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时比武的时候掉在地上，就没捡回来对不对？你们怎么也不帮我保管一下！”
小谦咆哮，带了不少怒意。因为丢失了师傅给的这把名贵兵器，感觉很有点对不住那位老人栽培自己的苦心。见到他以后该怎么开口？怎样面对？
他终究还只是个刚满15岁的少年，只要遇到一丁点挫折，就会慌得六神无主起来，忍不住把那些彷徨失措全都化成怒火撒到身旁亲人身上。
“怎么那么粗心大意啊！你们两个……”直气得涨红脸色，好像要把姐弟两个当成敌人。
明珰还没说什么，霓裳可是不会惯着弟弟的这个臭脾气，凤眼一瞪，就是一通机关枪扫射的话语把他压回去。
“自己打输了丢东西，反而还怪到别人身上了？有种当时你别输啊？有种你拼死也护着那把刀啊？我们陪你参加比武大会，是来替你看管东西的？你给过我们开过一毛钱工资没有？自己给砍了一刀差点送命，别人费心费苦还要照顾你。可你倒好，醒过来一句好话不说，现在反倒怪起我们来了！我们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得得得，要说吵架小谦可万万不是霓裳的对手。一句话没说对就招来她一通臭骂。
毕竟跟她在这里吵下去也不是办法。刀又不会被吵回来。小谦失神的四下张望，不知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这终归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三个都还未成年的孩子，置身在这个未知领域，连勉强生存下去都还是个难题，更不要说大海捞针的去找那把刀。
“其实……其实我看见了……”等姐姐的吵闹稍稍缓和一些，明珰弱声说。
“看见什么了？”
“那时我看见，有个人从地上拿走了你的刀……”
“你这孩子！看见了怎么也不说上去把那人给抓住！是个什么样的人看清楚了么？”小谦扶着弟弟双肩认真问他。语气里还是免不了带上一些责备口吻。
“明珰不要理他！让他一个人着急去！”霓裳气道。
好在明珰这个弟弟从来都不像姐姐这样不好相处。小心向她瞟了两下，还是决定向着小谦哥哥。
“不好意思，离得太远了。而且姐姐忙着照顾你的伤势，我自己一个人，就算追上去恐怕也……那是个男人。”
问来问去，从这个天然呆弟弟嘴里能套出的情报，也就只剩下那个偷刀者是个男人。还是等于什么都没说。
小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没地方好撒，只好发到别人身上。
“这算什么比武大会啊！管理太差了！下回说什么老子也不要再来了！”
他就只有这一句话入了霓裳的耳朵。
“对呀对呀，管理实在是太差了！不光没有梳洗化妆的地方，居然连午饭茶点都不管！害我们小明珰饿着肚子……”把弟弟拉到自己身边，柔声抚慰着。“还能不能撑住？很快就回去了……”
回去？可是回哪里去……小谦仍是在彷徨着。
刀丢了。比武输了。就这样空着两只手回去？怎么去见那些对自己抱相当大期望的师傅师伯师叔们……哪怕连一场比试都没赢下来啊，甚至连个像样的名次都没拿到。
“要不……我们先不要回了，找着刀再回去。回去没法交代啊！”
“啊？你说啥？”霓裳的嗓音瞬间尖锐起来。
“小子，你有病吧？！你自己输了比武丢了刀，还要连累别人跟你一块吃苦受罪？要找你自己留下来一个人找！我可要带明珰回去了。这地方我真受够了！”
“行！我一个人找！总行了吧？”小谦本来就没指望姐姐在这种事情上能帮上点什么忙。
霓裳挽起松松垮垮的笼云袖，伸出一只手在小谦面前。
“拿来！”
“什么？”小谦不明白。
“路费啊！回去不得搭车。你让我们两个走回去么？”
“我哪有什么路费！”小谦扯开衣襟上下抖着，里面自然空荡得只剩灌满风。
三个人相对无言。只有冷风吹过。
隔了很久，明珰这才想起打破眼前的僵局。
“对了诶……姐姐你不是说，这里周围的都是些假人？那那个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拣走哥哥的刀。”
“他们是假人，可他们都是些有思想的假人。他们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不是跟木偶一样僵在那里什么都不会。”霓裳解释着。
“你不记得前一场比武里面，那个人明明都已经输了，还偏要动手想刺伤对手，结果就违反规则，叫人清除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总之你知道，他们都是一帮受自主程序控制的虚拟人物……那个词叫……叫什么来着？还是什么。”
