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四脚内裤,谷正信变成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光溜溜地站在红点处接受安检。
明知是有人调理,他也不得不为之。
因为眼下活着才是硬道理,况且,只有这里人的主人才有可能,把这个千古不变的硬道理变成无限憧憬的现实。
于是他忍着羞涩,低垂眼皮盯着两脚间的红点,淡淡的忧郁又略带有点夜郎自大的心宽,不断地开解自己:
哼,检就检,脱光就脱光,人体美也是美学的一种最为淳朴的表现手法,我一个大男人我怕什么,最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有谁是穿着衣服降生的?
我这也算返璞归真了。
想当初,被称为“国士无双”和“功高无二”的韩信还过受胯下之辱呢,再者,听说不可一世的庄念梵当年也曾被人倒绑双臂、掐着脖子下跪认错。
但他们还不是成就了自己,今生今世无尚的荣耀吗?谁又敢说三道四呢?
所以,自己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值得计较呢?
自己虽读书不多,但觉得孟子他老人家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有一段话,说得非常在理: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自己这个多磨多难有苦行僧,又怎知将来不会成佛而万人敬仰呢?
想这儿,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不自觉的在拔高胸脯了。
……
“坐,阿祖,喝杯茶。别生气嘛。”
“恩好,茶不错,芳香扑鼻。只是今天的茶格外浓郁厚重。”
“浓郁厚重是假,降火气是真。”
“阿寿说得对,阿祖啊,我发现近来你火气大得很咧。”
“哪有啊,我只是心中烦闷。特想找谁的后背或脸蛋狠狠地捶几下。”
“哎哟,你看看阿祖的脸呦,凶起来吓死人咧~”
“琪琪管这叫嗜血大魔王。”
“我可是记得这是小丫头给小良子起的外号呀~”
“怎么你也想沾沾光变成嗜血老魔王吗?”
“哈哈哈~~~”
“哎啊祖,你气鼓鼓的样子,是因为小丫头的病吗?”
“可不是吗,小丫头病歪歪的样子真是让人着急。”
“阿梵和三弟已经赶过去了,有救是肯定的,再者病去如抽丝,急也没有用。况且咱们知道,小丫头是心病,想康复恐怕更需要些日子。”
“话是那么说,小丫头不康复,那几个小子就不康复,大浪湾就没有笑声,我的心就不能被快乐填满。这是连锁反应。”
“少了小丫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是啊。”
“不过依我看,今天的这位不速之客似乎更让阿祖生气。”
“他多半是在为琪琪小丫头报不平。”
“怎么啦,我报不平不对吗?若不是他们来家里闹事,小丫头不会一病不起,阿英也不会跌下楼摔成重伤,家里又怎么会乱成一锅粥?这个可恶的始作俑者。哼。”
“不过那小子看起来挺认真的。”
“他一定是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来的。”
“来找阿梵求救。”
“而且他定有了本钱才来的。”
“他应该知道咱们没有帮他的理由。也应该知道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伤到众人的心。”
“是啊。”
“老陈你认为呢?”
“对呀老陈,这件事你是怎么想得呢,要救他吗?”
“看情况再说吧。若他诚心改过,咱们大可有容人之量救他不死。毕竟,多个敌人多堵墙。”
“墙多了,搞不好又要打洞。”
“阿梵肯定喊头疼。”
“我们虽不望他报答,但也不想无故树敌。”
“恩是。”
……
耀眼红色的光线不知何时停的,它已经再次汇集到双脚中间,变成一个只有拇指盖大小的小圆点。
“噢,安检结束了。又过一关,顺利。”
谷正信在心中暗笑。
转身走到衣架边,换上小智提前备下的崭新的休闲装,拉开门走出来,然后与等候在门口处的小智前后脚走进门。
小智一直将他引领到客厅才停下略显仓促的脚步。
他也跟着慌乱的停下脚步,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四下瞅。
哇塞,好气派的大浪湾,看一眼都觉得奢侈,果然名不虚传。
我去!大沙发里竟然坐满了人。
怎么一个个的全沉着脸,斜起眼看自己啊。
想到这儿,他不免有些局促,特别是看到居中而坐的陈伯,他更是倒吸口冷气。
“呃滴神呀。怎么这位也在呀,他可是令高高在上的庄念梵也毕恭毕敬的大人物,我的妈呀~难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还是他们有在商量什么事情?”
