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人们都在议论公主不结婚的缘由。
这些理由自然是千变万化的。有人引证了前几任国王的轶闻,直言皇室的血脉里有着不雅的性癖的基因;也有人讳莫如深地指出,公主曾经在夜深人静时走到堂厅,对着裸体的雕像诉说衷肠……
显然没人能拿出能佐证这些说法的证据,但谁不爱传播关于一个二十五岁、正值芳华的公主的流言蜚语呢?
所以眼下,有位下人信誓旦旦地对着刷马的老伙计慷慨陈词,道说自己看到有下人在夜间出入公主的厢房,以此论述她偷偷地包养了情夫。
“我都说啦,我真的看到有人晚上进那卧室。”那人蹲在地上,冲旁边的人抱怨,“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呢?”
“我信你,罗伊。”面色较老实的男人回他,“但你得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人——利亚姆?”
“就那个孤儿?瘦条条的,晒得老黑,个子也不高。凭着老汉斯的人生经验,我敢确信,他的活儿肯定差劲。”他拖着长音卖弄着自己的经历,用手拍了拍手边的马肚子,“我宁愿相信是锅炉房的那个大块头——或者这头老马。”
“但我说的千真万确。”论证的人抓耳挠腮,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晚上带你去看好啦!”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以为你是谁?江洋大盗?睿智的大法师?”回答的人放下马刷,哂笑他。
那人仍然踌躇着,眼神四处乱瞟,声地嘟囔:
“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够看到公主的卧寝。”
“哦!我最亲爱的罗伊!”那听话的人大声喊了起来。
“别说话,蠢蛋!”他跑上去,用脏手捂着蠢蛋的嘴巴,声说道,“这事必须,而且只能咱俩知道。”
蠢蛋会意地点点头,用手扒着他的肩膀,龇牙咧嘴地向他说道:
“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秉烛夜谈啦,我有数不清的话想跟您说哩!”
就因为这个,在夜幕落下的时候,罗伊带着蠢蛋爬上了城堡边缘的那颗高耸的树上,朝着发着亮光的那边努了努嘴。
在他指的那个的方向,远处的石墙里传来了游丝般的歌声,这声音是如此地欢欣、快活,载着无数地财富和权力,渐渐飘入空中,犹如农舍烟囱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蠢蛋望着远处升起的火光,低头看着脚底下的臭水河,抱怨道,“又臭又脏,还有蚊虫。”
“别说话,好好看着,别怪我没警告你。”
罗伊没有搭理他,他慢慢地在树枝上挪动着,调整自己的视线角度。
“在这里,往这儿看。”
蠢蛋往他指着的房间看,那墙上的窗户得出奇,只在某个离奇的、几乎没人能发现的角度散发出亮光,能看到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毯。
“我的天呐,那可真是个公主!”他欢呼着,瞪着眼珠往那边瞅。
“闭嘴!可别叫唤,你个傻子。”罗伊恶狠狠地骂。
但蠢蛋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一边盯着那边看,一边喋喋不休地说话:
“罗伊,我要跟你道歉。我上个星期不应该嘲笑你是个瘸子——要知道,人无完人,特别是对于你这样独具慧眼的人……”
“我可算求你啦,别说话。”罗伊战战兢兢地盯着四周看。
“我看不到她的脸……你真的确定那是公主?”他开始用那不灵光的脑袋诅咒那些洁白的大理石墙和灰蒙蒙的窗玻璃了。
“我没骗你,你等等看就知道啦。”
就在罗伊话音刚落的时候,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正巧现出了她的脸庞。
“哦——罗伊!我看到公主动弹了。”
蠢蛋确实看到了这位女人的面孔,因此他毫不怀疑那是丝丝公主,也就是当前陛下亲弟弟的那位女儿了。
眼下,她那漂亮的身子透过薄毯显露出来,就在他眼前自如地摆动;她身上的被子一直拉到胸口,露在外面的上身看到一条粉色的吊带,肩膀上衣衫有些飘忽,头发也稍稍披拂着;她那秀美的眸子半睁半闭着,似乎在瞥着旁边的什么东西,眼神倒是看上去那么妩媚。
而当公主翻身后,她原先一直挡着的那片区域也露了出来,那里确实有一位男人的脸庞。
“主神啊!”蠢蛋喊道,然后用力拍着罗伊的背,“你快看,那是我们的好兄弟利亚姆!”
