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车夫醒了。困顿的眼神微含怒意。“怎么又是你?!”
明珰向后退缩一小步,还是鼓起勇气昂头大声问道。
“大叔!我们,我们需要工作!请问你,能不能让我们给你打工?”
车夫大叔看一眼明珰,又把视线投过来朝尴尬到想找个壳缩进去的小谦望一眼,继续把眼神收回到明珰脸上。仿佛是在看一件什么奇怪的物事。打量这孩子很久以后,他破口喝道。
“究竟是你傻还是我傻?——我就只有一辆车!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要是雇了你们三个,我们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泥巴去啊!”他强忍着怨气这么嚷着。
可是明珰偏偏不肯轻易放弃,仍是在固执的打问着。
“那大叔麻烦你能不能告诉一下,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工作……”
虽然这孩子的确挺招人烦的。不过他这客客气气懂礼貌的态度,让人终究不能跟他撕破脸。
车夫现在只想把他快点打发走。于是随手指个方向。
“去那条街上看看去!听说那边机会挺多的。另外!”他补充说明。“没赚够路费以前,记得别再来烦我!”
明珰依旧还是小大人一样跟他客气的鞠过躬,这才转身跑回来。
小谦跟霓裳两个,只感觉脸上每一块控制表情的肌肉全都僵硬着,不知究竟该哭还是该笑。
“以后要是再碰上这种事情,还是让他去出头,没问题吧……”
“可能……大概……或许吧……”
姐弟三人转到那条商业街上,这里的人流果然比刚才要熙攘许多。
可是还没走几步路,转眼明珰就又不见了!小谦跟霓裳赶紧分头找寻,于是就听到那个熟悉的稚嫩声音发出这样一段问话。
“大叔!麻烦您能不能告诉我,哪里能找到工作?我们需要赚够路费回去。”
“哪来的小毛孩,不要挡路……咦?”
忽然从那行路的陌生人嘴里,发出这样一声小小惊叹。他稍微埋下身仔细打量,眼里闪着奇怪的光。
“小姑娘,从哪来的啊?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我姐……”
“啊,那个不忙不忙。姐姐跟你一块来的?我们待会儿再找她。现在肚子饿不饿?叔叔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再帮你找工作,好不好?”
忽然就没了声响。
“明珰!明珰!不要随便跟别人……走……”
小谦发出的狂吼声突然小了下去。
霓裳已经先他一步发现了弟弟,现在正挡在孩子身前,满脸怒容的望着那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明珰倒是依旧快快乐乐的跟那人介绍。
“大叔,这个就是我姐姐。啊,还有那个是我哥哥,他也来了!”快乐的挥手打招呼。
小谦抬手把背上刀鞘紧一紧,故意微微侧身露出一半,剩下那一半小心挡好、不至于让人发现只是装腔作势的空鞘。
“大叔……没事就请走你的路!拐带儿童可是犯法的哟。”
“哪有!哪有!”那人呵呵笑得呆滞。“只不过是想跟这小姑娘,交个朋友……”
霓裳朝他狠狠白一眼,哼道:“还没说完啊!走你的路吧!”
“哦还有!下次记得先看清楚再行动啊大叔!这可是个男孩子……”霓裳憋不住满心笑意。
那人走出两步重又回头认真打量一番,哑然失笑了。
“这还不是女扮男装?你当我傻啊!两个小孩子好好照顾妹妹,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小谦望望霓裳,霓裳又瞧瞧小谦。姐弟两个同时低头望向这个被人误会成“小姑娘”的弟弟。
水汪汪的亮眼睛满含秀气,睫毛忽闪忽闪的又黑又长。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从前额垂下来,正像是小姑娘没打理好的刘海。另外又加上白皙如玉的皮肤,纤细如笋的手指……难怪那怪大叔不信这是男孩!
霓裳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在明珰被瞧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扭起来。
“你要真是生成个女孩,再过两年,没准连姐姐都要给你比下去了呀!坏蛋坏蛋小坏蛋!”
