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翎见他这么关心自己,不禁心生感动,爽朗一笑,道:“不用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赵德凝重地摇摇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蓦的,又突然笑逐颜开,兴奋道:“有办法了,不如,张大哥先随我入府中暂住一段时间如何?”
张墨翎想了想,说道:“不太好吧,你们家姐没有同意,怎么能随便去你们府上呢?”
赵德已经站起身,笑道:“无妨,你先随我进去,待姐回来,我再与她说,让她将你留在府中做个仆役。大姐心善,一定会同意的。”
“这……”张墨翎始终觉得不太好,她们的样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怎么会轻易收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但是一想到谢思轩的那短短一面,又忍不住想过去,如此一来,便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不用多想了,张大哥。”赵德说着话,已经招呼伙计过来,合力将张墨翎抬了起来,边走边道:“你就在府中安心养伤,无需多想。”
张墨翎看着近乎是把他架进马车的两人,有点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一路上,赵德驾车愈发心翼翼,他听了大夫的那番话,害怕将张墨翎刚接好的腿,又给颠断
张墨翎躺在马车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思轩的脸,不禁感慨不已过一会儿,又想到谢思灵刁蛮任性的模样,眉头顿时紧锁
然后又想起了此刻可能还在熟睡的爸妈,心中忽而一阵惆怅接着,从晚上睡觉,再到来到这里,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如同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短短几个时之间,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梦,还是幻想?希望是梦吧,或许只有梦里,才能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张墨翎想着想着,头脑便开始昏昏沉沉,加之马车轻微的颠簸,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外突然传来赵德的声音:“张大哥,到了。”
张墨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拉开门帘,看到赵德正和门口站岗的护卫交谈着什么。很快,其中一个护卫点点头,随着赵德走了过来,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几眼,然后背起他,走入府中。
张墨翎进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顶上有一块额匾,上面用隶书写着“谢府”两个大字。
进府之后,张墨翎睁着好奇的双眼,左看看右看看,心想果然不出所料,这里处处透露着一股大富大贵的气息,也不知这座宅院有多大
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排房间,赵德领着护卫进了最右的一间。
房间里甚是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条板凳,和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一只杯子,与外面整个府院给人的富贵之感格格不入。
护卫将张墨翎放到床沿坐下,转过头,一张脸不怒自威,他在两人的脸上看来看去,然后沉声说道:“好生待着,别惹事。”
赵德笑了笑,说道:“王大哥,你尽管放心好了。”
张墨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谢谢你了,王大哥。”
护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赵德走过去关上门,打开窗子,坐到板凳上歇息,倒了一杯水,“咕咚”两声喝个精光,然后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说道:“张大哥,喝杯水吧。”
张墨翎摆摆手,笑道:“谢谢,我不渴。”接着又道:“赵德,你们今天去那荒山野岭的地方干什么?”
赵德抹了抹嘴,说道:“二姐说要去山中的庄子里赏雪。”
倒是好雅致,张墨翎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么巧刚好让我碰上。左手随即忍不住往断腿处探了探。
“张大哥,你饿不饿,转眼都已经正午了,我这肚子都开始叫唤了。”赵德边摸着肚子,边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张墨翎也感觉到了饥饿感,之前因为腿疼没有注意,如今安顿下来后,就忍不住想吃东西了。
赵德站起身,略带炫耀地说道:“我娘做饭乃府中一绝,你一定要见识见识。”
张墨翎微微一笑,看着跑出去的瘦身影,心中莫名地感到一股暖意,这断腿,现在看来,也不知是好是坏…
大约半个时后,赵德突然不声不响的出现,手里提着一团用布包着的东西,走到桌子前,一边急急忙忙地解着布团,一边笑道:“张大哥,这是我娘特意留给你的半只鸡。”
刚刚赵德进来的时候,张墨翎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现在看着清酥油嫩的鸡肉,更是馋到不行,刚想拿过来吃,又放下已经抬起的手,问道:“赵德,你吃了吗?”
