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那把剑啊!”
老人点点头,明白过来一点。
“我记起你那师父了。身材有点矮胖,一边的耳朵是聋的,跟他说话的时候需要很大声,对不对?”
“唉!我当时就跟他说,以他的体型,要用三尺这么长的剑,的确会有点不大合适,可他就非要固执己见。三尺长剑,就是要用在你这样身高的人手上,才合适嘛。”
小柯微笑一下,说:
“现在他可连另外一只耳朵都聋了!所以什么都听不见,脾气只有比以前更古怪。”
“麻烦你来帮我看下,这些东西,能不能造出一把好点的剑?巨冶子前辈!”
他一扬手,把沉甸甸包裹丢在老人怀里。
老人给包裹的重量压得向后倒退回一步,重重坐在摇椅里,还好没摔在地上。
小谦在旁边看着小柯这样不尊重长者,禁不住暗自皱眉。可刚才又已经答应过他,不会擅自插手干预他的事情,只好保持沉默。
那位被小柯称作“巨冶子”的老铸剑师,并没太责怪小柯的冒失。人要是上到他这样的年纪,很多事情也会看得开了。
他小心动手,解开怀中的布包裹。露在眼里的,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红棕石块,还有一个不大的木匣。
老人一眼认出来:
“哦,是出产自成刀郡的上等锻钢石;还有,这个是……咦?”
在打开那小木匣之后,巨冶子的动作忽然停顿住,眼睛开始收缩。
装在木匣里的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非金非铁,闪着乌沉沉的幽光。它是那么的黑,仿佛在把周围空间里面所有的光线,源源不绝的吸收进自己体内。可稍微动一下,就又有许多很晶莹的小颗粒从它表面散发开晶亮无暇的光泽。
“这种铁矿……我以前从没见过!”
老人巨冶子发出这样的惊叹。
“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嗯。成刀郡的北面,一伙山贼藏身的洞里。据说这是他们的镇山之宝。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陨铁。”
一面说着这些,小柯有意无意转过头轻轻望小谦一眼。
不知怎的,小谦心里反而忽然想起红玲那个朴素又害羞的小姑娘来。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有没有回到她师父那里复命。但愿她现在平安无事。
这种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带着点甜蜜,可同时又有点苦涩。小谦简直忍不住,现在就想要再次看到活生生的她。对于长大以来的小谦,这还是头一次。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初恋么……
霓裳在照看明珰,小柯跟铸剑师巨冶子在一道研究那块陨铁;至于两只小猫,它们发现情势不再是危机的时候,早已经偷偷绕过小柯、从他身后溜出树丛秘界去。
这会儿没有人留意到小谦复杂的小小心思。他是安全的。
巨冶子手捧那块乌黑陨铁,远看一番,又近看一番。托在耳朵边敲敲、听那回声,又凑在嘴边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最后赞叹说:
“我以前还……从没遇到过纯度这么高的铁矿!我真是,真是有点舍不得把它放到炼铁炉子里……”
“啊。”
小柯有点不耐烦。
“那就是说,这个能用来铸剑咯?需要多少工钱?你开个价!只要我付得起。”
巨冶子还在兴致勃勃的端详那团铁矿。听到小柯嘴里冒出一个“钱”字,他约略有点不快,抬起眼镜瞟他一下。最后还是深埋下头去,朝铁矿贴近到很近的位置,在上面小心吹着气。
“你看我,像是需要钱的人么?我住在这种地方,就算有一万贯的钱,又要花在哪里?”
老人用一种开导口气跟小柯说着。
“年轻人。出门在外,不要总是把个钱字挂在嘴上,否则只会让别人看轻你。要是真想跟别人更顺利的打交道,就得先考虑别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小柯神色间有点尴尬。他握拳放在嘴边,微微咳嗽一下,继续问:
“那老人家你,请你铸剑,需要什么报酬?”
巨冶子闭上眼睛,把鼻子凑到很近的地方,深深嗅一下铁矿的气息,做出心旷神怡的表情。
他轻轻摇着头,缓缓说:
“不要……凡是你有的东西,我全都不要。——只要你能把这块石头,全权托付给我,让我随心所欲铸一把能让我满意的剑,就好。至于结果怎样,你都不许抗议。能做到么?”
小柯干笑两下。
“能啊!我太能做到了。既然来找你铸剑,本来就是信任你的手艺嘛!要不然,我早就把这东西带到雪山剑峰上去了。”
听到“雪山剑峰”这个词,巨冶子的脸色瞬间阴暗下来。他忽然两手麻利的把陨铁丢回木盒子、再堆好那堆锻钢石,飞快把包裹打个结捆好,劈手向小柯丢回来。
小柯接稳包裹,脸容诧异,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老人。
“喂!你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答应替我铸剑的!”
巨冶子气到把脸扭向一边,沉声说:
“我就是恨!我恨你拿我跟‘雪山剑峰’那个地方,相提并论!”
小柯再向小谦望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奈的自我解嘲。他耸耸肩,又说:
“好好好,那是我错了还不行么?您的手艺,那可要比雪山剑峰上所有人加起来,都高明的多了!”
巨冶子手执拐杖在地上沉重的一下下敲着。
“我就是不许你!拿我跟那个地方相提并论!总之在我这块地方,凡是提到‘雪山剑峰’这四个字,那就是我的冤家仇人!你要再敢多提一句,就请你马上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小柯吃到一连串的无端指责,心下别扭,忽然面向小谦低声吐气问道:
“你们刚才,是不是也像这样惹到他了?”
小谦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你是请他铸剑,嘴里又提到那个地方;我们只是来请他帮忙疗伤,这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小柯呆立半晌,只有勉强陪着笑说:
“好好好!老先生?老前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说话失了口。麻烦您帮我铸剑吧?成与不成,总之全都交给你来打理了!我信得过你!”
巨冶子手扶拐杖,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眼睛直直盯着他看。最后终于松口说道:
“去,替我点火!”
炼铁炉的熊熊火焰,很快升腾起一丈高。
火苗冲天而起,燎燃了炉体上方已经生长茂盛的层层树枝。
这地方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霓裳不能不时刻手拿毛巾,沾湿了水、给明珰擦去额头上涌出的汗水。
巨冶子手扶拐杖,一步一步来到“工作台”前。微微俯下身,一口长气吹出,铁砧和铁锤上积攒很厚的灰尘于是两下飞舞。老人连连咳嗽起来。
“去!打盆水过来,把这里好好替我擦干净!一点灰尘都不要留下!”
他这些命令,都是对小柯发出。
因为要拜托老人替自己铸剑,小柯现在只能受制在他手里。忍气吞声乖乖受他指派,老人让做什么,小柯就埋头老实做什么。只是心里带着恨,脸上含着怨。
他从来都不是个肯安心乖乖听话的孩子,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铸剑台全都打扫干净了。亮光闪闪,一尘不染。
巨冶子微驮着背站在那里,两手抱起那块神奇的“天外陨铁”,轻轻放置在铁砧上。仔细的来回静静抚摸一通。
随后他抄起铁锤,毫不迟疑的重重锤打下去。
喀!
陨铁碎做七八个小块,散落在地上。
“赶紧,赶紧全都捡起来!不要有剩下的!”
他又开始命令小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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