小谦憋不住的“噗”一声轻笑。可是又不敢太招惹姐姐。
“是npc……non-pyer-ntrolledcharacter。非玩家控制角色。”小声纠正道。
霓裳反过头朝他瞪一眼。
“就你懂！——赶紧想办法筹路费回去啦！”
姐弟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当初抵达这里时落脚的车马驿。那位载他们的车夫大叔半坐靠在车辕上打着盹，那股迷糊劲似乎一点都没缓过来。
小谦跟霓裳在距离不远处站住，都没好上前搭话。身上没钱，连说话底气都没有底气。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这孩子天真懵懂，不论是外面还是眼前这个复杂世界，在他眼里仿佛都只有简单一条线的直白。
霓裳跟小谦先后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结果还是没能拉住。只好眼睁睁看着这单纯孩子，一步步迈着“果断顽强”步伐，很快已经站在车夫身前。
回头朝姐姐哥哥望一望，那两人都是连连摆手想要阻止他。也不知他是曲解了两人的意思，还是心里早就拿定主意。总之那只小手还是带着固执的抬起、一来一回的推在车夫大叔身上开始摇晃。
正在打盹的车夫脑袋差点掉在胸前，好在他很快醒了。擦一擦嘴边口水，还是迷迷瞪瞪的，没弄清楚周围状况。
最后总算看清楚眼前这小人的长相。脸上堆起笑来。
“啊！是你们啊。比武完了？成绩如何？——这就要回去了么？来吧！交钱上车！”
他把系在桩上的缰绳解下，拾起草帽扣在头上，眼看已经做好发车准备。拉车的青头健马重重打两个响鼻，先小心的在原地来回踱着小碎步。
“那个……大叔。”稚嫩的孩童声音。
“我们身上已经没钱了……麻烦您可不可以，先拉我们回去，等到了以后再取钱付给你？”
这孩子，果然还是说出来了！
小谦尴尬的待在原地搓着手。霓裳更是难堪到赶紧一个转身背过脸去。
这里可不是满足人们各种心愿的童话世界。一听到“没钱”这两个字，刚才还温和亲切的问候，一转眼就变成毫不客气的咆哮。
“赶紧赶紧一边去了！没钱来捣什么乱啊！这孩子，有病啊是怎么着？爹妈没教过你买东西要付钱么？”
明珰被他这急转直下的态度惊得一愣神，倒退回两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小谦赶紧出手把他拉回来。车夫兀自在那里唠唠叨叨抱怨着，嫌小孩子平白没事打扰他午睡的美梦。
“还敢不敢一个人乱走乱问了？”霓裳扯扯明珰有点歪掉的衣领，老实不客气的教训说。
她真正指望可能培养好的，也就剩下这一个还算老实的小弟弟了。不过这孩子的心理世界，反而是更加的难以捉摸。有时胆小到粘着别人寸步不移，有时又偏偏胆大到肆无忌惮。总之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他。
这不，孩子心里终究还是不服气。
“你们两个不敢问，我替你们去问还不好？没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问问怎么知道大叔愿不愿意送咱们回去。万一他肯呢？”
霓裳算是怕了他。
“好好好，算你厉害。那你这回问着了？他这是愿意给你免费服务么？”
明珰抿嘴摇摇头。可惜从眼神来看，还是没有丝毫羞愧的味道。照这意思，下回遇着同样情况，他没准还是会闯上去张嘴明说。
唉！败给他了。霓裳只有想别的主意。
“看来……我们只好想办法先打工赚点路费才行。”
小谦伸脚在路面上踢来踢去。
“这地方我们谁都不认识，说要找工作，谁愿意收留我们。”
其实小谦心里另外担心的一点就是，自己除了打游戏玩篮球之外，称得上“会”的事情果真是少之又少。要他在陌生人面前露怯丢脸，真要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更难过。不说别的，光说这次参加比武大会的事情，还是师傅他老人家硬逼着他来的。真要依着小谦的性子，他当然至少要大致摸清楚对手底细才行。
“要不……我们找中介去？这地方肯定有的。不会没有。”霓裳总是不缺少主意。她回头还想多嘱咐几句。
“明珰你说……咦？这孩子！”
小谦跟霓裳眼睁睁看着，明珰矮小纤弱的身体又再次脚步细碎着凑到车夫跟前，朝打盹的他伸出手去。
小谦尴尬搓着手。霓裳难堪到一转身背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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