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的一夜过去了,朝阳升起来,海面一片鲜红。
顶向坤来到别墅门外踌躇。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怀里像揣了一万只腾腾跳的兔子,跳得他头晕脑涨,血压搂不住地往上彪,眼看高压到二百,而那皮影一样瘦小而单薄的身形总是不停地翻转,心也如同开了水的锅一样,咕嘟嘟得沸腾起来。
这仿佛是他活了一辈子最忐忑的一次了。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是那样的战战兢兢,门上把手也如同烧红的铁块,烫得他碰也不敢碰。
伸手、缩手,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他试了成百千遍,但最终为了他的自尊心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进去,不进去,不进去,进去。
阿娴,你在里面吗?
见了面,你还认得出我吗?
你能接受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吗?
我的样子会吓到你吗?
你能原谅我过去和现在的所作所为吗?
阿娴,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依然深深地爱着你。
你、相信吗?
你依然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女神,高傲的白天鹅,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阿娴,你会原谅我吗?我的心灵只有你原谅才能得到救赎。
阿娴,阿娴,我……
顶向坤犯愁了。
门里面是昼思夜想的女人,但他却没有勇气进去露个脸,说上几句感天动地的话。讲诉一下多年的离别之情,至少也聊聊天,谈一些轻松而愉快的话题。
是因为当年自己弃她于不顾的自悲呢,还是现在囚禁她失去自由的自责呢,亦或是自己容颜大变而无法相认的自耻呢?
也许都有吧。
就这样斗争着、斗争着,一颗彷徨的心在渴望与绝望之间徘徊,在满足与失落间跳跃,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他决定站在窗边先看看动静再说。
不大的屋里摆放着生活必须品。床啦、桌子椅子啦,倒也齐全整洁。
此刻,关静娴正与阿苹和阿修还有阿苹三个小姐妹,抱坐一团,缩在墙角处,低头不语。
好刺眼睛。
他仿佛看到,当年自己与关静娴还有庄念梵遭绑架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凄惨、同样这么无助,眼睛里全是被解救的渴望。
天啊!我怎么可以吓阿娴,吓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呢?
他离开窗户,点手叫来乾浩龙。
“放她们到别墅的房间去,让她们好好休息,吃喝不愁。”
“是顶爷。”
乾浩龙转身离开却暗暗咬牙:为了个女人,难道要结束“蜜果计划”吗,眼看要成功却因为这个女人而放弃临门一脚的决胜吗,不!不!谁挡我,我就杀了谁,你也一样,哼!
过了中午,午餐都吃过了,顶向坤还在别墅前打转转。
好吧,晚上见吧,灯光暗一些,或干脆不见面只聊天吧。
天终于在忐忑的期待中黑下来。
等关静娴和小姐妹吃过晚餐,顶向坤才下决心见面。
乾浩龙奉命把关静娴带进茶室,呲牙笑笑转身出去。
关静娴独自留在屋中心绪不宁,暗想道:这里像间茶室。好奇怪,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喝茶吗?绑匪请人质喝茶?简直哗天下之大稽。
跟我谈条件吗?
我若能力救自己和孩子们早去做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莫非,想定下什么鬼计引我上道,然后去要挟阿梵或是小良子他们,逼他们就范吗?
不不不,不可以,关静娴呀关静娴,你要时刻保持清醒,决不能掉进他们的陷阱,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呀。
阿梵他们一定为这件事愁得吃不下睡不香,自己绝对不可以再添乱,绝对不能。
小心,要小心。
“夫人请用茶。”肌肉男面无表情地端进一壶泡好的茶放在桌上,瞟瞟她转身离开。
关静娴一个没讲,也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坐在桌边,瞅着茶壶发呆。
“阿娴~你、好吗?”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候,打破屋中的寂静和关静娴的沉思,她浑身一颤吓了一跳。
“谁!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她边说边站起来,慌慌张张得四下看。
“不用怕。这里没人伤害你。坐吧。我们,聊聊天儿。阿娴,你……你……还好吗?”
声音又响起来。
“聊天!对不起,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请你允许我跟我的孩子们在一起。”关静娴断然拒绝,右手用力抓住桌角。
“阿娴你生气了吗,是我的错,对不起,但是,你,真得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是吧,也许是吧,那么多年过去了,不记得也是应该的。毕竟你嫁给了这个世界最有财势和威严的男子,与他结合,成了最令人羡慕的鸳鸯,怎么还会记得我,想起我呢?”
关静娴迷惑了,愣柯柯得站着,像个雕塑一样,然而心却乱成一锅粥。
是呀,这个声音听久了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到底在哪里呢?
