说话不算话了,算你子运气好,今天老子暂且饶你一命就是,你子也别得意,这次侥幸活命,下次再叫老子见到,非宰了你不可。
白剑声哈哈笑道:无耻匹夫,口出狂言,白某岂会怕你?你饶过我,我还未必肯饶过你呢。你掌力不过如此,白某再来领教领教你的追云蚀日剑法。
辛不弃大喜道:好,好,你子不错,合了老子脾气,一时倒是舍不得杀你了,子,听说你的承影剑很了不起,不知道比起我的凝血剑来如何?
白剑声道:就你那破铜烂铁,在承影剑下不值一提,你可心了。说着拔剑在手,一招问道于天直取辛不弃腹。辛不弃见他一剑刺来,只觉得眼前似乎轻飘飘的一片淡淡光影,犹如月色一般,但长剑却隐匿不见,竟然不知道那剑刺向何处,不禁大惊,连忙后退两步闪过,口中奇道:咦,你这是什么剑法?
白剑声笑道:这叫屠狗剑法,专门用来杀你这条老狗!说着剑尖轻吐,又是一招攻出。
辛不弃眼见白剑声手腕疾抖,劲风铺面袭来,但仍然瞧不明白承影剑的走势,只得又退两步,口中喃喃道:奇怪!奇怪!等白剑声又攻了几招,辛不弃连连后退,几乎快要推到雷落藏身的大树旁,却一招也接不了,急得大汗淋漓,不知所措。口中不住大叫古怪。
辛不弃连退几次,已经退到一株树边,背靠着树干,眼见白剑声又是一招攻来,招式依旧若隐若现,此时退无可退,只得挥剑抵挡,只听“铮”的一声轻响,血凝剑断成两截。辛不弃“哎呦”一声惊呼,这血凝剑是他无意中得来的宝剑,极为锋利,杀人时伤口并不迸裂,也无鲜血流出,只会留下一丝淡淡血痕,辛不弃一直视若珍宝,想不到竟然经不起承影剑一击。
严松等一直紧紧盯着白剑声与辛不弃交手,只盼辛不弃大发神威将白剑声斩于剑下,此时见辛不弃败下阵来,纷纷失声惊呼,白剑声还剑入鞘,斜眼冷冷地瞧着众人,严松等更觉得惊慌,几乎就想夺路而逃。
聂桑上山后一直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侧耳倾听,她心知丈夫武功高强,是当世一流高手,虽然听他与白剑声比拼掌力时响声震动,声势不凡,却也并不担心,此时听到辛不弃大呼叫,不禁问道:不弃,你这是搞什么鬼?
辛不弃神情颓废,黯然说道:这子剑法古怪得很,我破解不了,想不到华山派还有这么厉害的剑法,唉,桑儿,看来咱们十多年的勤修苦练,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追儿的仇,终究是报不了啦!
聂桑皱眉道:什么古怪剑法?他第一招使的是“问道于天”、第二招使的是“碧云听海”、第三招使的是“孤雁南飞”、第四招使的是“云台三落”,一字一句将白剑声刚才使的一十九招剑法说的明明白白,连顺序也没有一点差错。白剑声见这瞎眼婆子居然有这等本事,刚刚心里对大漠双残涌起的轻视之心立刻消失无踪。
辛不弃听了道:这子使的是这些招式吗?我怎么一招也看不清楚?
聂桑道:看不清楚?这子虽然出招极快,招式精准狠辣,剑法行云流水,确实已到一流境界,可也不至于看不清吧?是不是他的承影剑有什么古怪?
辛不弃道:我连承影剑的模样都没有见到,只觉得眼前朦胧一片,剑光闪烁不断,可就是瞧不准他攻向哪里。
聂桑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让我来试试。说着走上两步,挡在丈夫身前。
辛不弃放心不下道:桑儿,不可轻敌。承影剑锋利无比,可别把白羽剑也给毁了。
白剑声打败辛不弃,见聂桑居然还敢出场叫阵,不敢大意,凝立当场,全身蓄势以待,只等聂桑发招。
聂桑等了片刻,不见白剑声进招,骂道:臭子,难道还看不起我这瞎老婆子吗?你尽管进招就是,且看你的承影剑杀不杀的了我?
白剑声想:是了,我倒忘了她是瞎子了,我若不进招,她哪知道我在哪里?
其实聂桑自挖了双眼后,苦练听力,早就可以以耳代目了。她不想先进招,一来觉得有失身份,二来着实忌惮承影剑之利,不肯以剑对剑的硬拼。
白剑声长剑一摆,一招“仙人指路”刺向聂桑,这是华山派的入门剑法,聂桑听了眉头一皱道:子,你就这点本事吗?
