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亲命了,这是又发了什么疯?
林安瑶满脸问号,错愕地瞪着沈鹤轩的背影,只觉得这沈鹤轩比林黛玉还难伺候。
人家林妹妹的敏感多愁好歹是触景伤情,沈鹤轩那小脾气怎么还能无风自燃呢?都不需要给他阳光和口水,他自己就能茁壮成长了。
就不该给他好脸色,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被气得浑身燥热,身上的伤口连带着隐隐作痛,本来脱口欲出的谩骂就在她半是愤怒半是疼痛的扭曲表情里,被硬生生揉回了肚子。
沈鹤轩的背影也走远了,人走楼空,只剩下林安瑶一个人在跟伤口作斗争。
林安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怏怏地打道回府上药。
一脚刚迈进府邸,林安瑶就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惊讶地挑挑眉,面上却不动声色,先前的委屈和酸楚融化在晴空下,狂喜都藏在眸子和嘴角边。
来人正是沈禄。沈禄垂首作揖,将手上的金疮药递给蓝铃:“听说林姑娘受了伤,我家公子特意派我送一瓶上好的金疮药给林姑娘,这是宫里给赏赐的,我们公子没舍得用,据说是前朝的神医留下的,多深的伤口都能愈合,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蓝铃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管药膏,又仔细端详了沈禄片刻,觉得他表情真切不似作伪,心里默默把“沈公子为报复我们家小姐不惜在药膏里下毒”划掉,还是低声道了句谢。
林安瑶被蓝铃那小表情逗笑了,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连沈禄都看明白了,脸色跟着一变,几次张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辩解。
老实说,连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了。
“还有件事麻烦蓝姑娘,公子特意交代,请蓝姑娘不要明言此物从何而来。”沈禄生硬地转移话题,蓝铃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两人站在那里,连空气里都是尴尬的味道。
“好,麻烦你了,蓝铃也替我家小姐道个谢。”
“蓝铃姑娘还请不要多想,主子既然叫我来,便不会存害人之心,如果主子真的因为与林姑娘有摩擦生怨,也不会派我送这管金疮药了,姑娘大可放心。”
沈禄知道先前蓝铃就因为沈鹤轩老是对林安瑶高高在上爱搭不理的态度不满,并未做过多辩解,只是诚恳地表明态度。
蓝铃知道自己刚刚失了分寸,讪讪地笑了一声:“沈公子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这么想……”
林安瑶仿佛天生就是为化解尴尬而生的,那边两人在无声地对峙着,林安瑶悠哉悠哉地荡到沈禄身边,出其不意地从蓝铃手里抽出来那瓶金疮药,拿在手里左右翻看。
两人都被她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方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不约而同地盯着她,表情如出一辙的愣。
林安瑶咂咂嘴,知道这不是便宜货,沈鹤轩那厮居然舍得花在她身上,莫非是终于知错了,想找她求和?
他倒是有心了,林安瑶嘴角一挑,也罢,她大人大量,就暂且不计较他这一回。
只不过……
“你方才说,不要向我明言什么?”林安瑶心下好笑,面上佯怒,“他给我送药,为什么还特意叮嘱要瞒着我,给我送药是什么丢脸的事吗?还是说,但凡是与我有牵扯,这才是让他觉得丢脸的源头?”
林安瑶想象着沈鹤轩别别扭扭地黑着脸叫沈禄给自己送药,心里好一阵无声的捧腹,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故态复萌的忍不住想逗逗他,可惜人不在此地,只好退而且其次,隔靴搔痒地在心里默默脑补沈鹤轩会做出的各种反应。
“我们公子万万无此意,林姑娘莫要误会,小的只是一个下人,只负责按照主子们的吩咐办事,也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意思,还请林姑娘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一遭吧。”
林安瑶醉翁之意不在酒,赚足了借口就开始借题发挥,一双凤目圆睁着,看起来煞有介事的:“那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还偏偏就知道了,不光知道,我还要大张旗鼓的知道!你把这块玉佩给他,就当做我收到金疮药的信物,顺便帮我带句话,他若是想还便亲自来还,怎么说我今儿莫名其妙被他嫌弃了,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多说多错,一不留神就中了套,沈禄哪敢再说话,一应声忙不迭就回去复命了,苦哈哈地想着要如何向沈鹤轩交差。
蓝铃看着一脸笑意的林安瑶皱起了眉:“小姐,哪有你这样的,受了伤还笑得这么开心,奴婢给您上药吧。”
林安瑶点点头,撩开帘子进了内间,蓝铃给她上药,她无聊至极,盯着白玉枕出神。
那枚玉佩也是白玉的材质,也不知道沈鹤轩收到了会作何反应。
林安瑶突然噗嗤乐出了声,蓝铃一脸莫名其妙:“小姐,我手重吗?”