“我跟你说了,我没看错。”罗伊咳嗽了两下,颇为自得地夸耀着,“我瘸得可不是眼睛。”
“我不知道这子还有这本事……”
蠢蛋囔着,他盯着窗户看,公主却只是一直绕着手指,用被子遮住大半个身体。
“他们不动弹,是已经做完了?”他无不下流地问道。
“听听你的用词,汉斯。”罗伊纠正他,嘲笑他的粗鄙,“要说‘交流’!”
“我管是什么!我看……哦,我奇怪,公主好像穿着衣服……嘿,老瘸子,快瞧,快瞧!华贵雪白的长袜,闪闪发光!”
“那子不在床上,”那个蠢蛋的语气七转八折,但最后绕到了一种自言自语地琢磨的口气,“但你说,若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事便八九不离十。”罗伊接着他的俏皮话。
“我得问问这子,”蠢蛋下了狠心,手也攥紧,“但他神神秘秘,平时都不见他。”
“岂止是平日!”罗伊也跟着回想,“见到他的时候才是少数——他经常往别处跑,极少在王城。”
罗伊回忆起那个男人过于难以捉摸的言行举止,于是踌躇半晌,开口说道:
“我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
“你在说什么呐?”
“傻子汉斯,为了我们的安全,不如我们闭眼装瞎子,权当无事发生过。”罗伊按着他的肩膀提醒。
蠢蛋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儿,恨恨地说: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不瞒你说,我极想知道公主在床上的模样……”
“你回去日骡子吧,傻子。”
“住口,没种的老瘸子。”
两人互相骂着,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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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姆突然感到有人在议论他一般,打了个寒噤,眼神往左右看了看。
“奥布里,我在跟你说话!”床上的女人质问他,“你为什么左顾右盼!”
“我在听,殿下。”
他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道。
“你许多地方好的出奇,只是这里让我不满……”公主往上拉了拉被子,露出大半个腿部,“我说话的时候,你要全神贯注地听着,只能看我,明白了吗?”
“我谨记于心。”
利亚姆低着头,感受着女人语气里的不满。
“你到坎迪斯之后,先联系我。”公主用重复的话语发泄自己的焦躁,那双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利亚姆,几乎把那张泛红的脸蛋、纤细的体态和骄傲的神情贴了上去,“之后无论是‘亘古之书’,还是其他的什么,你看的的,闻到的,都要按时告诉我,记住了吗?”
皇室的人大都是蓝眼睛、浅色头发,唯有丝丝公主相反,头发乌黑,眼睛也是骄傲的金色。尤其是在她不动的时候,这眼眸显得风韵、娴静和高贵。
自她十七岁之后,这双金色的眼眸陪着她出入各式庄重的场合,让人一眼能够在人群中认出她,这也为她在王室中带来了极高的声望——甚至超过她那些少思索的哥哥们。
“记住了,殿下,就像以前那样。”
“你记得就好。”公主用手在被子上划动着,她的眼睛闪亮,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掀起一半的被子下的裙子散在床上,“你的进步令我欣喜,我需要你拿出更多的本事来回报我——这也能成就你自己。”
她双颊泛红,但是语气里在威严之中带着喜悦。
“我感恩您的无私和伟大。”
“行,既然你之后要忙上几个月,我们现在得休息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嫣然一笑,仿佛是一只安稳地栖息鸟儿,利爪本来攫紧树枝,突然蹦跃起来,蹿到了利亚姆的头上。
利亚姆抬起头,面露难色:
“殿下,我必须要尽快……最好是今晚出发,否则下个月前是赶不到坎迪斯的……”他陈述着自己的不便。
公主突然俯身向前,她瘦削的肩膀和丰实的上身把上衣微微掀起,眼睛里露出责备的刀刃,说道:
“你忤逆我,奥布里。”
“我……并非此意,殿下。”
“奥布里,你并非那种冷漠、不近人情的人。”公主脸上泛起红晕,眼中闪出嘲弄的神色,“我比谁都了解你那坚毅、感恩、终始不渝的灵魂,你明白了吗?”
“但我必须得启程。”利亚姆晃了晃脑袋,没有被她蹩脚的对仗句打动,“为了您,公主。”
公主颇为玩味地看着他,她的一只手抚摸着肚子,上面散播出确实的仁爱、悟性和恩惠。
她的神态忽然变得分外端庄,仪态万方,她用手指点着利亚姆的额头,祈祷着:
“我,王政之女,一国的公主,祝福于你,我的勇士——你必凯旋而归。”
“我将寻到‘亘古之书’的下落,为了殿下。”
过了挺久,他骑上了马,往坎迪斯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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