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翎躺在车厢内,舒服了许多,虽然左腿依旧疼痛难忍,但至少不用倒在那雪地之中,加之身上如棉被般的羽绒服,着实暖和了许多。
他想到车内的那个女子,便不由得心驰神往,虽说只是惊鸿一瞥,可她的模样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无比。
思前想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双手扶着左腿,艰难地坐起身,靠在车厢壁,伸手将马车门帘拉开一角,问道:“兄弟,今天在马车里的那个女的是谁?”
赵德挥着马鞭,稚嫩的声音回道:“你是说思轩姐吗?”
原来她叫思轩,张墨翎心道,接着又问:“对,就是她,她是什么人?”
赵德回道:“她是我们的大姐。”
大姐?刚刚那个叫陈阳的叫那个瘟神二姐,这么说来,她们是姐妹了。想到这,张墨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便说道:“她和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是姐妹吧,怎么心地却相差这么多。”
赵德闻言,笑了笑,道:“这位大哥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嗯。”张墨翎点点头。
赵德笑道:“那你如何得知她们是姐妹的?”
张墨翎笑道:“一个是大姐,一个是二姐,不是姐妹是什么?”
赵德哈哈一笑,说道:“也对。说起她们二人,确实让人有些意外。大姐温柔和蔼,二姐却…有些大相径庭。对了,你怎的弄断了腿?”
张墨翎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二姐骑马撞断的。对了,你们二姐叫什么?”
“谢思灵。”赵德说道,“以后若再碰到她,你可千万要避开。”
这是必须的啊,张墨翎心道,初次见面就差点丢掉了性命,这要是再见到,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惹不起,只能躲得远远的了。
他腿上疼痛难忍,便想找人说话转移注意力,又见赵德这么,却做着赶车这么劳累的活,便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年纪应该不大,怎么干着这么粗重的活。”
赵德笑道:“我叫赵德,今年十二岁,比起以前,如今赶车已经十分轻松了。”
“之前?”张墨翎不禁好奇心起,“你之前还做过什么?”
赵德不再像刚刚那般满脸笑意,缓缓道:“自我记事起,便和我娘相依为命,每日风餐露宿,后来碰到了大姐。”说到这,赵德的语气明显恭敬了起来,“她收留了我们。如今我们有吃有穿,比起这些,赶车又能算得什么。”
张墨翎听了,心中渐生同情与怜惜,再看眼前略显单薄的瘦背影,收起了玩笑之意,歉然道:“抱歉,让你想起了难过的往事。”
“没事。”赵德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正如当空的太阳一般灿烂,“我娘一直告诉我,只要我与她在一起,便是最开心的。对了,不知大哥尊姓大名?”
张墨翎微微一笑,道:“不敢当,我叫张墨翎。”
赵德听了,说道:“张大哥,这么冷的天,你怎的连双鞋子也没穿?”
张墨翎闻言,想到从昨晚到如今的种种,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赵德见他不说话,心中已有了计较,便道:“张大哥,子说话你可别生气。”
张墨翎目露疑惑,说道:“什么话?”
赵德顿了顿,道:“我见你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且在这冰天雪地中赤着脚,莫非是家中过不去了,流浪至此?”
张墨翎无奈一笑,没想到这孩把自己当成乞丐了,如今这副模样,还不是拜思灵所赐,不过话说回来,他所言却也没错,想了想,说道:“你这话,对,却也不对。”
“何出此言?”赵德随即问道。
“我家里吃穿不愁,幸福安康。”说着,张墨翎扶着左腿的手紧了紧,“但我,却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我呢。”主脑突然俏皮地笑道。张墨翎笑着摇摇头。
赵德不解道:“你的意思是,家道中落,无奈至此?”
张墨翎挪动了一下坐得有些酸麻的屁股,笑道:“不说这些了。赵德,离永城还有多远?”
赵德回道:“一个时辰左右。你来过永城?”
“算是吧。”张墨翎也不知该怎么说。一个时辰的路程,这车子这么颠簸,不知道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唉——算了,不想了,又说道:“赵德,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赵德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道:“是何故事?”
话音未落,马车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张墨翎猝不及防,顿时疼得面目扭曲,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赵德担忧道:“对不住,我太不心了。”
张墨翎深吸一口气,待疼痛感稍减,缓缓道:“没事,你知不知道西天取经的故事?”