重也不该笑啊……
“咳,没事,你继续。”
思绪一旦飘到沈鹤轩身上,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鹤轩就开始侵占了她生活的各个角落,原本惊鸿一瞥的过客,突然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她能想起来的碎片记忆,全部都与他有关。她们在山洞里共度良宵,他们在逃亡途中共处一宿,她遇马匹驰骋是沈鹤轩及时揽住了她,她受伤了沈鹤轩会紧张询问。
还有,她身上的这管药膏也是他送的,抹到伤口上没有火辣辣的疼痛感,反而温润冰凉又不刺骨,暖意也来的迟缓,但却悠长。像极了给他送药的那个人,表面冷酷,实则慢热。
可是为什么,他又总是对她一屑不顾,为什么明知她受伤还要冷脸相对,而她又为什么总是在他身上栽跟头,还要乐此不疲地越战越勇。
她看不分明沈鹤轩眼中的风涌动,也懒得猜测蕴含的千万情思。她从来都瞧不上此等小女子做派,那些百转千回欲说还休的弯弯绕绕只让她觉得疲倦不堪。
试想若是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恋爱对象,时时刻刻小心翼翼不越雷池一步,只能从她的一言一行中谨小慎微地揣测哪句话能说、哪句话是雷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生气了……再好的感情也会在无休止的互相折磨中消磨殆尽。
直到方才,她却好像突然尝出了点趣味,借着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来揣测他心里每一刻的阴晴,就像打开了放大镜,越发清晰地看见了这个人的每一寸。
她平日里只会泡男人,却从来不懂谈恋爱是何许滋味,现在突然炸开了一道天光,她懵懵懂懂地跟着光的指引,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她紧张得时时想逃离,但又沉溺于光的温暖,便放纵了自己的感性驰骋,走到尽头发现是一罐蜜,整个人都沉了进去,嘴唇还没尝尽,甜味已经蔓延到了心底。
都说男孩子粗枝大叶,女孩子心细如发,她跟沈鹤轩倒是正好掉了个个儿。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还是互补。
林安瑶突然又笑出声,蓝铃一惊一乍地看着她,她本人却毫不在意,摆摆手让蓝铃下去,自己将药膏收到放在抽屉里。
入夜,孤灯尽歇,万籁归寂。
林安瑶一身夜行衣被穿出了飒飒风情,失了平日里的俏皮可爱,多了未曾见过的冷冽凌厉,不说话时有种摄人心魄的孤高和冷淡。此刻,她正在和夜色融为一体。
纤纤玉手盘上雕栏玉砌的柱子,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爬上了屋檐,青瓦承载着她轻盈的脚步,却始终未发出一点抱怨,瓦片还没来得及松动分毫,她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她脚下掂量着轻重,余光留意着周围,随着脚步声消逝在黑夜的尽头,很快归于宁静。
先前她在书房被意外行刺,想来那黑袍的目的就藏在书房里,故而她到了书房对面的屋檐上就停下来,既可以将对面的情况盯得一清二楚,又可以借着夜色遮掩不暴露自己。
她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家书房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今晚夜行一方面是想让伤过她的人付出代价,另一方面也是想满足好奇心。
她出门时刻意把握着时间,算算也差不多了。
不多时,那道熟悉的黑影再次映入眼帘,林安瑶眸光一动,压低了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来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正欲追上去,忽然被人捂住了口鼻!
难道这个黑袍还有同伙?可上次看见他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人,若是真的有同伙不至于没能得手。
小混混的手没这么有力,而且一般人也很难进她的身,此人能在她高度警惕的时候出其不意,那想要她的命也不是难事。
电石火花之间,她只来得及想这些,求生的本能让她的手肘用力向后一顶,随后一扭手腕,后面的人吃了这一招,却压根就没松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很快将她固定得更老实,捂着她嘴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差点没把她憋死。
正当林安瑶感觉自己今晚就要命丧于此,再次准备伺机下手的时候,后面的人突然出了声:“我。”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安瑶就瞬间安分了下来,手安静地下垂整个人都缩在沈鹤轩怀里,感受他的心跳声。
是沈鹤轩。
沈鹤轩也郁闷,他原本是好心来就她,结果她倒好,上来就是一下狠手,还准备继续跟他缠斗,他才不得已纡尊降贵般开了口。
林安瑶平静下来之后心头又是猛地一跳,沈鹤轩怎么来了?
“你来干什么?这儿很危险,你又不跟我一样熟悉地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她压低了声音,字眼吐的格外缓慢。
沈鹤轩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在心里默默庆幸幸好现在是夜里,不然他的耳垂就解释不清楚了。
只是因为运动速度过快才会泛红,这个女人总能有一百种解释,并且成功将主题蔓延到他暗恋她。
沈鹤轩没敢捂太长时间,很快松开了手,目光转向别处。
脸颊脱离手掌的温热,重新包围在夜色的寒意里那一刻,林安瑶心里泛起一阵酸意,有些不舍两人方才耳畔厮磨的温存。
沈鹤轩直接带她去了她的闺房,表情淡定地仿佛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自然,心跳声都埋在胸膛下,两人没像刚才那般紧贴着,林安瑶脑子也混沌不清,没发现沈鹤轩的异常。
直到沈鹤轩毫不客气地进了她的房间,她心底里蠢蠢欲动的挑逗欲又开始迎风高涨了。
林安瑶略略一挑眉,也跟着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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