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才1点!有没有搞错!!!”
霓裳简直是失声喊叫出来。
“那工钱呢?”她强忍着火气问道。
汉子缓缓伸起三根手指,戳向黑黝黝的房顶。
“包吃包住,每人每天三文钱。”
霓裳这回反倒不惊讶了。她闭上眼沉默着,忽然扬手从旁边一把扯过小谦。嘴唇嗫嚅着,声音都微微打着哆嗦。
“一人一天三文钱,三人一天九文钱……回去的路费,可是需要二百文!就算我们每天攒钱一点都不花,也需要在这里做够二十多天!!谦你……真的……想清楚了?”
小谦的态度跟姐姐完全不同,依旧快快乐乐的。
“要是我们现在开始做,今天算不算上工头一天?”
那汉子一下从桌上翻身坐起,这才开始认真打量几位新雇工的相貌。
高鼻梁宽额头的普通少年,黑长直发的靓丽少女,纤瘦文弱男女不辨的幼小孩童。这三个穿衣打扮虽算不上多华贵、不过也都是干净朴素的斯文年轻人,说要置身在这种放眼尽是污秽的小饭店里打工,无论怎么看都跟周围格调格格不入。
汉子从身边捡起外衣忽的披上身,干脆利落跳下地。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虽然这都过了中午了……不过算吧!今天算你们一天工!待会儿可要努力干活。”
“好!”
小谦快乐响亮的答复。这就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大干一场。
咕噜噜噜……人们的耳边响起一长串沉闷古怪的响动。每个人都把眼光投射到声响的发出地——明珰身上。
害羞捂着肚子的小明珰,很不好意思的笑了。
“可是我……我肚子好饿。”
店主人十分爽朗的笑起来。
“吃饭!这就先让你们吃饭!”
一盆清水,一块抹布,一把笤帚,这些就是小谦手里的新武器。小屋上上下下每一寸每一分污垢,都是他新的敌人。
打扫任务是他自己主动接下来的。
“店里首先要干净整洁,客人们才会更愿意来光顾啊!”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潜在的意思是,“什么切菜和面煮饭,那些活计都是女人们该干的事情。别想让我去插手!”
埋头苦干半个下午,只是勉勉强强把一半的桌椅板凳擦出个样子。这里积攒的灰尘跟油腻实在是太多太难清理了!
小谦用力直一下发酸发麻的腰背,听见店主人在屋那头匆忙招呼道。
“先别打扫了!把那边都清理出来。晚饭时间快到了,客人们很快都要来了!先去把门打开!”
门开不久,果然就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偏僻小店很快热闹起来。
来的都是在附近各种店铺里打工的下层人士。有家仆,有杂役,也有佣人。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挤满一屋子。有说有笑有吵有闹,不亦乐乎。
这个问,“你这腿脚好利索了么?”
那个答,“多亏你介绍的好大夫,眼看就快好了!”
这个喊,“喂!你在酒楼打工,还没吃够啊!”
那个回,“别提啦!那边给杂工们准备的伙食,比猪吃的也强不了多少!还不如自己出来消费呢。咱也当回大爷!”
小谦跟明珰来回奔忙着传菜上饭,才跑一小会就已经满头是汗。真不知道在他们来这儿以前,店主人只靠自己跟年老父亲两个人,是怎么把这小店给撑持下来的。
外面不知不觉华灯初上。当这里的人们喧闹正酣时,房门忽然发出“哐”的一声震响,被什么人给重重一脚踹开。本已破旧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去几寸,斑驳木漆上于是出现更多裂痕。
喧闹声停了。在场每个人都停下握筷的手跟吃饭的嘴,僵住不动。
门外这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只能约略看出他背着手,个头不低,要是站直了头顶几乎碰到门框。在他身后,还影影绰绰站着更多的一些人。
那人不肯进来,只是捏着鼻子稍微探头向内张望一下。随后就发出蝙蝠一样的尖利笑声。
“真没想到,你们这小饭店,还是很热闹嘛!”
人人噤声,没有谁发出任何声响。小谦朝明珰递眼色示意,让他也把手里空的饭碗先放到桌上歇息。
看样子是来者不善。
那人把背着的右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卷纸张一样的什么东西,在门框上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着。
“这回不用我,再说明来意了吧……给你们的期限已经够长了。这回我让你自己说。——什么时候能搬?”
呼的一下,店主人把手里紧攥得简直快要捏出水的抹布丢在炉台上。低沉着嗓音重重吼出声。
“办不到!”
