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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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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冥宝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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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僧一击不中,也不撤掌,扭头便撞向雷落,雷落见他竟然以头相攻,心想这老和尚莫不是疯了吗?这等打法,自己只须在其头顶轻拍一掌便要了他的性命,却不知这老僧已将头练成钢筋铁骨,等闲掌力根本奈何不得。雷落不愿伤那老僧性命,依旧退步让开,口中叫道:大师且住手,有话好说,晚辈并无恶意。哪知那老僧便如着魔了一般充耳不闻,只顾一味猛攻。他这般搏命打法,也亏得雷落武功高强,若是身手稍差,只怕非死即伤。又再接了数招,雷落心中也有些动气,心想这老和尚不知道发什么疯,可是把自己当成对头仇人了吗,看来若不出全力打倒这和尚,今天只怕难以善终。眼见那老僧又是一掌击来,掌风凌厉,当下深吸一口气,瞧准来势,一拳打出,两股力量相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那老僧被雷落力道一震,退开好几大步方才站定,雷落却只上身微晃,显然这一交手,雷落占了上风。

    那老僧呆了一下,大叫道:恶贼如此了得,佛爷今日要开杀戒了!说罢右脚迈开一步,双腿半蹲,上身微微向前倾,单掌自丹田往胸口提气,猛地平推击出,使的是西林寺绝技五丁开山掌。雷落见他势大力沉,不敢大意,双掌啪啪两掌,凌空击出,使得是父亲雷傲天所传的劈空掌。两人用的都是远程攻击的功夫,比的纯属内力,虽然相隔两丈开外,但比刚才那贴身肉搏,情形更加凶险。两人比起来虽然是悔光内力更深,但他吃亏在少了一条手臂,雷落以二敌一,堪堪打成平手。两人走的都是刚猛路子,一时之间,轰隆声响不绝于耳。西林寺年轻一辈的弟子经受不住掌力,包围圈越扩越大。此时众人目光都聚汇在雷落等二人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山道上又有一行人顶着火把走下山来。雷落却一直在思索脱身之法,眼见西林寺僧众越来越多,不禁心急如焚,只是苦于那老僧疯魔般的打法,一时脱不了身。片刻之后,只见四名老僧领着十余名灰袍僧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开始上山的那老者父子三人。众人见场下交手的情形,均感意外。西林寺众弟子惊的是素来知道那老僧武艺了得,倒是见惯不怪,但见与其过招的竟然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后生,且看势头似乎稍胜一筹,无不啧啧称奇。那老者父子三人惊的却是见与老僧交手的并非意料之中的人。又再瞧了数招,当中一名高瘦的老僧向黑色大氅老者道:薛施主?这位施主似乎是崆峒派门下,你等到底如何结怨,还望详实告知,否则老衲虽有心为你等化解,却不知从何处着手。黑衣薛老者道:弟岂敢欺骗方丈师兄,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只不过眼下这位兄弟并不是追杀弟的那位恶人。至于他因何而与悔光师弟交手,弟也实在不知。

    悔明方丈见薛老汉言辞恳切,不似作伪,点了点头。冲与雷落交手的悔光和尚说道:悔光师弟,这位施主并无恶意,这便罢手吧。雷落一直留意着众人,那灰衣老僧的话说的虽轻,但也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这老僧法名悔光,莫不是江湖闻名的疯和尚?嘿,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想到此处,出招时力道减了两分,然而悔光并不撤掌,依旧发招急攻。另一名胖乎乎的灰衣僧喊道:悔光师弟,方丈师兄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快住手吧!眼见悔光并不罢手,那胖和尚又冲那悔明方丈道:方丈你看,这悔光师弟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你的话都当耳边风!悔明方丈朝另外两名灰衣僧人道:悔伦悔真二位师弟,悔光着了魔道,你二人接替他下来吧。悔伦悔真答应了,走上前来,悔伦朝雷落施礼道:施主,老衲得罪了。说罢挥掌击向雷落肋下,悔真也出掌引开悔光招式,雷落于众人对话都听得分明,知道悔伦乃是虚招,当下也出掌虚拍一掌,掌风轻触,身子借势退开。悔伦微微一笑,赞赏地冲雷落点了点头,反身挥掌按向悔光胸口,悔真双掌连发,使悔光不及出手抵御悔伦,悔伦掌力微吐,悔光要穴受制,浑身劲力便使不出来。悔伦悔真武功本逊于悔光,只因悔光一来与雷落一番激斗,精力耗损颇大,二来三人师出同门,各人招式及功力都了然于胸,三者以二敌一,是以一招制住了悔光。悔伦悔真一招得手,掌力稍发即收,顺势一左一右搀扶住悔光。悔光长出一口气,破口骂道:他妈的哪来的臭子?

