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节母亲
“神机子”尹智超这番话一说完，南天羽忽然急怒攻心，整个人暴跳起来怒吼道：“够了！别再说了！你要敢再多说半个字，我非当场毙了你不可！”
尹智超不以为意，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那你来啊？你当我怕你啊……反正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祝家迟早要灭了；这些事情现在不说，以后更没机会说了！”
这边两个男人争吵着，而另外一头祝春雨原本端庄站立的身体，忽然就轻轻摇晃起来，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南天羽看在眼里，右手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伸出手去扶她。而祝春雨也终于身体摇晃，斜斜倒在两名赶过来护持的弓手怀抱里。
小柯越听越是入神，脸上带着窃喜。跟小谦说道：“他说的这什么书生，难道就是你杀的那个人？”
“‘落笔书生’区凯……就是他。”短短时间以内听到这么多纷繁混『乱』错综的人际关系，小谦心里禁不住变得忧郁。天『色』渐近黄昏，阴云乌沉沉的笼罩下来，让人烦躁。
而哥哥的这句问话，忽然提醒了小谦。他在怀里『摸』了『摸』，忍不住向祝秋霜的背影喊道：“二小姐……这边还有件你相公的遗物，带在我身上。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现在，也该还给你了……”
祝秋霜的神『色』虽带着些厌恶，可她终于还是回过身来，说道：“你拿过来吧！”
尹智超看出小谦的防备，于是也把右手臂垂下：“放心！既然是主人的事，我不伤你！你尽管过来。”
小谦这才脚下移动走上前去，动手从怀里道具栏里『摸』出那只长条形的红漆小木匣，递在祝秋霜手里；一面又从钱袋取出两张二百两的银票。
祝秋霜接过木匣，可是不接银票，开口说道：“这也是他留下的？那死鬼人虽死了，钱也是脏的！我不要！”
小谦已经把银票递在空中，二小姐不接，自己也就有点不好意思再收回；转念一琢磨，就朝向尹智超说：“既然他是你主人，那交给你也一样！”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顺手给他塞在怀里。
在他原路退回的时候，小柯忽然窃笑着，俯下身轻声说着：“不错嘛……你还真是进步了这么多。收买人心这种事情，这都跟谁学的？”
小谦朝他轻轻哼一声，并不回答。心说，这些东西还需要用心去学？只要自己再多经历一些事情，多动动脑筋，自然就能领悟不少。
而尹智超手里捏着银票，脸上却不见太多高兴神情。惨然轻笑着说：“连祝家都要亡了……我要钱还有什么用……”
祝秋霜两手捧着那只木盒，深深皱眉，又向小谦望一眼。小谦赶忙说道：“这东西我可从来没打开过！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更是一点都不知道。”
祝秋霜闷闷的说：“没人问你这个！就算你真的看过，也……”
她动手解开系在木盒外的红丝带，从里面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黄布。当那黄布展开的时候，祝秋霜脸上表情就更转成狐疑。她一字一顿的，慢慢念出写在布上的那些粗糙红字：“辛未年腊月初九，卯时一刻……这是……”
就当她轻声报出这个并不见得多奇异的时辰以后，本已经精神郁郁不振倒在弓手怀里的祝春雨，忽然间全身一震，猛的支撑起身体。“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轻颤着发问，随后就看见捧在二妹手里的红字黄布。
祝春雨一下子愣住，嘴唇微张着，整副神情好像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在妹妹好奇问出“姐，你见过这个？”以后，祝春雨只是突然发出一声凄惨高呼：“苍天——”再后来，她整个人就彻底昏死过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到姐姐受到这样大的打击，祝秋霜不能不丢下手边的一切，赶紧冲来这边照顾她。又是掐人中又是抚心口，『操』劳半晌。南天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很久都没说出一个字。
到后来祝秋霜忍不住喊他：“姐夫！麻烦快安排几个人去，赶紧准备些安神汤来！”南天羽听在耳里，轻轻“哦”了一声，脚下丝毫不动。祝秋霜不得已，只能使唤小菊去跑腿。
南天羽看着倒下的这个脸『色』蜡黄、好像突然间死过去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一点关切或是心疼的感觉都没有。多年以来，她本来一直都是一个沉稳干练的女主人形象，从来不曾因为任何大事小情而头疼，更不要说惊慌失措成现在这样。
而偏偏事情就集中到了这两天。两人成婚多年以来，她头一次昏倒，就是因为突然知晓二当家区凯的消息。今天尹智超这一番吐『露』秘密，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她又一次昏倒，这回的反应还要比昨天更严重。
在你心里面，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南天羽眉头紧皱到发疼的地步。
