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轩低垂着头目不斜视地走进去,眸光尽收,随意寻了个座位坐下,本来男女共处一室应是风月无边的光景,偏偏叫他这正襟危坐坐出了如临大敌的气势。
林安瑶看着他这副刻板正经的模样,心里就像被只小猫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痒得厉害。
她前世养过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有时会跟她挥着爪子在她身上乱碰,那时她便觉得小猫饶人不是在生气,更像是撒娇。而沈鹤轩此举也像那只猫一样,在无形中软人心肠,破人心防。
她点上蜡烛,屋子里很快被烛光笼罩,沈鹤轩的脸暴露在空气下,暧昧的暖黄色恰好应了这氛围,叫人浮想联翩。
她偏头对着沈鹤轩莞尔一笑:“沈公子真是讨厌,怎么闯起姑娘家的闺房这么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淡呢。”
她刻意改了称呼,又呷昵又暧昧,只借挑逗的语气和嘴角的弧度说着欲擒故纵。
再昏黄的灯光也遮不住沈鹤轩的脸红如霞,他本不是个容易害羞的人,被撩拨多了更应该习以为常,但偏偏这屋子里失了白日的亮堂通透,放纵了黑夜里疯长的情思,林安瑶妩媚的笑容……一切都是他脸红的源头。
“只是权宜之计,万望林姑娘莫要介怀,等此事结束,在下一定会正式赔罪。”
撩不动?不存在的。天时地利,至于人和,这是沈鹤轩自己主动进来的,她也就默认了。
老天爷简直是在明晃晃地给她开闸放水,林安瑶心中一阵窃喜,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口吻:“沈鹤轩,你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吧?怎么感觉你很熟练啊,啧,好一个光风霁月的泽世明珠啊——”
半是挑逗半是戏谑的语气又激起了沈鹤轩的不适感,他原本就对林安瑶风流浪荡的行为诸多不满,受不了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故而总是避之不及,谁料今晚在床榻上始终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是她的伤,这才来林府一探究竟,本是想找出行刺者,替她报仇雪恨。
现在看来,倒成了皇上不急太监急,林安瑶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居然还把自己和她划为同类?这是侮辱谁呢!
沈鹤轩黑了脸,理智告诉他现在是在人家家里,本来就是自己不请自来,跟屋主打起来了只能是自己理亏,按下暴跳如雷的青筋,忍无可忍道:“林姑娘未免太高看我了,我没有你这种爱好,还请林姑娘放尊重点。”
“真的没有?那你这第一次可就献给我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哎呀呀,沈公子可还满意你看到的?”
这话说的有歧义,沈鹤轩懒得过多纠缠,以不变应万变,随便她怎么在自己眼前晃。
“这就不搭理人了?我又没说错,你的确是第一次……吧,这可是你刚刚亲口承认的。”
“你看看你,脸红什么,你在想什么?嗯?是不是什么不健康的画面,你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不过也是,你连闺房都敢闯,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话说回来,你看过那种书没有?就是讲男女闺房之乐什么的,我有些问题想向你讨教讨教呢……”
“……够了!”沈鹤轩再也听不下去那些污言秽语。
林安瑶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好久,终于逗得沈鹤轩开口了,瞬间满满的成就感。
“害什么臊啊,说不过就要骂人了?不过你这个年纪马上要娶妻了吧,我不信你就一点都不懂。”
“林姑娘还请自重,我不是随便的人,今晚此行叨扰也并非我本意,若是林姑娘介意,我这便出去。”言罢,沈鹤轩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诶!你这就没劲了啊,好好好我闭嘴,闭嘴还不行吗?回来!”林安瑶不服气地努努嘴。
沈鹤轩转了步子,这次没再坐下,只在门边站着,离林安瑶好一段距离,林安瑶也没再靠近。
两人都未再多言,沈鹤轩将眼眸转向天上,余光留意着林安瑶。
远处的天空以黑幕为背景,随意泼洒了几点亮光,像是天上的神仙失手打翻了亮钻,星子们就跑出来粘着天空不肯回家。
林安瑶忍得了一分钟也坐不住三分钟,没多久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着故态复萌,这回更大胆,直接往沈鹤轩身上凑。
沈鹤轩:“……”
“你不是说不闹了吗!”沈鹤轩忍不住想把她掀翻了。
“我只是说我闭嘴啊,什么时候说我不闹了?而且我现在也没闹啊,你这么大反应干嘛,还是说……你在口是心非,在期待着什么吗?嗯?”林安瑶一脸清纯无害,手却诚实地伸向沈鹤轩的腰间。
若非她眼里的戏谑都已经要扑到他脸上了,沈鹤轩自己也会觉得他是在自作多情。
他斟酌片刻,但林安瑶没给他这个机会,没等他再次开口,林安瑶便切断了他的后话,仿佛要把他的退路都堵死:“沈鹤轩,古人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又说,‘食色性也’。斯情斯景,恰逢良宵难得,你难道就不想……跟我干点什么?”
又是熟悉的恶劣笑容闪过:“还是说,你那方面……不行啊,沈公子?”
“林安瑶!我一直以礼相待,你却得寸进尺,你……你!你别逼我跟你动手!”