    悔明方丈沉声道:阿弥陀佛,悔光师弟,不可妄言。这位施主乃是名家子弟,适才是他手下留情,你难道不知道吗?快来谢过这位施主。

    悔光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师兄之言却是不敢反驳,狠狠瞪了雷落一眼,只是要他当众向雷落低头,终究是强人所难了。

    雷落抢先一步向悔明拜倒在地,磕头行礼道:晚辈陆磊,拜见方丈大师。是晚辈行事鲁莽,惹得悔光大师误会,自当给大师赔罪,还望大师慈悲。

    悔明方丈虚扶一下,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陆少侠并非佛门子弟,大家都是江湖同道,平辈论交即可,无需行此大礼。

    悔明方丈虽然二十年来不履中原,但是盛名已久,雷落也时常听父亲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当的起佛门高僧四字。当下恭恭敬敬地行礼完毕。

    悔明方丈冲雷落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陆少侠好身手。胜而不骄,更是难得。看来日后崆峒派发扬光大的重任非你莫属了,不知陆少侠师从魏、胡哪位师兄?他见雷落武功是崆峒派一路,崆峒派中眼下武功以掌门人魏敬亭与其师弟胡敬宗最高,其余敬字辈中虽然好手不少,但只怕还未到雷落这般高度,所以猜测雷落师傅必定是魏、胡二人。

    雷落微微一笑,摇头道:晚辈对魏胡二位前辈也是钦慕已久,只是一直无缘拜会。

    悔明方丈顿了一顿,忽然点头笑道:原来少侠是雷兄的高足。雷兄真是天纵奇才,世所罕见,老衲由衷佩服。说到此处,忽然面露忧色。雷落一怔,立马想到刚才悔光说什么青城派,看来追杀黑衣老者的青城派的人,而父亲与青城派掌门周一为私教甚笃,自己在此处现身,难免让人误会认为雷霆山庄是在相助青城派。想到这一层,立马对悔明方丈说道:晚辈久慕贵寺庄严宝相,今日专程前来拜会,别无其他,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悔明方丈一点即明,喜道:阿弥陀佛,如此甚好。有陆少侠在,看来薛施主与青城派这一劫,当有缘化解,请陆少侠随老衲上山详谈。又对身侧那名肥胖僧人道,悔济师弟,对方既然有备而来,咱们势单力薄,怎么防备也是枉然,依老衲看守夜的弟子也不必再值守了,都上山去吧。

    此时路面已经有些冻住,雷落见悔明方丈脚步浮虚,似乎没有丝毫内力,不禁奇怪,悔明方丈看雷落眼神诧异,笑道:老衲多年前遭遇变故,武功尽失,成了一个废人,让陆施主见笑了。雷落忙道:弟子岂敢。淳远抢上一步道:方丈,路面湿滑,还是弟子背你上山吧。

    众人上山来到一间禅室,分宾主坐下,早有知客僧奉上香茶。那黑衣老者见悔明方丈将雷落让至客方首位,很是不快,只是此时有求于他不便发作,他那两个儿子薛江和薛海对视一眼,脸上愤愤之色一闪而过,雷落瞧在眼里,也觉得自己年纪太,坐在那黑衣老者上首不妥,只是碍于这是悔明方丈安排,只得客随主便。

    悔明方丈指着黑衣老者对雷落道:这位是薛岳薛施主,当年曾与老衲等有过同门之谊。雷落听这黑衣老者名叫薛岳,立马想起以前听父亲提起过他,乃是清水县人,外号双拳伏虎。听说此人武功虽然不高,但为人乐善好施,名声不错,当下起身向薛岳行礼,因为悔明方丈未给另外两位年轻人介绍,雷落见两人与自己年纪相仿,也就只冲两人抱拳示意,并未交谈,薛江薛海却以为雷落存心托大,瞧不起兄弟两人,心里更感气愤。

    悔明方丈又指着雷落道:这位是雷霆山庄陆少侠,薛施主,请你将事情缘由原原本本地告知陆少侠,由他禀明雷老庄主,雷老庄主与青城派周掌门虽是多年好友,但为人公正严明又侠义无双,老衲素来敬仰,此事由他出面调解,胜过老衲十倍。老衲相信雷庄主定会秉公办理,薛施主尽管放心就是。

    薛岳听了心道:好呀,嘴里说着什么同门之谊,却不动声色地将事情推给雷霆山庄。这雷傲天既然与青城派来往密切,又岂会帮自己一个外人?这姓陆的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进香而来,又哪有这般巧法?自己父子前脚上山,他后脚便到,不是为了青城派又是什么?只是此时除了西林寺,实在别无靠山,虽然满心不情愿,干咳一声,说道:方丈如此安排,弟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既然如此,就有劳陆兄弟了。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此事还得从这把宝剑说起,各位请看。说着将背上一个长条布囊解开,里面包着一个红木匣子,抽开木盒上面的嵌板,里面露出一把长剑来,剑鞘古朴典雅,一眼便知这剑绝非凡品。薛岳拔出宝剑,只见那剑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似是长满了青苔一般,剑身毫不起眼,只是剑一出鞘,众人只觉得室内寒气陡增,雷落虽然不懂品鉴,也不由得脱口喝道:好剑!薛岳的次子薛江见雷落年纪与自己相仿,武功高低与自己却有云泥之别,刚才众人见礼,悔明却不给自己兄弟介绍,他不敢对悔明方丈生气,对雷落却早已充满妒意。此时见雷落出声喝彩,心想这宝剑此时除了略显青色,样子与普通长剑并没什么两样,又好在哪里?你这般装模作样,风头还没出够吗?当下问道:陆兄一见此剑就大声叫好,莫不是认得此剑?