门外的黑影把头颈稍稍向屋里探进一点,带着讥诮轻声又问一句。
“你……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店主人挥一挥衣袖,甩开父亲牵住他的手,再次沉声喝道。
“我说办不到就是办不到!!我不光今天不搬,明天也不搬!后天还是不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间房子就是不搬!这回你听清楚没有!”
门外黑影还没来及做声,忽然从店里的某位食客嘴里爆出一声发自肺腑的由衷喝彩。
“好!”
有了第一声,自然就会有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叫好声鼓掌声口哨声,瞬间响成一片。
在这样一个阴沉污秽世界,有这样的一个店主人,不畏强权、不惧威胁,发出这样震撼人心的小小宣言。的确是一桩值得敬佩的作为。连小谦心里都在暗暗替他加油鼓劲。
可是没过多久,门外那蝙蝠一样尖利的笑声就又响起,触痛人们的耳膜。
“你们别得意的太早了……我这回来,可不是为跟你商量的。早猜到你们还是会这么顽固,所以这回我是直接带着拆迁队的人来!你不肯动手搬,由我来替你搬!今晚把屋里东西清理一下,明天一早开始强拆!我不管你屋里到时有没有人,总之该拆就一定要拆!动手!”
随着大手轻挥一声呼喝,在他身后的那群人顿时风风火火向屋里冲来。昏黄油灯下果然见一个个膀大腰圆身手不凡。
这帮人冲进店里,二话不说就是掀桌拆凳。也不管桌子上有多少碗筷,直接呼呼啦啦掀翻在地上。哪张桌子哪条凳子碍着他们路了,直接上手上脚拆成碎块丢出门外去。有几位客人躲闪得慢了一步,也被他们扯住衣领推搡出去连摔一路大跟头。
一个拆迁者正闯到屋中央,撞见眼前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半大少年。灯光昏暗,脸容难以辨认。大概看到这少年腰系围裙,手上身上也尽是汗水跟油污,约莫是店里打杂的帮工。
不知道这少年是被吓呆了,还是反应迟钝,站在原地就是不肯动弹。哪怕店主人出声喊他也充耳不闻。
那原本身为凶狠打手的拆迁者,自然不会把这其貌不扬的少年放在眼里。挥手一把揪住他衣领,紧接着就准备照样将他提起来甩出去。
没想到这少年身手敏捷,人在半空,忽然双手齐施牢牢扣住拆迁者手腕。两脚落地之后拧身撤步,脊背靠住敌人腰身,借力重重一甩。
那拆迁者本来打定主意是要将少年甩出去,力量都用在右手,身体重心都压在左脚上。这少年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正看准他前力用完、重心刚要收回的时刻,忽然起势、顺着他重心倾侧的方向借力挥出。
拆迁者的胖大身形,被这少年轻轻巧巧过肩扔出去,乒乒乓乓砸翻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外搭一桌饭菜。
屋里其他人暂时没留意到这里发生的小变动,都还是一窝蜂乱轰轰闹着,赶人的赶人、摔东西的摔东西。店主人跟霓裳忙着打开后门,先让客人们到外头去躲一躲。
小谦见这帮家伙仗势欺人,早忍不住跃跃欲试。那拆迁者撞到他,纯属是自己不长眼。虽然加入门派后跟师傅学的只是些刀法,不过小谦打从以前在学校就打下的一点点柔道底子,还是足以派上用场。虚拟世界里的npc打手,又怎会见识过柔道这门功夫?自然是一下子就给摔了出去。
那个被小谦丢出去的拆迁人,从一地凌乱中爬起身来,抹一把脸上的酸辣汤水;菜汤辛辣气息冲进鼻子跟眼睛,忍不住连连打着喷嚏。
“阿嚏!阿……阿嚏!你们、你们赶紧……阿嚏!抓住,抓住他啊……阿嚏!”
那帮拆迁队伍没想到这区区小店里,居然真有人敢站出来公然对抗。领头人再一挥手,五六名手下呼啦啦撤回原位,在他身后摆开阵势。排在队末的那人还在不停的一声声打着喷嚏,鼻涕眼泪流个不住。
小屋里客人们全都走光了,只剩下一地杯盘狼藉。一半的桌子椅子都底朝天的翻到着,没吃完的饭菜被撒得到处都是。
小谦站在那里,气郁胸膛。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不讲理的事情。
身旁有个人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掌。小谦偏头望一眼,汉子那又粗又浓的眉毛跟坚毅脸色更加稳固了他的心神。
两人在屋中央并肩站立。
【系统:店主加入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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