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段时间以来,眼里早已经看够了灰白两色的世界,白的是雪,灰的是天。
经过那段黑暗甬道后,再探出头,眼里突然出现黄的叶、绿的草、红的花,简直让人忍不住感觉身处画中。
耳朵里听得水声潺潺,不知打哪个地方流出,滋润着眼前这片开阔山谷。树林中时不时传出笃笃声响,那是啄木鸟在辛勤劳作;还有其他鸟雀时远时近的阵阵悦耳鸣叫,把这里晕染成一片充满生机的海洋。
小谦正在如醉如痴间,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两把。
“哥,走啦!别愣着。看见什么了?给人家也看看?”
小谦撑起身坐在洞口边,转身想要拉起紧跟明珰。
可忽然身旁传来娇声呼喝,劲风袭来,一柄雪亮长剑向着小谦的手臂飞快刺落。
还好听见这人呼喝在先,小谦第一时间赶紧缩回手,侧身滚在一旁。
还没等他站稳身体,那柄长剑如影随形追来,招招指向他胸前要害。
小谦基础身法薄弱,手里又没有任何兵器辅助,只剩下来回躲避得狼狈不堪。
不过这人刺来的剑法,似乎倒不是很快,隐约只是为了试探小谦的功夫。
长剑潇潇,先刺肩头,再指咽喉,顺着胸口直袭小腹。
每一剑刺到尽头,剑尖都随着手腕的轻颤,挽成一团浑圆花瓣。而且这花瓣也似的剑招,越到后来就越是看得分明,简直连“花瓣、花蕊、花茎”都能分得清清楚楚。
这人向着小谦一连刺出十来剑,小谦只是躲避,没能做出哪怕一下反击动作。
到后来约莫感觉试不出什么效果了,这人嘴里发出一声轻哼,忽然长剑轻抖。剑芒微吐之下,小谦膝盖上方仿佛被一阵凉风擦过,右腿顿时变得松软不堪,再也支撑不住的侧身跌倒在地。
就在这人紧紧跟上一步、准备要挥剑向小谦放出杀招时候,忽然从她后方响起一阵似有似无、带着熟悉的轻巧嗡嗡声。
这人脸上顿时变色,赶紧撤步回剑、向声音袭来方向挡出一剑。
铮然一记鸣响!
剑环相交,余音悠长。
长剑被荡得弯折一下,在女人手中来回激荡。她赶紧又加上一只左手,才算将长剑握牢。
飞来的钢环在剑身上撞击这一下,很快向后原路弹回。霓裳看准飞环的角度速度,一侧身让过来势,反手将环抄在手心里。
姐弟三个这会儿看清,这个守在洞口突施杀手的女人相貌。
身穿一件约莫也是剑郡分社的雪白外衣,只是背后“昆”字跟前胸剑型标记,都被磨得不见痕迹。衣服下摆让野草跟荆棘擦成一条条一道道的碎布,整体倒是浆洗得一尘不染。
这女人身段婀娜,眼角几缕微微爬出的皱纹也不能掩盖她年轻时的出众风姿。
紧握长剑的十根手指纤细玲珑,每片指甲都涂成幽雅动人的淡紫色。
女人前后左右小心张望一番,最后才带着怀疑,把视线投射在霓裳身上。忍不住开口发问,语音是带着点大舌头的吞吞吐吐。好像很久没跟其他人说过太多话。
“刚才丢飞环的那个人,就是你?”
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依然还是有点不信,继续追问着:
“怎么可能、是你……那个、那个人呢?她在……哪里?”
霓裳渐感不耐烦,双环在胸前交错一亮,喝道:
“本姑娘说是,就是是!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谁管你那么多!赶紧把我们家小谦放了!”
女人眼里的疑问只有凝结的更加深厚。她在霓裳脸上身上凝望一阵,不论怎样都不肯相信。忽然摇着头说:
“不、不可能是你……接招!”