林安瑶的手没碰沈鹤轩的腰带,只随意拨了拨他腰间悬挂着的那枚玉佩,末了又抬起头冲沈鹤轩笑。
“你不是连我定情信物都收了?还想不认账,先贤就是如此教育后人,叫他们不负责任吗?”
“……”沈鹤轩无奈,将玉佩取下塞到林安瑶手里,“林姑娘的东西,还请自己好生保管。”
林安瑶皱眉,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不给我亲自带上?我当时说的是要你亲手还,这玉佩是从哪儿取下来的,你就得放回哪儿,还要我教你?”
这话本是在耍流氓,但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他不给她带上就是天理难容。
“……别闹了。”沈鹤轩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她这般胡搅蛮缠偷梁换柱,自己也无法辩驳,第一次生出了怯懦感,恨不得马上飞回家里再也不见这个女人。
居然还担心她晚上会害怕,还主动进了人家闺房试图帮她缓解一点名爵……真是上赶着被人家羞辱!他当时的脑子是离家出走了吧!
瞧瞧这神清气爽的,还有力气插科打诨,我就多余关心她!
“不愿意啊?我帮你!”林安瑶一直等待着时机,看他一脸羞愤欲死的模样,抓起沈鹤轩的手就往自己腰上放。
沈鹤轩被她惊得不知所措,一股火气从脚底直窜向五脏六腑,烧得他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你是不是见到男人就喜欢上手?要是那个行刺者长的还不错,你现在是不是还要跟他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林安瑶皱眉不语,似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沈鹤轩更气了。
沈鹤轩咬牙:“你还记得他捅了你吗?”
林安瑶不置可否,等待他下一句话。
沈鹤轩缓缓叹一口气:“我今晚就是来帮你调查那个黑影一事的,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行吗。”
林安瑶眉眼弯弯地点点头,冲着这份心意,她姑且先放他一马。
先前林安瑶将玉佩塞进他手里准备动手让他给自己系上,现如今林安瑶也没拿回去,这会儿玉佩上仿佛还残留着林安瑶指尖的温度,沈鹤轩犹豫几许,还是没开口,免得她又作妖。
等会去之前再还给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两个人又静了下来,但却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心有灵犀的默契,风行至此,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呵护这片刻的温存与安宁。
灯下看人,更比平日里多三分颜色。沈鹤轩透过光亮瞧过去,恍惚间以为对面是一位温婉娴静的美人,蜡烛摇曳的光圈打在脸上,那人就在光和影的交界处纠缠,琼鼻高挺秀气,耳垂莹润小巧,绛唇泛着淡淡的粉,无一处不透着勾魂摄魄。
沈鹤轩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几乎很少正眼看过她,只记得她的风流韵事,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有资本让那些公子少爷为她前仆后继,甘愿做石榴裙下风流鬼。
“小姐,夫人来了!”蓝铃慌慌张张地打断了这一方遐想,两人俱是一惊。
林安瑶尚且待字闺中,此事若流传出去只会有损她的名节,虽说她不在意,但沈鹤轩却不可坐视不理。
林安瑶自然也不想让旁人看见这一幕,不然林父林母怕是少不得要唠叨好一阵子。
匆匆忙忙间躲避不及,林安瑶只得将沈鹤轩塞进床底,沈鹤轩也顾不得体面,躲在里面一动不动。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捉奸。林安瑶心里好笑,用力揉了揉眼睛,抓了两把头发,弄乱床铺,脱下外衣,然后命蓝铃请母亲进来。
林母一进来就看见她女儿眼尾通红,发丝凌乱,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下床。
“母亲怎么大半夜来女儿这里了?”林安瑶边说边忍着睡意,睡眼朦胧地看着林母,眼神不聚焦,眨一下又马上极力睁开,看起来就是一副“刚刚被吵醒很想发脾气,但对方是我母亲得忍住”的模样。
蓝铃不合时宜地感叹着自家小姐演技真好。
林母知道自己此刻来怕是会搅了林安瑶的清梦,但她顾不得许多了,眼睛不加修饰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半是不忍半是心疼,没顾得上开口。
林安瑶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眼神,莫非母亲知道自己受伤的事情了?
“瑶儿,你跟我说,你……”林母半响才开口,后面的话突然就被打断了。
准确来说,是被别的声音吸引了,没顾得上自己要说的话。
林安瑶眉心狂跳,沈鹤轩什么情况?
沈鹤轩更是叫苦不迭,他在底下躺了许久,脖子有点酸,轻轻转动一下想换一个姿势,结果脚一不小心踢到了床板,声音不大,但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几乎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什么声响都藏不住脚。
“什么声音啊?”林母四处打量这间房子,一瞬间什么牛鬼蛇神的画面都有了。
“没事儿您别怕,我看看去。”林安瑶硬着头皮走到床边,恨不得将沈鹤轩千刀万剐。
想到沈鹤轩,她又突然计上心来。
“母亲不必惊慌,只是我的玉佩,先前上午的时候没找到,躺下了才发现在枕头底下,睡前拿着把玩,许是刚刚起来带到了床沿边,这会儿掉了。”
林母吐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林安瑶,看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不忍心再打扰她睡觉,很快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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