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节坏人
丫环们精心调配的安神汤端过来以后，祝春雨只是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喝不下去，随后还把刚喝下去的那些兜肚连肠的全都吐出来精神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越发糟糕下去。祝秋霜时刻守在她旁边，始终都在焦虑的伺候着，仿佛还当姐姐正在怀孕似的；或者至少，该把以前亏欠她的那些，全都补偿回来。
南天羽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恍惚，眼神涣散，到后来更开始喃喃低语的自说自话起来。好像分别在用两种口气悄声说话，一种犀利张狂，一种自卑自责。张狂的那个，始终都在斥责卑微的那个。
小柯越来越看不过眼，骑在马上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啊啊！”
小谦询问哥哥道：“你一定要招降这个人？”
小柯向他侧目：“这本来就是我这回来这儿的目的！你说呢？”
“可你看他们家现在这种状况……就算你能有办法把他带走，还不知道他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小谦在担心。
小柯越来越赌气，狠狠咒道：“弓郡分社现任治头年纪已经老得不行，不知道哪天就会进坟！大将军指名道姓要我来招降南天羽去顶替他，命令都是那样下的，我还能怎样？难道去随便抓个人来替他？找谁？难道找他？”说着顺手一指尹智超。
那个“神机子”精神一振，挺起胸膛刚要『毛』遂自荐说两句什么；可随后小柯很快又把手放下，说：“真要找上这个人，谁来保证他一定能过得了大将军那一关？”
小谦沉闷说道：“到时候要是南当家的还是这样一副神志不清样，不一样过不了关……”
小柯挥手斥道：“那就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反正人是大将军点名要的，他要找谁，我就给他找谁；至于这人到底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你啊，就是太容易钻牛角尖……早天办完事交差算了，非要那么认真干什么……”
小谦不说话了。尽管在他心里面，找一个已经变得不能胜任的接班人回去，也还一样算没能完成任务。
那边的尹智超就还不死心，腆着脸笑嘻嘻的往小柯马旁边凑。嘴里在讨好说着：“特使大人？您骑在马上这么久，也该累了吧……不如趁这会儿下地来走走，歇一歇。其他再有什么事，交给小的来完成就行！”
小柯眼睛不看他，依旧满心焦虑：“我要办的事你恐怕帮不上忙……”
尹智超立马点头哈腰的答应：“我能帮上，一定能帮上！大人想要南天羽这个人，我亲自把他绑起来替大人送过去！”
小柯半信半疑的扫他一眼，低声问：“真的？”
尹智超赶紧满心欢喜的信誓旦旦道：“只要大人多给我点时间，一定办到！”
小柯半是讥讽的打着官腔哼道：“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尹智超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于是就更加殷勤的笑说：“不辛苦，不辛苦！能替大人分忧解难，那是小人的荣幸！大人您尽管歇着，接下来的事，只管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打保票。
随后他顿了一顿，小心去到祝秋霜身边，埋头跟她低声说着：“能不能来帮个小忙，发个号令，把那些瞄准特使大人的弓手们，让他们撤了？”
祝秋霜这会伴随一个奄奄一息的姐姐，一个精神恍惚的姐夫，只剩下满心凄苦。听到尹智超的这要求，没好气的冲他嚷一句：“没空！你爱找谁找谁去！”
“我要能找到别人，还用得着求你？”尹智超抱怨道。“还不都是你。要是你早天答应跟我成亲，今天在祝家也就有我说话的份；这些个弓手们，也能听我发号施令……”
祝秋霜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口痛骂道：“成亲、成亲，成你玛的亲！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尹智超面子上挂不住了，气得两手直抖：“好好好……这可是你不顾念旧情！回头我要是真做出些对不起你的事来，可别怪我！”
祝秋霜两手堵住耳朵，已经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对怨侣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僵。尹智超心里气愤，忽然动起手，飞快将靠在祝秋霜怀里、呈半昏『迷』状态的祝春雨一把揽过，同时动手扼住她喉咙。
弓手们见女主人遇难，顿时有一大半齐刷刷调转箭头，指向尹智超身上。其余的一小半就没把南天羽的命令放下，依旧还瞄准小柯。
“你……你干嘛？！快放开我姐姐！”祝秋霜惊慌失神。
尹智超面『色』阴沉，催『逼』道：“只要你肯乖乖听我的话……快，把那些弓手们全都支开！”
祝秋霜不得已，咬着牙一点点抬起手。她还没来及开口发令，尹智超又听见弓弦响动，赶紧一扭腰用祝春雨把自己身体挡住。