赵德点点头,笑道:“吃过了,你快些吃吧,我娘说了,凉了就无味了。”
“好。”张墨翎会心一笑,不再客气,起初还有些拘束,后来越吃越觉得香,便不再顾忌,开始狼吞虎咽,吃完后仍然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赵德见他如此享受,心中也不由得喜悦,看到他脸上手上满是油腻,便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说道:“擦擦手吧。”
张墨翎一看,这手帕绣得十分精致,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图案,却觉得用来擦手可惜了,便说道:“有卫生纸吗,别弄脏了这么好看的手帕。”
赵德笑道:“无妨,脏了拿去洗便是。卫生纸又是何物?”
张墨翎笑了笑,只好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和手,说道:“和这差不多用处,不过呢,更加方便。”
赵德是懂非懂地点点头,道:“我跟我娘说了你的事,我娘说等晚些时候,她会送套换洗的衣物过来,你先暂且休息,等晚上洗个澡,换套衣服,睡个好觉。”
张墨翎听了,胸口涌上一股暖意,感动道:“赵德,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赵德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本书,和一套文房四宝,坐到桌子前,铺开纸,说道:“张大哥言重了,我娘一直对我说,做人一定要心存善良,别人遇到了困难,要力所能及地帮忙。何况我之前与你一样,无家可归,怎能将你置之不理。”
张墨翎听了,眼眶一热,心道你的妈妈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当然,还有我的。
他看着赵德认认真真抄写诗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时候的自己,不禁凑过去瞧了瞧,目光一亮,由衷地赞道:“赵德,真没想到,你年纪,就写得这么一手好字。”
赵德自豪地一笑,说道:“常言道,见字如见人,我怎能让人觉得我是丑八怪。”
张墨翎摸摸他的头发,笑道:“傻孩子,这话哪是你这么说的。”
赵德突然停下笔,看向张墨翎,目光里满是期待,说道:“张大哥,你可是,也会写字?”
张墨翎谦虚地一笑,说道:“练过一段时间。”
“那你写给我看看。”赵德说着就将笔交到张墨翎手中,摊开一张新纸。
张墨翎看着手中的毛笔,想起了当初和爸爸一起练字的情形,已经是初中的时候了。想到这,一时触景生情,便挥动笔墨,写道:枯藤老树昏鸦,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赵德虽年纪,可也看出了这字里行间里的浓浓思亲之愁,低声问道:“张大哥,你想你爹娘了吗?”
张墨翎嘴角微勾,抚摸着赵德的头发,看着纸上的字发呆,没有说话。
赵德看他一副失神的模样,便不再言语,仔细地品味着这首诗,喃喃自语道:“真是好文采,竟在眨眼间就写出如此好的一首诗,晚上让我娘看看…”
过了一会儿,张墨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心翼翼地将笔放好,说道:“赵德,好好读书,我先休息一下,不打扰你了。”
赵德乖巧地点点头,拿起笔,继续认真地抄写课文。
从昨晚到现在连续折腾了几个时,张墨翎着实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转眼已入夜,赵德吃完饭回来,点亮油灯,这次带了一个饭盒,里面装着一碗青菜,一碗饭,还有一碗汤。将这些摆放好,来到床边,轻轻地摇了摇张墨翎,轻声唤道:“张大哥…张大哥…”
张墨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刚坐起身,就习惯性地问道:“几点了?”
“什么?”赵德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听懂。
“什么时辰了?”张墨翎清醒了一点,又问道。
“已经酉时了。”赵德拿起碗筷,“该吃饭了。”
“哦,好。”张墨翎接到手中,“麻烦你了,赵德。”
“没事。”赵德说着向门外走去,“我去打水,等你吃完后正好洗澡。”
“心点。”张墨翎关心道。但赵德此时已经走远,不知有没有听到
很快,张墨翎就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将汤喝得一滴不剩,心中又是一阵由衷地夸赞。
“赵德,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眼前的女子一身淡黄色衣裳,头上扎着一束发髻,一副丫鬟的打扮。虽说穿着打扮平庸无奇,却出落得水灵动人,比之常人,已是难能可见。
张墨翎看着她,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张墨翎,顿时柳眉寒立,冷冷道:“什么人?”
“我”张墨翎一时语塞,想了想,忙道:“我是刚进府的仆役。”
“刚进府?”丫鬟警惕地看着她,倒退了两步,“我怎从未见过?”
“这府中这么大,姑娘没见过我,实属正常。”张墨翎的脊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大胆贼人,还想狡辩,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谢府!”说着就要喊人。
张墨翎大惊,忙道:“姑娘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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