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少爷他……”顾管家犹豫再三，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来，“他最近跟那个冯小姐走得可是越来越近了。”
“冯小姐？”曹瑛冷笑，“哦？就那个什么炮军的女儿？”
“是！”
“少爷天天在书房里搞学问，怎么会认识这个女人呢？”曹瑛一想起曹鋆，但不由地苦笑，并对他近日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没落的大家族，一个曾与“叛党”沾过边的烫手男人，一无财二无权势，甚至门都不曾迈出几次，怎么会和那种不安分的家庭熟识起来？
“少爷什么都不同我们说，我也不晓得。”顾管家实话实说，“不过，我听外面的人说，是那个冯小姐先看上少爷的。”
“什么？他们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曹瑛一惊，“‘看上？’”
“是。”
顾管家语气肯定，曹瑛眉头不由紧皱起，只觉大事不妙。听顾管家的意思，曹鋆和那个冯小姐的关系似乎已经不浅了。
曹瑛后悔最近有些疏忽了曹鋆，整日忙碌家内家外大小事，不曾料到家里最不该有问题的一个人却有问题了。其实曹鋆一直都是特立独行，曹瑛对他有什么举动倒也不甚奇怪，她更好奇的，是那位冯小姐怎么会看上他？
“少爷今天又出去了？”曹瑛问。
“是。”
“他回来时什么表情？”
“同往常一样，不悲不喜。”
“他倒永远都是不悲不喜。”曹瑛无奈苦笑。她沉思着，说话时望了望书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惜时走了快七年了，他想再婚娶我自然不会反对，可是怎么会和那种打打杀杀的家庭沾染上关系？这种家庭不省心啊！万一将来……”曹瑛压低了声音，“这种有点权利的土财主，整天就喜欢闹事，能打架是绝不吵架的，万一将来又跟这混乱的局势扯上点关系，我们再和他们有关联的话，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是。”顾管家也点点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少爷看上的……怎么都是这种不安分的家庭呢？”
“谁说不是？”
“不知道您怎么想，我已经被几年前的事吓怕了。”顾管家一想起秦惜时的惨死和曹家因此的凋谢，后背就一阵凉。
“万一那个小姐是知书答礼的呢？”曹瑛心存一线生机。
顾管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坊间关于这位小姐的传闻可不少啊……”
“都有些什么传闻？”
顾管家支吾着不说话。
“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别藏着揶着了，坊间到底有她的什么传闻？”
“说是这位冯小姐以前有个相好的，好了一段，那人失踪了，还说……”顾管家犹豫了下，“说是这小姐还为那个男人有过身子。”
“怪不得，”曹瑛听了冷冷地笑道，“呵呵，怪不得都不挑食了呢。”
“据说这冯小姐还抽大烟。”
“我这弟弟可真不让人省心。”曹瑛讪讪的。
“是。不过说句实在的，曹家虽然没落了，可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衣食无忧还是不难的。那位冯小姐家虽然一时有点财力权力，可也极为动荡，加上她名声不大好，少爷若是要她，她也不吃亏。”
“恩。曹家一心本在大家闺秀，奈何连个良家妇女都娶不进门，真是造化弄人……”曹瑛无力地叹气，声音尽显疲惫，“我也乏了，先不说这个。你先去歇着，我再坐会儿。”
“那你也早点歇着。”
顾管家叮嘱两句，便离开了客厅。曹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到顾管家的话，想起弟弟，想起惜时，想起潘简之，想起还在年幼的望舒和望竹，心中五味杂称。
曹瑛甚至还想到了她那个不争气的丈夫，一个好吃又贪色的男人。曹瑛聪明一世，看男人的眼光却总是有点谦虚。那个男人从一个小户人家倒插门过来，进来没多久就将之前装出的绅士模样一扫而尽了，处处尽显贪婪本色。对钱，对女人，他有着巨大的热情，但他的智慧又显然不够做什么大的盘算，于是只有在小恩小慧上做点小勾当；而对待女人，他秉持了兔子专吃窝边草的风流古训，很快，就向家里的一个年轻女佣秋桂下手了。
前面说过，曹瑛家男人智慧不足，女佣秋桂显然也没什么脑子，更从来不知低调为何物，甚至觉得勾搭上男主人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懒于用力遮掩，所以很快，两人暗通款曲之事便毫无难度地被撞破了。
曹瑛生性好强，顿觉颜面无失，尽管小男人一再下跪求饶，曹瑛还是立即将二人扫地出门。蒙此大辱，她自此对男人心灰意冷，也没有再婚。至于潘简之，曹瑛自己也分不清对他的情感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更多的，她只是需要一个靠山而已。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曹瑛都和父亲一起扛着整个家族的生计，成日奔波。曹树之去世后，她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对外，她要讨好那些名流权贵，想尽办法接近他们，要在男人之间周旋，女人之间逢迎谄媚。单身女人多是非，听尽了各种难听的传闻；对内，她要把仅剩的两家茶庄和一家私绸店经营好，那是曹泰祥赖以生存的基本；她还要好好培育望舒和望竹，她答应过惜时要照顾姐妹俩，还一心都盼着望舒能够快点长大与她分忧……
曹瑛没有时间喘息和伤感，她觉得很累。她知道自己打扮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一颗锈迹斑斑的心，也知道自己青春不再，美人行将迟暮，迟早一天连和男人周旋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当然知道顾管家不喜欢潘简之，也知道潘并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她又能奈何？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她真的老去之前，曹望舒成长为一匹壮马。可事情总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曹鋆这个不安分的因子又为她增加了一道难题，想想就头疼。
“不想了，”曹瑛安慰自己，“都是命，思虑再多也是无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