声音虽然透着岁月的沧桑却有着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是谁呢?
这个人,跟绑架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是的,顶向坤带着心底深处的柔情,约见了关静娴。
此刻他已经坐立不安了。因为自从关静娴走进茶室,一直没离开他的视线。
好美的关静娴啊~
粉嫩的脸颊闪烁着灵动的双眸,丰盈的双唇不点自红,窈窕的身姿婀娜优雅。仙子一样飘飘欲仙的气质令人消魂,冰清玉骨的圣洁更如高山雪莲,使人望尘莫及。
有谁会相信,这是一个六十岁的女人呢?
想必,庄念梵就是她的长生不老药吧~
当蹲在臭水沟里的癞蛤蟆看到天上飞的白天鹅,是一种样的心情呢,这种心情就是他此刻的感受。
自卑、自叹、自伤、就差自缢了。
但也许,白天鹅身边的那只天鹅才是癞蛤蟆更羡慕甚至嫉妒吧。
如同他希望庄念梵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他想尽办法折断庄念梵的翅膀。只是他忘了,庄念梵就算下来也是高贵的天鹅,而那只白天鹅也会与他不离不弃的。
盯着关静娴,他一个劲儿出神儿。
幻想自己如雄狮一样征服猎物;
幻想关静娴小鸟依人般投怀送抱,香吻撩人;
幻想坐拥美人在怀,感受柔软与嫩滑;
幻想彼此坦诚相见激烈碰撞的酣畅淋漓;
幻想她粉面含羞的欲迎还拒,轻轻呻吟的神态……
就这样幻想着、幻想着,他猛得站起身,撞开离开茶室门冲去海边,发疯般喊叫、呐喊:
庄念梵~~~
是你~~~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把幸福还给我!!!
……
再过二个小时就要出发去鲨鱼岛了,而庄念梵却在这时接到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他乐得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拍手、跳跃,连拐杖都没用径直拐进陈正良的卧室。
哈哈哈~~~~
他进屋就笑,转着圈笑,搂着陈正良的笑,拉着阿德的手笑,顶着阿忠的大黑脑袋笑。
笑得陈正良莫名其妙,笑得阿德和阿忠不敢笑。
哥俩的两条腿像铁条一样僵直,好容易凑到陈正良身边,伏在他的耳边嘀咕:“坏了良哥,老人家犯羊癫疯病了,你看他笑得多奇怪,脸都硬了。”
“他走路的样子更怪,腿不打弯。”
“不打弯!!!”
“僵尸!!!”
“啊!吓死人啊!”
“你们俩个,别乱讲。小心老人家听见上烟斗。”
“想是老人家近来压力大,要不然就是过于思念娴姨,老人家梦游了~”
“良哥,快请祖叔过来瞅瞅吧~”
“不对阿德,我们应该是去叫ja~”
“叫谁都行,总知良哥,我们要不要去啊,这眼看要出发了呀。”
“好吧,你们说得也在理。”陈正良点点头:“那这样,阿德去请祖叔,阿忠去叫ja。老人家这个样子,看上去是不太正常,让人满担心的。ja来瞅瞅也好。”
“哎!说什么呢!”
庄念梵一声狮子吼,吓停了阿德和阿忠要离开的脚步。
他很不开心的样子说:“我就不能有件高兴的事儿乐一乐吗?难道要我天天苦着脸过日子吗?啊!噢对啦,刚刚是谁说我犯羊癫疯病来着,给我站过来,我给他顿烟斗尝尝。”
“没有没有,没有人说,怎么会,是不是,嘻~”
三个人一起晃双手,一起哒哒得笑。
“臭小子,看在这件高兴事儿上我不追究,要不然!哼!~”
庄念梵边说边象征性地挥挥烟斗。
哥仨儿嬉皮笑脸地围上来,又扶又托的请他坐进沙发。
“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啊爹地,分享一下呗~”陈正良蹲下身给他捶右腿。
“就是就是,我也很想听耶~”阿德忙照样捶他的左腿。
“要听要听~,嘿嘿~您老人家的高兴事儿,必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我也要听。”阿忠绕过去为他捏肩头。
庄念梵摆出老太爷极舒服、极享受的神情瞅瞅哥仨,神神秘秘地说:“想知道吗,那就再捶会儿。”
“是~~~”
“恩,表现不错,我满意,乖啦~,告诉你们吧,刚刚戴妈妈来电话谈到了琪琪,说她一切安好。”
忽然庄念梵不说话了,他忍着笑瞅瞅跟前的哥仨,相象着自己说话后半句话他们的样子会有多傻。
哥仨蒙在鼓里,两只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在心里猜他的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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