看她眼睛里本来一直都在询问,连一点杀气都没凝聚起。而这一下剑招袭来,更是快得出奇。等霓裳好容易反应过来,长剑已经递到贴近她身体不到一尺的距离。
好在霓裳有兵器在手,见情势不妙,本能的双手来回一分。左手环自右向左,右手环自左向右。双环交错而过,将敌人这下杀招化解开。
女人嘴里忍不住“咦”了一声,对霓裳这记招式不知是惊疑还是赞叹。长剑回递,下一招又盘旋出一朵花瓣,直向霓裳脸上盖过去。
霓裳上身后仰,微微躲开来势,两手手势又变。左手离环翻向脸前护身,右手恨环忽然脱手飞掷、绕出一道圆弧、回转过来砸向女人脑后。
女人招式使得不很快,正是在等她做出这种反应。看霓裳招架得准确无误、攻防一体的还击手法也足够巧妙,当下点点头,撤回长剑反手刺出,正挑在恨环中间。
女人长剑将旋转个不停的钢环挑起,环剑相碰,呛啷啷响个不停。再次望向霓裳的眼神,就带了一些嘲讽,似乎在怪她这样轻巧就把兵器丢了一只。
霓裳咬咬牙,不服气的冲上前,离环忽然递向女人眼睛,准备趁她收剑格挡的时候、就顺手把恨环夺回。
然而她这一招却不是师父离芳姑所传授,纯粹是出于个人胡闹的临时异想天开。
本来霓裳学到的就只有最基本的四招环法,这会儿连基本功都没练到扎实,突然就想着非要到武学境界达到十分高深以后、才能进行的“自创招式”项目。
这既没有根基又没有头脑的一招使来,不光那女人连连摇头,就连小谦都能看出霓裳这是凶多吉少。
别说女人根本不需要在意霓裳这一下笨手笨脚的进攻,哪怕就算人家当真招架住了,霓裳也还是不能轻易动手去夺环;否则只要长剑稍微动上几寸,她的五根手指恐怕没有一根能保得住。
对于霓裳这下令人失望的冒失进攻,女人只能叹口长气。
长剑忽然上扬,将恨环高高甩起在空中。
趁霓裳忍不住抬头望天的时候,剑芒闪烁,又一轮花瓣笼罩向女孩就要平伸出的右手。
等到霓裳意识到不妙,赶紧收回离环挡架这招攻势;可双环招数不论进击还是退守,无一不是需要两环齐动、才能达成足够威力。这一只离环的格挡,对霓裳眼前的困境来说只相当于杯水车薪。
长剑铮铮,很快席卷进离环的圈内,依然还是不停卷向霓裳的头脸。
看到眼前这一片凛然绽放的剑芒花瓣,霓裳再也忍耐不住,只好失声惊叫道:
“师姑!花师姑!饶了我吧……不要!”
姐弟三个都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
停顿片刻,霓裳没感觉到任何疼痛。耳朵里忽然听见一声女子的轻笑。
“这回、可真的认输了么?”
霓裳小心把眼睛睁开一线。长剑剑尖吞吐,就在她眼前不到几寸的地方停顿住。
恨环从空中嗡嗡打着旋,笔直下落。女人伸手一把抓住,平伸手臂向霓裳递过来。
“给、拿好……下次可不要再轻易弄丢了哦!”
霓裳由震惊转成欢喜,知道眼前这人这就是以前素未蒙面的师姑“花溅雨”。师父离芳姑对她的样貌特征跟武功门路都形容得详细,这次跟她的一手“乱花剑法”过招,果然是被打得狼狈不堪。
【[武功]霓裳离恨双环提升至七层】
“快!快过来!见过我师姑。这就是我们这次要找的师姑,花溅雨啊!”
霓裳把双环收好,乐的合不拢嘴。
明珰知道来人是友非敌,这会儿才赶紧朝小谦奔跑过去、查看他腿上伤势。
刚才那一剑划得不算很重,不过伤口也渗出不少鲜血。小谦平白无故挨这一剑,心里十分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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