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在王宫里,也极少有人知道利亚姆是做什么的。
他一直都披着一件称得上是破旧的长袍,只在去宫殿里的时候把兜帽放下来,露出褐色的皮肤和灰暗的双眼,用带刺的眼神四处打量着所有的下人、宫臣和贵族,让人心里发毛。
但少有人为此对他提过意见,不仅是因为他的行踪神秘莫测,而且是由于一则流传甚广的传言。几乎所有人都在传说他与当今的丝丝公主有着缠绵悱恻的关系,目睹过柔情的公主携带着他外出许多场合。
到了最后,就连打扫浴室的女仆也深受此言影响,开始编纂一些近乎淫秽不堪的故事了。
这些故事当然是编纂,因为任谁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会真正的发生。在眼下,元祖大陆上遍布着数不清的青年才俊,王城里优雅、有前途的适龄青年比狗还要多,谁相信公主会垂青这样一个普通人呢?
诸如那位天才的青年魔法师,叫伊康,姓奥尔德雷德的那个,打便在学院浸泡着长大,如今对于各种元素的掌控已经熟稔于心——这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再诸如人称“火焰骑士”的那位剑士,刚被加姓为休森的人,带着荣誉和本领从边疆回来,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当下权贵界关注的重点——他又差在哪里呢?
最不济,那位成名许久的“屠龙者”威尔,生得俊俏又健壮。虽然没人亲眼见过,但保不齐人家真屠过龙呢?
但利亚姆显然是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了,他揉着有些酸痛的腰,连夜从王城的城门赶出去。
“是您啊,奥布里先生!”
卫兵从洞口探出头,亲切地向他笼络着。
“请您稍等,这就为您开门。”
利亚姆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冲着他点了点头。卫兵遵照嘱托,在任何时候都为这名披着长袍的男人放行,目送着他又一次踏出王城的门外。
“你说,他都是出去做什么的?”
等他走之后,几个人在一边声地议论着。
“这不是咱该操心的事情,”一个瘦子用长柄戳着问话那人的腰,“他来头可大着呐!”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不满地嘟囔,“不可妄议魔法师嘛!咱们这些卖力气的可没这么这些好日子。”
“可不止这些,”旁边有个年长的神秘地插了话,“我知道更多……你们知道放行他的命令是谁下的吗?”
“你快说吧!”有人嚷着,“在换班之前,我就要先在这无聊得发霉了!”
“我当时就在那里,我对那一幕可记忆犹新……”
“你别卖关子,有话就赶紧说。”年轻人显然受不了他的絮叨。
“是公主。”他凑着脸,嘴巴嘬成一团,低声说道。
“公主!”旁人喊道。
“你可别拿这些传言糊弄我。”也有人不屑一顾,“公主不结婚的那些传说,我耳朵都听出茧了。”
“啧啧,我做梦都想上她。”有个人猥琐地笑出声,“那腿,那屁股……”
“别发情,牲口。”老头一巴掌打到他头上,“我说的是真的,公主亲自跟我们队长指示,临走时还和那子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我不喜欢听见这些文邹邹的词。”旁边的人撅着嘴,“就像我不喜欢公主和一个不知名的扁豆上床一样。”
“谁是扁豆?”个子最矮的那个人喊。
“你看看他,瘦的跟麻秆一样,脸上也不长胡子——是个没本事的。”
“也就是鼻子俊俏点!”有人指着他塌着的鼻梁笑。
老头对着所有人做了个噤声的表示,低声说道:“他是魔法师。”
“魔法师怎么啦!”有人不服气,“要是敢靠近,我一鸟枪戳死一个!”
“你什么都不懂,”老头把他压了下来,“他就是前些年在宫殿里,杀了一群人,救下宫相的那个……”
人们忽然不说话了,就在他们沉默的那一瞬间,旁里蹿出一直白色的野猫,拉长声调地呜呜叫着,露出乳白色的牙齿。它的眼缝贪婪地眯成一条细线,变得活像一对绿宝石。
老头望着它,猛地举起了手里的长枪,刺了下去。
那猫叫了一声,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伸出舌头,再也一动不动了。
“他们就是这么死的。”
他舔着嘴角,对着这群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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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总归是传说,没人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我们的主人公已经在路上奔波了一个星期,就连身旁雇来的向导都一脸的筋疲力尽。
“需要休息一下吗?”利亚姆回头说道。
“可太需要啦!”向导垂下眼皮,两只眼睛看着他,“鲍勃一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累过!”