    雷落脸上一红,笑道:不瞒薛兄,弟对剑道一窍不通,只是见这把剑样子虽返璞归真,却寒气逼人,一时情不自禁叫好,惹大家见笑了。

    薛江冷笑道:哦,是吗?弟还以为陆兄与这把青冥宝剑是旧相识呢。这宝剑在我家十几年了,陆兄还能一眼认出,看来陆兄与这把青冥剑缘分不浅呢。

    雷落见薛江说话夹枪带棒,不怀好意,一时不知自己哪里得罪过他,只得微笑不语。

    薛江见自己说得雷落哑口无言,很是兴奋,站起身来,将随身长剑拔了出来,对众人笑道:今日叫各位见识见识,什么叫神兵利器!说罢将长剑猛力斩向薛岳手中青冥剑,只听“嗤”地一声轻响,薛江手中长剑断为两截,一尺来长的剑尖掉到地上,断面光滑整洁,可见青冥剑之利。这样一来,连悔光等也大声叫好。薛江志得意满,返身落座。

    薛岳道:十六年前八月我有事前往凉州,走到甘陕道上时见到一人横卧路旁,我立刻下马查看,那人却已死去多时,手中握着的就是这把宝剑。我在那等了几个时辰,不见有人来认领尸体,当时我刚好有急事在身,不能耽搁太久,只好将那人安葬了。我看这剑不是凡品,心想若是就此长埋地下,太可惜了。我自己不懂剑法,拥之无益,只是觉得说不定可以转交他的后人。所以在那人墓旁留下线索方便他的后人来清水找我,我就将宝剑带到了清水县家中。后来还是通过懂剑的朋友得知这剑名叫青冥宝剑。

    薛岳这话半真半假,这青冥剑确实得自甘陕道上,只不过当时那人虽然气息奄奄,却还没有死透。薛岳见利忘义,起了杀心,将那人活埋了。至于留下线索云云,更是信口雌黄,后来他四处查阅名剑图谱,方才得知这剑乃是青冥宝剑,是当年青城派名宿都灵子的成名兵器,至于活埋那位是谁,可就不知道了。

    只听薛岳说道:这些年来我日盼夜盼,可终究没人前来认领宝剑。薛某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宝剑有什么闪失,其中的艰辛那也不必提了。三天前我这逆子薛海趁我不备,偷偷将宝剑盗了出去,就此惹下祸来。

    雷落见事情渐渐说道重点,更是凝神细听。只见薛岳冲薛海怒视一眼,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也是薛某家门不幸,出了这等逆子,本领低微也就罢了,偏偏学别人什么行侠仗义,那日见乌山寨一名头目强抢民女,一时气愤不过,与那人动起手来。

    悔明方丈忽然插口说道:阿弥陀佛,薛施主此言差异,薛施主路见不平,正是我等习武的本意,薛施主不加赞赏也就罢了,岂可再加指责。薛施主,老衲失敬了,这里谢过。说罢站起身来朝薛海施礼致意。薛海慌忙跪下还礼,其实他也是见那名女子容貌靓丽,便想来一出英雄救美。若是换作一般女子,只怕未必敢为。心虚之下胀得满脸通红,拜倒之时踩到衣襟差点摔倒,弄得个手忙脚乱。只是室内众人敬他那份侠义之心,谁也不去笑话他。薛岳薛江知道个中详情,但此时但求美化自己,自然不会明说细表。

    薛岳站起身来对悔明道:方丈师兄教训得是,弟知错了,只是竖子年幼,又是晚辈,当不起方丈大礼。

    悔光大声道:敢问薛施主,当年你破门下山,曾声明与西林寺再无瓜葛,那么这声方丈师兄,那又从何论起?

    雷落听了这话,心想原来这薛岳与父亲一样,也是半路破出师门,难道这薛岳也是为了掌门之位?当年魏敬亭与师兄雷傲天争夺崆峒派掌门之位,雷傲天不想同门相残,自愿放弃掌门之位,下山开创雷霆山庄。这事当时成为武林一大佳话,雷霆山庄众弟子对此也引以为傲,更是鼓足一口力气,上下一心,要与崆峒派争个高低,也正是如此,才换得雷霆山庄今日的局面。

    薛岳听了老脸一红,片刻才说道:这个么……当年破门出师,愚兄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父命难为。家父就我一个独子,不想薛家香火断绝,以死相迫愚兄还俗娶妻生子,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终究是我负了西林寺,悔光师弟若是对此心生怨恨,那也怪不得你,是愚兄咎由自取。

    悔光和尚哈哈笑道:好一个身不由己!只是令严早不催,晚不催,偏偏在本寺大敌当前时逼迫于你,那可真是凑巧了。嘿,佛家云因果循环,诚不欺我,当年你弃师门于不顾,自认为逃过危机,可没想到今日自己又送上门来,真是报应不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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