白剑声哈哈笑道:白某的本事,辛老怪不是领教过了吗?在下不过是不想落下个欺负瞎子的名声罢了。
聂桑将手中的白羽剑一挑,避开承影剑的剑刃,剑身对剑身,轻轻巧巧地荡开白剑声的承影剑,口中说道:要欺负我这个瞎子,只怕你还没有这个能耐!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白剑声见聂桑出招轻盈,招式灵巧,进退之间气度不凡,江湖中许多双眼无恙的人也未必能有这等身手,登时不敢再轻视这个瞎老婆子。
两人这一交手,斗了个旗鼓相当,白剑声连便数种剑法,都被聂桑一一破解,白剑身越打越急,对付这么一个眼睛不便之人,居然一百多招没能取胜,岂不叫人笑话,猛地一声长啸,剑法突变。本来他出招就已经极快,这时一发全力,当真快若闪电,众人只看到眼前一道白影上下翻飞,已经看不清白剑声面目神情,只听到长剑进退之间“嗤嗤”作响,大漠双残都是一惊,想不到白剑声这等年纪,剑气就已经这么凌厉,聂桑虽然能以耳代目,但耳朵听起来比眼见看起来到底差了不少,再加上白剑声啸声干扰之下,对白剑声这等疾风暴雨般的剑招也渐渐支持不住,终于不得不以剑挡剑,几招之下,白羽剑也被承影剑削断。
白剑声见聂桑兵器折断,也就不再进招,退开一丈来远。辛不弃一惊,连忙走上来扶住聂桑问道:没有受伤吧?聂桑似乎力气不继,倒在辛不弃怀里,嘴唇微微颤抖,过了一会,突然聂桑挣脱起来,一把丢了断剑,向白剑声飞扑过去,口中厉声喝道:子,你毁我宝剑,纳命来!
白剑声见聂桑再次发难,吃了一惊,眼见聂桑来势凶猛,挥掌迎面拍出,口中喝道:疯婆子,你找死吗?
聂桑似乎受不住白剑声的掌力,倒飞回来,将要到辛不弃身边时,只见辛不弃突然身子一矮,双掌用力一托,将聂桑身体高高抛起,向雷落藏身的那颗大树飞了过来。雷落正自吃惊,不明白辛不弃为什么向妻子下手,这时只见聂桑空中突然一个转身,凌空一指,点向自己胸口,不禁大吃一惊,想要闪躲已然来不及了,只得右手一掌击出,拍向聂桑左肩,盼能使聂桑收招避让。但聂桑是合白剑声与辛不弃两人之力飞来,速度何其迅猛,雷落只觉得胸口一振,已被聂桑点到,但奇怪的是聂桑那一指虽然看起来力道很大,但雷落一震之余,却也没有其他不适,掌力并不受影响,依然稳稳打中聂桑肩头。
聂桑明明觉得自己的“阴风指”已经点到雷落,按理说雷落应当奇寒彻骨,劲力全失才是,哪想到雷落那一掌仍然拍到,聂桑被掌力震荡之下,倒飞出去。她刚刚被白剑声掌力震飞是假装不敌,好借白剑声掌力偷袭雷落,这一次可是实实在在地被击飞,幸好辛不弃抢上一步,伸手接到。
只见聂桑神情大变,对辛不弃道:好厉害!中我一指,居然安然无恙!辛不弃对聂桑的阴风指素来信服,听了这话,也大吃一惊。白剑声和司徒笑等想不到树上藏得有人,也是惊异不已。
雷落伸手摸了摸胸口,摸到一块胀鼓鼓的东西,这才醒悟到是那天放在怀里的一只鹿腿,聂桑的阴风指点中对方后,指力会顺着血脉流通到全身各处,叫人短时间内功力尽失,那鹿腿与雷落并无血脉相连,所以雷落才没有受伤。雷落想不到当时一个无心之举今天居然救了自己一命,暗道侥幸。此时行迹被发觉了,只得跳下树来。聂桑连忙问辛不弃道:他是什么人?
辛不弃回答道: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人。
聂桑脸色一变道?二十岁左右?江湖中居然出了这么多年轻高手?他二十岁左右,那不是和追儿……还好,还好。这人能破我的阴风指,难道这是天意吗?不弃,他长得相貌如何?
辛不弃摇头道:不像,一定不是。口中如此说,但还是将雷落相貌描述给聂桑,聂桑本来满脸期待,听了丈夫的话,神情慢慢暗淡下来。
在场诸人都不认识雷落,只有白剑声见过雷落一面,当下道:怎么又是你?你难道也是八门四寨的帮手吗?
雷落摇头道:不是,在下是有一事想要求教白大侠,那天听白大侠说起要和八门四寨在此地商讨事情,所以在下贸然前来,还请诸位莫怪!
白剑声道:哦,你想要问白某什么事情?
雷落想蓝若蝶是自己未婚妻,自己反倒要向旁人打听,这种事情当着众人说起来有些丢人,于是道:不知白大侠可否赏脸单独和在下一叙?