利亚姆从马上下来,找了个石头坐下:“还有多远?”
向导用衣服拍着自己的腿,伸着脖子往远处看:“不远,这儿就快到了!”
“歇一会儿吧,马上我们就走。”利亚姆吃着口袋里的香肠,漫不经心地说道,“要吃点吗?”
向导闻到香肠散发出的醉醺醺香味,赶忙说道:“老爷,您快把那好东西收起来!”
“什么?”利亚姆左右看了看,指着手里的东西,“说的是这个?”
“是!是!是!赶紧收着,千万别想!”向导张皇失措,眼睛眼看就要从眼眶里掉到地上。
看到利亚姆把东西收了起来,他才收起那急着跳起来的姿势和竖起来的眉毛,战战兢兢地说:“老爷,您可吓死我了!这儿远离城镇,蟊贼多得数不清。”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您瞧,远离城镇、靠近森林、人迹罕至,只有赶时间或不识路的商队才会从这儿过——可不就是蟊贼的天堂嘛!”
利亚姆点点头。他仰着脸,眯起眼睛,强烈的阳光在他的眼皮上闪动着,周围的湿气躁动着流动的空气,使他能感受到远处的光景,甚至可以把周围慢慢围过来的一群人看得一清二楚。
“您说的不错,这儿确实有人。”利亚姆慢悠悠地将眼睛移向旁边。
“啥?”向导一脸茫然,但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脚上抽筋,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老爷,快跑哇!”
他喊着,双腿僵直地跌跌撞撞跳到了马旁边,但利亚姆却没有动弹,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胳膊,手腕变得充血、发红。
随着他的手上浮现出一道闪着蓝色光芒的法阵,周围的空气凝聚了起来,过了不一会儿,只见这儿雾气腾腾,呼吸也变成了一连串干蒸气;但那儿却似天气骤变,空气沉沉地坠下,变得沉浊了。
“有魔法师!”森林里响起了喊声,几个人瞪着已经充血、含泪的眼睛,大喊大叫。
“快冲上去!”
随着这声喊叫,一群面部狰狞、脸上抹着灰色的人,手里拎着几把绣了的刀和匕首,嚷嚷着冲了出来。
“剁了他!”
“快上,他就一个人!”
向导已经吓得睁不开眼了,他簇簇地抖着双腿,斜长的胡子悲戚地抽搐起来。在他闭上眼睛的那段时间里,周围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嘀嘀嗒嗒和轰然垮塌的声音、骨头敲破汤盆的声音、桌子被捅出窟窿的声音……
在很长时间后,他感到寒冷,于是睁开了眼。
但利亚姆仍然站在那里,旁边躺着十余具流血的尸体,就连脖子上也溅上了血渍,闻起来发腥。
向导全身打了个寒噤,他分不清是因为冷意,还是被这景象吓到,就连脖子都颤抖起来了。
在眼前的男人身边,淡黄色的火焰忽隐忽现地环绕着,穿过所有躺在地上的尸体,汇聚成两束柔和的光束,回到了利亚姆的手掌上。而在光线汇合处,一簇水气以及煎油脂的气味淡淡地飘浮着,随着空气的抖动打着旋涡。
而周围仿佛下起了潮湿的暴风雪,旁边落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空气也变得寒冷起来。
“老天,我的老爷啊……”他下意识地发出了连续的几声呼喊,“您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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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向导一直向利亚姆打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但那个人什么屁都没问出来——就连他腰疼的理由都没打听到。
“老爷,前面就是阿斯彭密林啦。”向导定睛望着前方,耸起鼻孔喘着气,“老实说,我不建议您从这里走——从那边绕路更好。”
“我赶时间。”
“虽然这话我来说不太好,但这可是要命的事。”他皱着眉头提醒,“我见过挺多带着佩章的人都死在里面,即便老爷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但我还是建议您……”
“不需要,”利亚姆又重复了一遍,“我时间紧迫。”
“那随您吧——五个银币。”向导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如果您雇我带您穿过这儿,只要您再付三个亮闪闪的……”
“谢谢您的好意。”利亚姆夹了夹马肚子,扔给他几个钱,“我熟悉这儿的路。”
向导看着他拉了拉帽沿,飞奔进了森林,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声低低的咒骂,和一声愤怒与不满的呼喊:
“见鬼,现在的人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来——厉害的老爷,您可千万别死在里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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