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白衣人一再深深凝望着明珰,眼里满含期许。
从本心来说,明珰无论如何都不情愿、把怀里这只神奇敏捷的小猫,交给眼前这帮雪山白魔鬼。至于他们的风箱会给老鼠咬成什么样子,姐弟几个更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明珰一路上到这种高处,身体毕竟已经很虚弱了。两手兜紧怀里衣服的力量,也渐渐不如开始那样有力。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忍耐不住手臂的酸麻。只见哧溜一下,一道金黄的影子穿透明珰衣服的包裹,摔落在地面的红褐砖岩上。
灵猫刚来到这种陌生地方,更是不做丝毫停留,四只脚爪飞快奔跃,贴着地面疾跑。
一道金黄的闪电忽而向左,忽而转右,在人们脚旁来回兜了一圈;最后终于寻到一处安稳妥帖点的地方——那是一座废弃铁砧的脚下,跟山壁间保留着约莫半尺宽的罅隙。
双尾灵猫就缩在那里面,可能感觉到到一点安全,再不肯轻易冒头。
蒙面人于是难得的松一口气,心里是大功告成的如释重负。
背负杀人长剑的他,这会儿才显露出一些属于人性的慈和,抬起手来在明珰头顶安抚两下,轻轻赞了一声“乖”。
不过他忽然变成这样温柔,明珰反倒不适应了。约略有点担心的向后退回,离开他的手掌,退到姐姐的怀抱里。
蒙面人手掌停顿在半空,似乎感觉到一点尴尬。他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慢慢蜷回去、握起了拳头。
“好了!这只猫放在这里就好。不管它本领再怎么高强,应该也没办法从这儿逃走了。等哪天这里的老鼠都被它抓干净,我肯定会亲手送他下山去。你们,可还满意么?”
霓裳冷冷一语戳穿他:
“山下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可没法再活过来了。”
“啊……那种人。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只要不至于延误了我们上交给国君的预定铸剑份额,就算死得再多一点,也不算什么。”
蒙面人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他两片嘴唇微微一碰之下,被杀死的只不过是一群渺小的飞虫。
霓裳面沉寒霜,禁不住冷笑一声。
“果然……这就是你们剑郡分社的统治之道么?”
蒙面人头微微抬高一点,居高临下的态度。
“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难道你们刀郡分社,又能比我们高明多少?”
他见几个孩子身上穿的都是离芳姑送的白衣“昆”字装,果然是把姐弟三个都当成来自邻郡的使者。
霓裳不说话了。只是在心里暗暗诅咒这群杀人魔头,今后一个个不得好死。
她不说话,蒙面人反而有更多问题想问。
“你们三个小娃娃,突然来到我们地界,是有什么说法?——不准擅自越界行动,不准擅自越界拿人,所有外务内务分割,一律以两郡分界线为准。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你们几个这次远道而来,恐怕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霓裳于是开门见山的说:
“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姓花,花溅雨!有没有在你们这里?”
蒙面人愣了一下,茫然摇着头。
“这里女人倒是有几个,可没有一个姓花的。小姑娘,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到别处问问?”
满腔期盼,顿时化成泡影。
霓裳心情低落,缓缓摇着头:
“算了……打扰你们了。我看我们还是,自己去找。麻烦你,这就送我们下山去吧。”
“诶?姐姐,可是……”
明珰伸手指着灵猫藏身的地方,很是有点恋恋不舍。他跟那个互相喜欢的“小朋友”只不过有两面之缘,这会儿就要远远分开,心里当然会舍不得。
“走!别管那么多!”
霓裳揽过他略微别扭的身体,强制带他离开。
小谦在那蒙面人眼睛里,来回检视许多遍,不管怎样都难以察觉任何作伪的痕迹。看来他说的话,仿佛是真的;至少他本人应该是真没听说过“花溅雨”这个名号。
蒙面人亲自把三人送到崖边,临别时还一再挥手嘱咐着:
“有空记得常来玩!”
霓裳直恨得牙根发痒。嘴里忍不住喃喃咒骂:
“这人……他还真把这死雪山当成旅游胜地了?谁稀罕来你们这里玩!”
下峰的时候,是由一名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的白衣人,自告奋勇主动上前来送他们搭乘竹筐。这人头巾上有块白布条没扎牢,斜垂在额前,总是看不大清本来面貌。
等下到第二层竹筐的时候,跟峰顶距离远了些,说话声已经不会传得那么高。
这白衣人忽然开口,小声问道:
“你们要找花溅雨,是有什么事?”
霓裳心里一凛,料到他问出这话,想必不是随口说说,肯定至少知道些什么。
“我们从刀郡分社来,有位多年不见的姓离的姑姑,有些话要当面带给她。”
白衣人忽然不再吭气了。不管几个孩子再怎么耐心等候,他总是一言不发。真是让人心里憋得可以。
又下降一段路,转乘第四层的竹筐下到底,这就来到半山腰之间的冰雪平台。
白衣人出了竹筐,却不是继续走向下一层出发点;忽然掉头转个方向,折向山壁那边。
他一声不吭埋头匆匆行走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些。尽管没回头召唤姐弟跟上,三个孩子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踩上雪地上他留下的脚印。
越往前走,山路越窄。中间甚至有一段路,仅仅能容一个人侧着身通过。
头上是万仞高崖,身下是万丈绝壁,眼前是咆哮纷乱的狂风夹杂雪花。
就算山壁上有一道横牵而过的绳索、供人们通行时用来把握,不过这段路还是走得让人只觉稍不留神就有脱手丧命的危险。
这回霓裳就说什么也不肯走在前面。只好小谦在前,明珰在中,留她一个躲在最后。
姐弟三人里面,就只有明珰一个,把这段绝壁险路走得兴高采烈,嘴里连连大呼小叫着,直呼过瘾。
好容易通过这段路,来到平坦点的地方,明珰嘴里还嚷嚷着:
“要不要我们再走一次?”
霓裳气得直恨不得把他从这里当场丢下去。
“别闹!赶紧跟上!”小谦出声提醒道。
稍不注意,那白衣人已经走出很远了。
就在姐弟三个手牵手勉强跟近一段距离的时候,那人的身形忽然就凭空消失在山风里。左看右看,到处都摸不到任何影子。
小谦急躁,赶紧踩着地上他刚刚留下的脚印,一路奔跑过去。总算在脚印消失的地方,发现出一点异常。
这里现出一块圆形的积雪,跟周围雪地中间分隔出鲜明空隙。而且边缘还有人手抓过的痕迹。
小谦俯身探手,在半尺来厚的冰凉雪中摸索,好容易才摸到一块提耳状的坚硬物体。用力动手掀开,原来那是一块雪白石板;石板下方,就露出一口水缸粗细的黑洞。
来不及等待后方两个人,小谦当先一人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洞里。
这洞挖得不够大,只能容一个人跪在地上慢慢向前爬行;稍一抬头,就有被冰凉山石碰头的危险。
地洞曲折,向前爬出约莫一刻钟时间,这才感觉前方透出一点微微亮光。而不知什么时候,洞里的阴寒彻骨感觉,也逐渐开始减轻。
来到尽头,小心把头探出洞外。
喔!这里简直像世外桃源一般。
小谦禁不住在自己眼睛上来回揉一揉。眼前的美景,无论怎样都让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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