“西天取经?”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猴子……”
……
一路上,张墨翎都在给赵德讲着西游记,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减轻腿上的痛楚,遇到其中忘了的地方,就询问主脑。
只是没想到,赵德竟听得入迷了,好几次,若不是他提醒,就要将马车驾入深沟里去了。可即便如此,赵德依然竖着耳朵,生怕漏了哪怕一个字。
张墨翎暗暗称奇,这西游记果然没有孩能够抗拒,看这赵德,已经如此痴迷。不过也好,他还怕讲出来,赵德不爱听,到时,说不得会有几分尴尬…
马车一路缓行,一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永城。
永城不大,却也不,城墙高约一丈,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站岗的兵士,一个个无精打采。城池周围没有护城河,城门大开,两个身着盔甲的兵士懒洋洋地立在两侧,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两句叫骂之声。
此时,赵德终于从故事中脱身出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恋恋不舍道:“张大哥,我先带你前去医馆。”
“嗯。”张墨翎点点头,“谢谢你了,赵德。”
“这都是大姐的吩咐,不足言谢。”两人说话间,马车已驶入城中。
虽说现在天气严寒,人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这城中的大街巷,却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人来人往,比之城门处,也不遑多让。
张墨翎从未见过这古代的城市风光,好奇心大盛,一双眼睛从进城开始就没有歇息过,看看这,看看那,行人也好,门楼也好,仿佛在他眼里,都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东西。
很快,马车转过几条街道,就来到了一家医馆,赵德进去招呼伙计,将张墨翎抬了进去,放在一间厢房之中。
不一会儿,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走了进来。张墨翎看着大夫在他腿上又摸又看,担忧道:“医生,我这腿,还有救吗?”
大夫没有理会他,张墨翎见了,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赵德面露疑惑,问道:“张大哥,医生是何人?”张墨翎这才反应过来,只怕这老医生也没听懂,但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腿会如何,没有闲心去解释了。
没过多久,大夫说道:“腿骨轻微折断,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一月,便可复原。”说完便吩咐候在一旁的伙计,去取些东西,而他自己,也坐到桌子上,拿起笔开起药方。
张墨翎大松一口气,还好只是轻微骨折。
很快,医馆伙计拿了一副拐杖和一副夹板走了进来。大夫此时也写完了药方,放下笔,将药方交给了伙计,吩咐他去抓药,随后站起身,来到张墨翎的床侧,捏了捏他的膝盖和腿骨,接着左手扶着他的断骨处,右手握住他的脚踝。
张墨翎不解,问道:“医……大夫,您这是要做什么?”
大夫中气十足道:“你的腿虽无大碍,但骨头移了位,须得接上,方可痊愈。”
张墨翎心道原来如此,又道:“那要怎么……嘶——”话未出口,那大夫已然将断骨接了起来,张墨翎话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阵剧痛,顿时浑身冷汗直流,极力忍住没有叫出声,不住地倒吸凉气。
大夫将他的腿骨接好,然后敷上一层药,绑上绷带,接着又绑好夹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待张墨翎痛楚稍减,大夫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嘱咐道:“一个月内,好好休息,万万不可下地行走,若到万不得已,就拄着这两根拐杖,但切记,时间不宜太长。”
这时,医馆伙计拿着一包药走了进来,大夫接到手中,又道:“药方也在其中。内服外敷,用法禁忌,皆已注明,每日不可断,如此,方能尽快痊愈,切记。”说完转过身,便要去看其他病人。
张墨翎双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急忙道:“谢谢你了,大夫。”大夫似乎没有听见,径直走了出去。
医馆伙计笑道:“这位公子,治病救人乃我等的本分,何须言谢。”说完又吩咐了两句,也离开了。
赵德关心道:“怎样,好些了吗?”
张墨翎点点头,勉强笑道:“好多了。”话虽如此,可即便是仙丹,也不会有如此见效。他左腿依旧传来阵阵疼痛感,因为不想让赵德担心,便如此说道。
赵德笑道:“那便好,刚刚那位大夫,是我们永城医术最为高明的了,果真名不虚传。”
张墨翎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赵德突然话头一转,又道:“大姐让我送你回家,你在永城,可有居处?”
张墨翎心情不由得一沉,这倒是个大难题,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说道:“没有。”
赵德又道:“可有亲戚朋友?”
张墨翎摇摇头,“没有。”
赵德面露难色,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倘若你一个人流浪在外,腿脚又不便,外面又是冰天雪地,该怎么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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