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心何便早早从睡梦中醒来,洗漱一番之后他便发现,今天自己的精力十分充沛,可以说是浑身自在精神抖擞,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一般,甚至连脑后那两年未曾剪过,已经开始微微打卷的长发都柔顺了很多。
这一变化他虽不知其中原委,却也让他爽的不得了。他之所以能够拥有这般美丽的心情,则是因为阎逢不知用了何种“妖法”,居然让他的记忆停止在了打碎大石的那一刻,之后发生的事情早已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不见。
将玄龟撼地诀运转了一周天之后,他便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待他正准备慢跑几圈之时,却发现阎逢正从窗内探出半个身子,借着清晨的阳光翻阅着手中的黄皮小册子。
楚心何嘿嘿一笑上前道:“师父,您早!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阎逢鄙视了他一眼,而后便挥手示意他“一边玩去”,转而继续翻阅起手中的小册子来。
傻笑几声后,楚心何便转身离去,开始围绕着竹林慢跑起来,几圈下来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碧竹林,大约一刻钟之后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演武场上依旧充斥着庄严的气氛,楚心何七拐八拐之后,便再次来到了昨日两女子比剑之处。果然,一阵清脆的金属交鸣之音不断传出,两位白衣女子今日也出现在了此处。
与昨日一般,两人已然开始交手,楚心何也再次沉浸于破势之中,然而在此时的他看来,两人那原本密不透风的剑法,也终于显露出了一丝丝的破绽。此时假想中的他,双臂之上正运转着玄龟撼地诀,不断与场中二人周旋。凭借着昨日的观察,使得二人的剑法在假想之中依旧变幻莫测,而他自己则不断地寻求着各种破解之法。
他的眉头不断地重复着皱起与舒展,却不知此时已然接近正午时分,就在他依旧沉浸于假想之中时,却听得耳边一道声音响起。
“喂!你听到了没有?我在跟你说话呢。”
楚心何闻声抬起了头,只见两位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然停止了交手,那位身材娇小的少女,则正面露不满之色地看着自己。
楚心何扭捏地道:“这位师妹……还是师姐,你……你有什么事吗?”
说来也难怪,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闷在碧竹林里修炼,除去阎逢之外连个活人都见不到,加上面前的又是一位相貌甜美的女孩子,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好了。
娇小女子却被他这一句话气得笑了出来,她开口道:“你当然要叫我师姐了,你没看到我穿的是正式弟子的服装吗?你是不是在故意气我!”
楚心何挠了挠头道:“那个,这位师姐,俺是刚从山里出来的,没见过啥世面,您千万不要跟俺一般见识。”
这一番话正是燕璃心教他的,要是不小心闯了祸就把这句话搬出来,虽然无法让对方原谅自己,但却可以阻止对方的喋喋不休。
果然,这番话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娇小女子虽说依旧是心中不满,但却也不好再开口跟他这个“野人”一般见识了。
就在此时,一旁的高挑女子则是轻笑着上前道:“袁师妹,这位师弟方才定是心有所悟,从而心神沉浸于武道之中,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娇小女子轻哼一声,赌气般地转过头去,高挑女子微微一笑继续道:“这位师弟你好,我叫卿雅,这位是袁诗梅,不知师弟该如何称呼?”
“袁诗梅?袁师妹?”
楚心何心中暗笑,但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因为就在卿雅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袁师妹”便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他。虽说他完全没有什么处事经验,但想来方才袁诗梅的那股无名火便是来自这“师妹”二字。
想到此处,楚心何则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着两位女子抱拳道:“卿师姐,袁师姐,在下楚心何,方才被二位师姐的精妙剑法所吸引,一时沉醉其中,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袁诗梅就是那种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到“剑法”二字之时,她便双目泛着小星星道:“对了,那个什么……楚师弟,你昨日也来此看了我与师姐比剑吧?莫非你对剑法有兴趣?”
楚心何点头道:“是啊,有些兴趣。”
“太好了!看你应该是刚刚才成为外门弟子的吧?一定还没选择兵器,既然你这么喜欢剑法,那干脆就修炼剑法好啦!”
看袁诗梅手舞足蹈的样子便可知,想在昆武门内寻得一位用剑的弟子是多么困难的事,她不遗余力想拉拢楚心何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便是多一个人修炼剑法,她便多一个可以切磋的对手,想在武道之中更进一步,与人切磋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剑法亦是如此。
此时的楚心何却顿感一阵为难,并不是他讨厌剑法,而是他从小到现在,手中也就拿过几次竹棍,此时突然让他开始舞刀弄剑,他还真怕自己当众出丑。
就在他不知如何开口之际,卿雅便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难色,开口道:“楚师弟莫非有何难处?若是不喜剑法的话但说无妨。”
楚心何尴尬道:“卿师姐,在下并非不喜欢剑法,而是……我从小到大只拿过烧火棍……怕耍不好被人笑话。”
听了他的理由,两女先是微微一滞,而后便笑得花枝乱颤。半晌,袁诗梅才忍下笑意道:“我还以为什么理由呢,原来就是怕出丑,你可真有趣。”
卿雅面带红润之色,眼中依旧满是笑意地道:“楚师弟,这点你不必担心,若是怕出丑的话,你可以寻一无人之处独自修炼,而且这几天我与袁师妹应该都会来此,我们虽不敢自认剑法有成,但指点你一二却是可以做到的。”
见两女如此热情,楚心何也不好薄了她们的面子,虽然他已习得了半桶水的破势,但若是有闲暇的话,稍微耍耍这剑法也是蛮不错的。
不再犹豫,楚心何点头道:“既然这样,在下就修炼这剑法吧,日后还请两位师姐指点一二。”
见他答应了,袁诗梅则是笑嘻嘻地上前道:“你小子很有眼光嘛,剑素来有着百兵之君的美誉,可惜门中那些大狗熊们却偏偏不识货,都喜欢那些大刀大棍子的,对了,你说话不用那么咬文嚼字的,听起来别扭。”
楚心何傻笑道:“既然袁师姐说了,那我就不咬了,其实这么说话也挺累的。”
袁诗梅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卿雅姐我们走吧,楚师弟你也一起来。”
楚心何虽不知两女接下来想去哪里,但他目前也没什么要紧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两女,向演武场外的一处走去。袁诗梅两女走在前方,不知在聊着什么趣事,偶有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出,紧随在后的楚心何则开始环视起四周来。但片刻之后他便发现了不对,因为在自己身后,有着很多人同样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这番场景他昨日似乎也见过……
“伙房!”