白剑声见眼前自己身边强敌环绕,这时若跟雷落走了,只怕日后江湖中人说起来,会说是他白剑声眼见不敌,落荒而逃,名声上怕是不好听。于是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是见不得人的,要问就问,白某没那么多工夫跟你啰嗦。
雷落脸上一红,正思量着要不要当众开口询问。这时只听聂桑叹道:算了,凝血剑和白羽剑都毁了,这笔账只能日后再算,这便走吧。
辛不弃狠狠瞪了白剑声一眼道:不错,这子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借着承影剑之利罢了,咱们另寻宝剑,再报今日断剑之仇。说着扶着聂桑向山下走去。马三见大漠双残要走,急忙喊道:前辈,这个……
辛不弃转过头来,见马三等呆立当场,骂道:他妈的,你们还不走,要留下来过夜吗?有我们两个在,姓白的子还能强留你们不成?马三等这才如释重负,走过去紧紧跟在大漠双残身后,活死人贺庸兀自倒在雪地上,但马三等此时只求快点逃命,哪里还有人来管他。白剑声大声道:今天有外人在场,就暂且放过你们,改天白某再一一上门拜访各位。那时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白剑声见众人都已远去,对雷落冷冷地道:你有什么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他刚才为了打败聂桑,不得已用啸声干扰,雷落等虽然觉得没什么,但白剑声自从成名以来,哪里受过这种挫折,心里深深觉得胜之不武,恼怒不堪,他以己度人,以为雷落也跟自己一样想法,所以对雷落心生不满,说话自然就不客气了。
雷落此时对白剑声可称得上十足敬佩,白剑声虽然对自己神情冷淡,他倒觉得本该如此,白剑声明明没有问他姓名,他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在下雷霆山庄雷落,见过白大侠。近来多次见到白大侠的飒爽英姿,在下深感荣幸,白大侠的一言一行,无不令在下钦佩。
白剑声剑眉一抬,眼中精光闪动,急急地问道:你叫雷落?雷霆山庄的雷落?你是蓝姑娘的……蓝姑娘的朋友?
雷落道:正是在下,白大侠果然知道蓝姑娘的下落,那太好了,蓝姑娘现在好吗?没有受伤吧?
白剑声深深地看了雷落一眼,抬头望着远处,冷冷地道:怎么?蓝姑娘对雷兄很重要吗?
雷落一愣,说道:不错,她现在人在哪里?请白大侠告知在下,雷某感激不尽。
白剑声道:蓝姑娘眼下身处险境,危机四伏,你这时候去找她,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你身为雷霆山庄少庄主,前途不可限量,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以身涉险吗?这事雷老庄主若是知道了,恐怕不会答应吧。
雷落心里一直在担心蓝若蝶的安危,这时听说蓝若蝶有生命危险,大急,忍不住大声道:蓝姑娘身处险境?她在哪里?白大侠快说,在下马上去营救她。
白剑声依旧不急不慢地道:你为了蓝姑娘,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雷落急道:不错,不管刀山火海,在下绝不退缩。
白剑声点头道:好,若是如此,雷兄大可不必去找她,蓝姑娘此刻未必想见到你,你如果真心想让她开心快活,眼下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在下告辞!说完这句,竟然足不点地的飞身远去。
雷落听了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惊又气,见他突然动身离开,连忙追上去喊道:白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哎……蓝姑娘到底在哪里啊?可是白剑声对雷落这话置若罔闻,只顾往前飞奔,不多时就已经不见踪影。雷落追了一阵,只能作罢。想起刚才白剑声的话,也不知道哪句是真,那句是假,心里隐隐涌起一阵不安,却说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就这样心绪不宁地走了一阵,猛地想起贺庸还躺在蝴蝶岭呢,他虽然已经是个活死人,但到底还没死,总不能就这样把他弃在荒野,于是调转身子又上了蝴蝶岭。等雷落把诸葛乔安葬好,再将贺庸送回无极门,已经是四天以后。
雷落见无极门大门紧闭,似乎无人在家,奇怪之下扣响门环,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老门子前来开门,雷落向那老门子打听之下才知道无极门众弟子昨天已经在贺庸大弟子的率领下前往黑风寨商讨事宜。于是将贺庸交给其家人,其妻儿老见贺庸突然变成这副模样,自然免不了呼天抢地一通。
雷落出了无极门,举目四顾,大地一遍苍茫,虽然天宽地阔,但一时不知竟然该往何处去。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事事出乎自己预料,从天魔教进犯西林寺,自己答应照顾悔明方丈和薛家父子,结果四人都被齐玉所害;想抓住齐玉为悔明等报仇,自己又差点摔死在玉笔峰;好不容易捉到齐玉,岂知又撞到八门四寨手里,引出白剑声,从中得出未婚妻蓝若蝶身陷险境,可如今她人在何处却还是一无所知,自己虽然心急,可又该从何处着手呢?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得从白剑声身上打探消息,此时八门四寨齐聚黑风寨,自己也只好到那里碰碰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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