而在这边拉开硬弓的，却是刚才还恍恍惚惚的南天羽。这会儿他好像忽然间换了个人，身如山岳，丝毫不动，眼里满含怨毒。而就在他腰间刚被包扎好不久的伤口处，开始向外微微渗出血迹。
尹智超知道他『射』术厉害，终究还是有点怕他，禁不住连连向后倒退，吞吞吐吐说着：“你……你……敢『射』我一箭试试？看清楚，你老婆可是在我手上！”
南天羽眼皮微微一沉，忽然真的就张手一箭向他『射』过去！
这一箭去势依旧极准，是瞄着尹智超扼在祝春雨咽喉间的那只手上飞去。尹智超发现不对——以这一箭的力道，不光能把自己手背『射』个对穿，甚至能把祝春雨的颈项直接穿透！他心中惶急，一时来不及细想，赶紧侧过身拿自己脊背硬接住。羽箭钉到他肩骨后头，没能刺穿他的“防箭保护衣”，轻轻跌落地上。
“你是不是疯啦？连自己老婆也要杀！”
挟持的人反而还要主动去保护人质，这意外变故不能不让尹智超发怒。
南天羽默不吭声，又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这时候祝秋霜也发现出不对，赶紧扑过去想要阻拦。“姐夫，不要啊！”
南天羽忽然调转弓身，将锋利箭头笔直指向祝秋霜的鼻尖。眼里寒冷，再看不出一丝温情。
祝秋霜脚下霍然停住。她看看这支瞄准自己的铁箭头，又静静把视线移到南天羽脸上，恍然间凄然一笑，说：“你现在……连我也要杀么？”
南天羽咬牙切齿：“你死有余辜！”
听到这句话以后，祝秋霜脸上一片平静。过了没多久，她忽然纵声狂笑起来：“哈哈哈……是啊，你说得没错！我是死有余辜！说到底，一切从头开始，就都是我的错！”
“谁叫姐姐生得比我早一点点？谁叫她比我大！就因为这个，你才会娶了她！——明明我才更爱你！”
听见她当面狂喊出这样一番凄婉动人的表白，就连南天羽的手也禁不住开始颤抖。他嘴唇在连连颤抖着：“你快……快别再说了！”
“我要说！我要再不说出来，我死不瞑目！”祝秋霜狂吼着。
“……就在你还没跟姐姐成亲的时候，你曾经来过家里几趟。就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喜欢上你了！可你……你一直都不把我对你的暗示放在眼里，你眼里就只有姐姐一个！——我有哪里比不上她！我们是孪生姐妹，你总不能说，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能有什么区别！”
南天羽痛苦低下头去，然后又飞快抬起眼睛，看着她：“二妹，你快别这样……我跟你，真的是不适合……”
祝秋霜脸容凄楚的狂笑着：“不适合……不适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用这几个字来打发我？！那天我趁你喝醉了酒，换上姐姐的衣服、假装是她来陪伴你……那一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其实你一早在脱我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是我，对不对？可你还不是将错就错！”
她真的亲口说出事情的真相，南天羽反而忽然转眼沉静下去。他静静说着：“二妹，既然当时事情已经做下了，我们还是认错……可后来你还是要拿这件事来威胁，非要『逼』我陪你，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何况后来，你也已经成亲……”
祝秋霜恼恨的『乱』揪自己头发：“那又不是我愿意的！是爹爹非要『逼』我成亲！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你，哪怕是给姐姐做小我都愿意！”
“二妹……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南天羽话语深沉。
“不，我要说！我还没说够！”祝秋霜不知是在跟谁赌气。“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破坏你跟姐姐的婚事……能用的招数我全用上了！自然也包括，趁你不在的时候悄悄把姐姐灌醉，然后放到我相公床上去……好吧，这回我承认了！从头至尾，事情都是我做下的！你们谁要想恨，尽管恨我好了！都是我的错！”
这时候似乎一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祝春雨，眼角忽然有泪珠滚滚滑落。
南天羽声音变得越发温柔起来：“二妹，你别那么想。你是个好姑娘，没有人恨你。说到要怪，也只能怪我陪伴在你姐姐身边的时间不够。这才是我今生今世犯下的最大错误……”
听了这话，祝秋霜顿时放生大哭起来。“又是这话……直到现在，你还是在这么说我！我明明知道我是个坏女人，从头至尾一直都是我在使坏，你就还是这样说我……我，我……我真恨不能亲手杀了你！一口一口把你咬死！”
挟持祝春雨的尹智超，本来默不吭声的静静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时刻在留意弓手们的动作，生怕受伤。可忽然间，他就扯着嗓子高声叫唤起来：“啊呀，疼，疼！你……你这死女人，居然用箭戳我！啊呀不好，箭上有毒！”
他猛然一把推开祝春雨，后者脚步踉跄着站住，右手上正捏着一把从尹智超身上悄悄取下来的毒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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