他身为祝家的一家之主，长年以来有太多时候出门在外奔波，就算留在家里，也还有上上下下的诸多大小事务需要他『操』心；真正陪伴在夫人身边的时间，可以说少之又少。他知道自己亏欠了夫人很多，可她又对自己一直都抱着宽容谅解态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宽容变成习惯，习惯又变成漠然，曾经挂念在心上的那些亏欠，也就渐渐淡忘到脑后去。他以家业为重，夫妻恩爱先放到一边；而她身为三姐妹中的大姐，天生而来又是『性』格要强，从来不会向任何人示弱撒娇。类似“小鸟依人”的这种词汇，仿佛从来都跟她绝缘。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是了解他的……直到今天，他才猛然惊觉到，自己错了；而且是错得不能再错，可能永远都没机会再补偿回来……
等到人们好容易把祝春雨救醒，她整个人已经变得痴痴呆呆的，完全没了平时那种安然神逸的姿态。
“二妹手上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南天羽背着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按在腰间伤口处。现在身体上的创伤，远远比不过心灵造成的伤害。
祝秋霜着急的连连摆手，想要打断姐夫的问话。“姐姐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晚点再问！”
祝春雨倚靠在妹妹臂弯里，一蓝一绿两个年轻姑娘相偎相依。事情演化成现在这样难以收场的局面，在场也剩下她们两个姐妹同胞并肩站在一起，用她们柔弱双肩尽力去为对方分担。
蓝衣夫人视线缓缓移动，一寸寸一分分，最后终于落在那片方方正正的黄布上。这回她没再闪躲，脸颊两旁忽然各自泛起一抹宛似回光返照的红『潮』：“是……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你在说什么傻话……”祝秋霜说话语气里，微微带着一点哭腔。
“是我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从祝春雨的眼里，微微渗出一些晶莹透亮的『液』体。好像珍珠一般华贵动人。
“谁的。”南天羽沉闷问道。在他脸上有阴云掠过，他一张脸倒似乎突然间变成坟墓里的死尸。
“自然是我跟……他的。”祝春雨嘴里的“他”，指的当然就不是南天羽。
南天羽忽然发出一声闷哼，轻捂着伤口的右手开始在慢慢收紧。他手上的劲力在不断加重，额头上青筋冒出，全身肌肉都绷紧到快要爆裂开。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么些年以来，全心全意维护的家业跟名望，仿佛一瞬间全都变成一句随口说说的玩笑话，变成轻得不能再轻的纸风筝一样，随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姐！那孩子呢？孩子呢？”祝秋霜并没抱怨别的事，只是在抱着大姐的手臂一下接一下轻摇。
祝家居然曾经有过孩子！曾经有过希望！这件事光是想一想，都让人从心底里忍不住升起一层战栗。
祝春雨惨然微笑一下：“没了……”
“没了？怎么会没了？！怎么可能会没了？！姐，到底怎么了！”祝秋霜焦急嚷着。
“当初我有身孕的事，一直都瞒着你们所有人……也包括他，在内……我把腰带勒得很紧，不让你们看出来，只是跟你和三妹抱怨过，我不小心长胖了，这回不能再跟你俩互换装扮、互换身份的玩闹了……”
祝秋霜回想起当初姐姐身量变胖那段时间，曾经发生过的种种细微事情，又怎么能够想到，其实她在隐藏这么大的一桩惊天秘密。
怀抱着姐姐，她失声哭泣：“你怎么那么傻……就算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也不会怪你的……”
祝春雨脸上的红晕逐渐消失，她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的……就在我怀上宝宝的那几个月，你姐夫他一直都在出远门；只要孩子一出生，他肯定能发现。他这个人，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最顾念的，就是自己的面子，祝家的声望……孩子要是真生下来，他发现不是自己的，谁知道他又能做出些什么事情……”
南天羽站在旁边只是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我把孩子悄悄生下来，装在篮子里，然后就沉在这口井里面，又丢了一只死猫下去……丫环们发现井里有只死猫，后来谁都不敢再从这里打水来吃……孩子就在里面，他很安全……”祝春雨表情僵硬的微笑。“我把孩子的生辰写下来，交给他。结果他一直到死，都把这东西收藏在身上。这样很好……他现在，一定是跟孩子在一起。”
这边的兄弟两个，把这番家庭剧变原原本本听在耳里。小柯转头看看小谦，脸上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他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操』心这些家务事的人。小谦只有无奈的向他耸耸肩，只是无话可说。
南天羽终于开了口，他沉闷的说：“就算你真把孩子留下来，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你是不会多说什么……可你也肯定不会把他当亲生孩子那样看待。要是让他像那样长大，倒不如早点死了干净！”
她是孩子的母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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