陈伯似乎看出他的纠结,扬起嘴角淡淡地笑,然后平和地抬抬手,指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明白。
谷正信三步二步坐过去,那标准的坐姿,像极上课见到老师的小学生,一板一眼、规规矩矩:“噢是,谢谢。”
话音未落,小芳端着茶盘、小丽举着热茶已经站到旁边。
他也不等让,接过茶杯扬起脖儿,咕嘟一下来个一饮而尽。
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小丽玉手轻抬给他来个免费续杯。
这一杯依然被他极为豪爽地喝掉,小丽适时的续了第三杯,他看也不看,抓起杯子再次喝个一干二净。
小丽愣了下神儿又续了第四杯。
抓起杯子、扬起脖子,茶水一饮而尽,他才抬眼皮瞧面前人。
当小丽又端起景泰蓝茶壶续杯时,他连忙把右手盖在杯口上,略带尴尬地笑道:“够多了,谢谢你。”
“不谢。”小丽礼貌地笑笑轻轻放下茶壶,小芳放下茶盘,俩人走出客厅站立在门口听吩咐。
有了四杯热茶垫底,谷正信觉得身体不再僵硬,仿佛得到重生一般重重地出口气。
看他露出满足的神情,祖叔这才淡淡问:“谷先生,热茶下肚,想必你舒服很多了,现在,你是否可以说出你的真正的来意了呢?”
“能,当然能。”说着他站起来深深一躬,虔诚地答道:“是这样的。我的听到消息,有人要在员工谈判的时候闹事,虽不出人命但也要发生流血冲突,让你们首尾顾不过来。”
“恩。”祖叔淡淡地点点头。其余在座的人也没一点吃惊的样子。
我去!什么情况!
谷正信愣了,不觉心暗想:怎么啦,不意外吗?还是你们能未卜先知?这可是绝密消息呀。难道你们不为员工谈判的事头疼吗。不可能吧。装出来的镇静吗。难道自己要空跑一趟,空欢喜一场吗?
不!
外面暴风骤雨,人群险恶,小命随时不保,而且,我相信,混三儿这会儿肯定已经知道我进庄府求援,他也肯定布下天罗地网在等我。
出去就是个死。
不能死,我不能死,只要有一线生机绝不放弃。
“真的,我说得是真的。祖老先生。这个消息千真万确。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谷正信有些激动,竟然站起来拍胸脯,却不想换来的只是大家的再次点点头而已。
正当他为猜不透里面的玄机而头疼时,祖叔终于像讲故事似的开了口:
“那群人以外号叫秃头强的为首,共五个人,同时纠集二十个街头混混,混入谈判人群。下午三点,在谈判刚开始的时候,以保安贴得太近,好像被看管为由,与保安员发生冲突,打断保安的肋骨再打破他们的额头,然后等到我过来制止平息事态的时候,再趁我不防,用会议室的装饰台座,从后面敲我的头,不敲死,但一定要流血。”
“谷先生,不知,我有没有说漏的地方呢。”
祖叔冷冷的话语里,若有若无的添加了些嘲讽的味道。
听得谷正信涨红了脸。
“谷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只是你说的这个秘密,在我们这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寿叔轻轻摇摇头,若有似无的吊吊嘴角。
“不是秘密?难道……你们另有消息来源吗?”谷正信愣了。
“谷先生!你问得好像有些多了。”
真没规矩。
祖叔很是不满意地瞪他一眼。
谷正信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是没可能了,于是赶忙为自己找脸,唯唯诺诺地答道:“是是是,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好奇罢了,对不起。”
“算啦。我们很愿意相信你刚刚的话。不过,我们还是要谢谢你的善意提醒。谢谢你的好心。非常感谢。”
说着祖叔挥挥手:“好啦,忙一天都累了,好想早些休息,谷先生,天色不早恕不奉陪。小智~……”
哇噻!下逐客令啦!
谷正信岂可如此善罢甘休,他急得跳起来大叫:“等一下!我还有个消息,相信你会觉得有用的。祖老先生,请您听我讲完。是……是关系到静娴阿姨的!!!”
“谷先生!请允许我再次提醒你,那不是静娴阿姨而是庄老夫人。”
祖叔立起眼角瞪圆虎目,带着微怒瞪他好几眼。
谷正信赶忙改口:“好吧好吧,庄老夫人,我又说错了,我又失言了,对不起。但祖老先生,请您听我把话说完,这真得很重要。”
祖叔看他良久又沉吟半晌才耷拉着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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