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白衣人的眼睛,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中央雪地上站的这个瑟瑟发抖、怯生生的小男孩笼罩在网中心。
霓裳再次伸手,将弟弟牢牢揽在怀里。眼神怀着警惕,望向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白魔鬼。
蒙面白衣人,向着明珰开了口。嘴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丝丝飘渺,活像高高雪峰上轻舞的山风。
“小孩,把你怀里那只猫,交出来。”
“为……为什么要交给你!”
明珰虽然害怕,可终究有姐姐跟哥哥在身旁维护着,心里要踏实的多。
白衣人没多做别的解释,只是回头,扬起手里的剑、向那被血洗过的村子轻轻一指。
“看见没?——那个村子,就是因为这只猫在里面待过,而他们又没好好帮我们抓住。所以我们这才,不得已……你明白么?”
明珰倔强摇头,眼里闪着星星点点寒光:
“你们是坏人!”
他反而这么说着。
白衣人的眼里,仿佛忽然有火光闪过,一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了。
接着,他缓缓直起腰,不再像刚才那样微微弯腰迁就这个小男孩。
“呵呵呵……”
阴悚如鬼魅的笑声。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剑峰上的雪鬼们这样说话……小孩,你是我见识到的第一个!”
姐弟三人没说话,只是冷冷望着他。身边白衣同伴们也不做什么言语。
雪地上气氛一时凝固住。
停顿片刻,这个蒙面白衣人终于自己打破沉寂,开口是略带惊异的说话。
“不过说来也奇怪啊……这只双尾灵猫,要是见到陌生人,从来就只有逃开的份。这回反倒自己扑倒你怀里面来,这样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他眼睛闪烁,绕着明珰身体上上下下打量着。
“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看来要是不得已的话,我们就得……”
说到这里,向同伴们连连招手。白衣人们于是各自手挺长剑向前一步。
剑尖闪着寒芒,欺近姐弟三人的身体,似乎散发出透骨凉意。
“做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请你别吓到他!”
霓裳面对困境,此时不能不稍微带了一点客气。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要你们几个,带上这只猫,随我们一起回去交趟差,复趟命。如此而已。”
目前看来完全处于压制地位的这群人,嘴里能说出这种话,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让步了。
“这只猫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要这样不惜代价的得到?!”
在跟随这群人走向雪峰的时候,霓裳还是忍不住这样问道。
白衣人们没有一个多说话。回答霓裳的,就只有山峰上呼啸而来掺雪的隆隆风声。
向雪峰高处走出一程,人们来到一座看上去是直上直下的陡峭绝壁处。山壁平滑,表面覆盖起厚实坚硬冰层,简直像一面模糊不堪的镜子。
这种路也能走?小谦心中纳闷。
这时那蒙面白衣人独自走出队伍,来到绝壁脚下。只见他倒执长剑,用剑柄在冰岩上笃笃敲击一阵。
过不一会儿,头顶上响起吱吱扭扭的绞盘锁链响动声。
姐弟三个忍不住抬头看上去,风雪阴霾天色下,只见从人们头上降下一具硕大透风的竹筐。那筐真是相当的大,除了姐弟三人跟带头蒙面人之外,还能容下在场白衣人中间的一半。一群人将竹筐填得满满当当。
人员坐稳以后,蒙面人动手摇一下当中那条系筐的锁链,能听见上方某个地方隐约传来铃铛响动。
绞盘继续咯咯吱吱绞动起来,于是将竹筐一寸寸一尺尺拔高,渐渐拉往雪峰上方。
离地越高,脚下雪景更是看不清。
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眼前跟周围就只有漫天风雪在咆哮。
竹筐摇曳,随着狂风在来回轻摆。小谦心襟摇荡,简直怀疑随时都有可能链断筐落,这里的二十来人一瞬间都要变成黄泉路上的游伴。
好在那铁链真的很结实,始终还是承受住风雪的挑战。
人们被拔上这层雪峰之后,竹筐又飘飘摇摇被放下去、继续去接剩下的一半人。
蒙面人不等他们,只管带着一半人员继续前行。再走一段,又是碰上同样的绝壁、同样的竹筐上行。
这一路走得断断续续,小谦留神细数一下,已经足足搭乘了八次颇具挑战的“悬筐电梯”。
这设备当真是动人心魄。真想象不到,当初那些工匠们是怎样在这种恶劣气候下,在这种严酷环境里搭建起这样出色的架构。
等到最后终于“走”完全程。小谦再看身边人,霓裳跟明珰的头发跟眉毛上,都已经结起一层淡淡白霜;就连嘴唇也被冻成淡淡的紫色。
“还……还好吧?”
小谦抖着声音说着。苍茫风雪中发出那种飘渺声响,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霓裳勉强点点头。
明珰身体则要更弱一些。来到这种海拔高处,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张大嘴巴重重喘息着,看上去还是会有缺氧的危险。
这里真是一座冰雪的世界!
四周到处是雪白一片,根本分不清那些是千年不化的雪还是冰。
往前再走一小段路,风雪中的那团灰色轮廓逐渐清晰。这时他们看清,那是一座镶嵌在雪峰绝壁上的岩石门洞。
一走进门洞,周围瞬间变得暖和起来。
小谦看那些冰雪的痕迹,只是留存到岩石门洞的外缘。只要一进到门里,冰雪就全都融化殆尽。
地面干燥无痕,是用红褐色的粗糙岩石一块块砌成。走在上面留下的融雪脚印,没迈出两步就被热气烘烤成淡淡水汽、消融在周围的温暖空气里。
身体暖和起来,头脑于是也逐渐放松一点。
小谦忍不住好奇,向四壁看去。
高高山壁上,雪亮晶莹,当然不是冰雪发出的光芒。
那些光辉一段段一条条,看上去都是些没打造好的半成品利剑。干脆就那样镶嵌在山壁岩石上,铸造成山洞架构的一部分。
再往前走一段,脚下越发变得滚烫,几乎难以站住脚。
道路两旁的沟壑里,有散发着滚滚蒸汽的污水流往洞外。污水里融满杂质,有红有黑有褐,还有的凝成一块块一团团的油污形状,难以跟周围物体剥离开。
姐弟三人几乎是跳着脚通过这一段滚热发烫的路途。
道路尽头,就到了一座前所未见的广大石室。看那室顶的高度,简直能容纳下二十层高的楼房。
就在石室中央,许多匠人围聚在一座巨型炼铁炉旁边,安静等候它将内部铁矿烧到融化。
石室周围紧贴山壁,每隔一段就架起一座铁砧。铁匠们不断挥锤打击、砸出一片片火星。在他们手底下的,全都是未完成的长剑。
蒙面白衣人将他们带到这里,总算轻轻呵出一口气,似乎大功告成的样子。
他回身召唤明珰道:
“来!孩子,把猫放出来吧。就放在这里就好!”
明珰初来陌生地方,仍是有点固执,别扭着抱紧衣服不肯松手。
白衣人口气缓和一些,柔声安慰他说:
“你看这里,没什么人会伤害它……要带它过来,只是因为我们这里突然出了老鼠。那些鬼东西……不知是怎么爬在竹筐上,不小心一起带上来的,而且一上来,就马上在我们这里扎根安家、传宗接代。生了一窝又一窝,完全没法根治!”
“至于老鼠们折腾其他东西还不要紧。可问题是,我们炼铁的风箱是用上好樟木造的,经常会给老鼠们啃来啃去的咬破。这就太让人头疼了……”
“普通的猫根本受不了雪峰上的气候。这成剑郡里,里里外外,也就只有这一只双尾灵猫,能当我们的救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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