明珰咧着嘴连声告饶。随后忽然瞪大了眼睛,再次把手指抬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很大一块木匾,就立在这座看上去颇为豪华的酒楼门口。匾上贴了红纸,上面用正楷大字写得清清楚楚。
“因劳务繁忙,现郑重对外招雇帮工若干名,入内详谈。”
这回可不然再让明珰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乱闯了。万一稍有不慎闯进黑店,那可连救他都不好搭救。交给霓裳牢牢按住了他。
“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在招工?”小谦兴致满满跟柜台后那位胖掌柜问询。
胖掌柜抬起眼睛瞄他一下,若无其事的继续低下头在算盘珠上“啪啪啪”的拨打着,简直就像没看见任何人一样。
小谦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不过心里已经起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胖掌柜又算了很久,把手底下的账目清理出一个段落。他这才微微抬起了头,勉强用还算客气的态度解释说。
“不好意思啊客官。我们这里是二品大酒楼,招待的都是来往贵客。自然的,来我们店里打工的必然也要是行家里手才行。您在我们兴平国商界的声望还是零,请恕我们不能雇用。”
虽然大致已经猜到这个结果,可小谦还是被他话里的内容触动。
“那个那个,麻烦再请问您一下。那个什么商界声望?请您再详细解释一下好么?拜托。”
酒楼品阶不低,商家的服务态度也不会差。掌柜的耐心讲解。
“声望,自然就相当于信用。好比来说,看你是习武人,想在你师傅那里学到高深武功,就必须让他更信任你才行。在我们酒楼工作需要商界声望200,你可以去低阶商铺一点一点做起,每完成一项委派任务,自然会有对应声望奖励给你。这回明白了么?”
“喔……好像懂一点了。谢谢您的指点!”
说了半天,只不过是要先去完成低级任务而已嘛。早这么说小谦不就明白了?
“诶对了!”刚想出门的小谦又转回头多问一句。“您知道附近哪里有低等任务接么?”
掌柜的已经又开始埋头用肥胖手指“啪啪啪”打起算盘。头也不抬,他伸起左手微微一指对门方向。
酒楼对面压根没有任何商铺。小谦他们来回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从两道墙中间的窄窄夹隙里面找到通路。侧着身子从那里挤过去,就来到一处阴暗污秽的大杂院里。
地上污水横流,一条拴在角落的蓬毛黄狗冲他们汪汪吠叫。饭食香味跟垃圾臭味混杂在一起,刺得人鼻腔难受头脑发胀。
一个驼背老人推开木门来倒脏水,差点溅到霓裳脚上。她赶紧跳着身闪躲到小谦背后。
遇到这种为难状况,她还是很指望自己的笨蛋弟弟能出面替她挡一挡。
老人向三人躬一下身表示抱歉。看上去他眼睛有点花,抬起头在外来人脸上一直探视很久。
“老伯伯,您这里是不是需要有人帮工?”
驼背老人摇摇手,又指指自己耳朵。原来听力也不大好了。小谦只有耐着性子大声再问一遍。
这回总算大致听清楚了。老人抖着花白的胡子微笑,连连点头,随后赶紧匆匆忙忙回身推开屋门,召唤孩子们进去。
霓裳在地上拣着干净点的地方落脚,一边不住口的抱怨着。
“小谦你确定、我们要在这种地方、诶给他打工么?”终于跳进屋里。
“不要挑挑拣拣了。这里不挺好的么!”
小谦已经乐呵呵的解下空刀鞘放到椅子上,满怀兴致打量起屋内景致来。
出门几步远就是达官贵人们歇脚的豪华酒楼。真想不到,距离这么近,还有这样贫民窟似的所在。
这里四壁都是黑黢黢的。凡是人们经常能用手摸到的地方,比如门把手跟桌角之类的,就更是完全覆盖上一层深厚黑垢。不大的房间里摆满六张桌子,约莫二十来把椅子。就在屋里稍空的一侧,用石头跟泥灰砌着一座老旧的炉灶。照样跟小屋融为一体的乌黑油垢。那口大锅正由锅边向外扑扑冒着热气。
在两张桌子拼成的简易“床铺”上,正躺着一个光着上身的汉子轻摇蒲扇,呼噜呼噜打着酣睡。约莫他也睡不踏实。听见房门响跟人声,嘴里呢喃问道。
“爹……你带什么人来了?”
“你天天指着有人来跟你帮忙,这不是来了么?”老人哑着嗓子笑说。
那汉子不睁眼,懒懒翻身侧过来。声音照样慵懒。
“来得什么人啊……怎么还三个。这么多……事先说一下啊,我们这儿什么都多,活儿多饭也多,就是工钱不多……你们肯留下帮忙么?”
小谦兴冲冲高声问道。
“声望呢?声望能给多少?”
那汉子反而愣住。收回手里的蒲扇,在脑后轻轻挠两下。
“声望?声望这东西……我都快忘了。爹,咱这儿声望多少来着?”
“做一天,涨一点!”老人笑眯眯的说。脸上是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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