他暗自悲呼一声心中顿感不妙,因为一时大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然而他并没有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心中开始盘算起脱身之策来。片刻之后他便想出一记妙策,那便是装做肚子疼去茅房,虽然这已是老掉牙的手段,但其作为脱身妙策却是百试不爽,无往而不利。
“那个……两位师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两女闻言一同转过头来,袁诗梅道:“去哪里?当然是去伙房吃饭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卿雅微微一笑道:“师妹忘了吗,楚师弟应是最近才成为外门弟子的吧,不熟悉门内之事也在常理之中。”
袁诗梅释然道:“哦,也对。”
随即她转而对楚心何道:“成为了昆武门的弟子,没去过伙房可是一大损失呀,今天师姐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卿雅点头道:“不错,据说我昆武门的伙房师傅,不比东临国的御厨手艺差,绝对不会让师弟失望的。”
两女的盛情邀请,令楚心何将正欲出口的“茅房”二字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其他的说辞,在原地支吾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人话来。
袁诗梅狐疑道:“你在那里支支吾吾地做什么,伙房里又没有鬼,你怕什么呀?”
卿雅也是面带不解之色地望向了楚心何,此时两女目光中那善意的询问之色,却被“做贼心虚”的他理解为了怀疑与审问。为了避免过早地暴露出自己是“伙房大盗”的徒弟,他只得放弃了无用的挣扎,祈祷伙房师傅不会认出自己的身份。
憋了半天,楚心何终于开口道:“两位师姐,没事的,其实我这人比较怕生。”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一个男孩子居然还怕生,那等一会你与我和卿雅姐坐在一起,我们也算认识了,这回就不用怕了吧?”
袁诗梅这一番话,彻底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给打碎,他只能面带感激之色地点头称谢,心中则是一阵长叹人间悲苦。片刻之后他便以奔赴刑场般的决心,紧随两女之后踏入了伙房之中。
但下一刻他便发现,伙房之内的景象并非如他心中所想那般可怖。在他的想象之中,这伙房之内乃是有数十位手握屠刀的大厨,不断在其内横冲直撞的修罗地狱,然而此时面前的场景却让他不禁一呆。
干净,整洁,宽敞,正是此时伙房内的景象。数十丈方圆的伙房内,正摆放着数张几丈长的饭桌,此时也已经有人开始用餐,阵阵香气正从一处小窗口内飘散而出,随两女在一处领取了碗筷之后,三人便一同向着那香气四溢的窗口处走去。
见如临大敌般四处张望的楚心何,卿雅不禁莞尔道:“楚师弟,你这是在作甚?你放心吧,不会有人去抢你碗中美食的。”
“对呀,你就放心吧!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我们就去那里告状,后厨那里可是有着近百位武艺高深的伙房师傅呢。”袁诗梅边说着,还用手指了指那香气四溢的小窗口。
“近百位?武艺高深?”
楚心何心中一阵叫苦连天,心想若是被那群武艺高深的大厨们围攻,自己能否留下一个全尸。同时心中也开始佩服起阎逢他老人家,他究竟是用了何种方法,才能够突破这近百位大厨所组成的包围网,屡次三番的在此处作案。
然而结果却总是出人意料,在他提心吊胆地去窗口打饭之时,其内的大厨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给他盛上了满满的饭菜。而且若是没看错的话,他碗中的肉居然比卿雅两女的还要多上一些。
而后他便与两女找了一处空位坐下,稀里糊涂地吃了起来。只见他双目呆滞,如同木头人一般不断地往口中送着饭菜,然而不知何时,原本还略有些喧嚣的伙房,却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楚心何也终于停止了发呆,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他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可是这一望,却险些吓得他哭了出来。
因为此时的伙房之内,正有着一位身高六尺开外,身穿大厨服饰的壮汉,手提着一口大锅正在伙房之内来回踱步巡视。若是用一句话来形容此人的话,那就是壮,非常的壮!他赤裸在外的双臂,险些与楚心何的腰一般粗细,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之上,正有着根根青筋突起。望着他的这双手臂,楚心何感觉他可以轻松地举起一座小山包。
然而壮汉最为可怕之处,却不是他那壮硕的身躯,而是面上密布着的无数道疤痕,加之那三寸长短的络腮胡子,绝对可以吓哭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楚心何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已判断出,这位绝对是大厨中的王者,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楚心何的好运似乎在此时用尽了,壮汉在伙房内踱步一周之后,终于用“恶狠狠”的目光锁定了他,与此同时的,壮汉也终于迈起大步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楚心何当然升起了顽抗到底的心思,但此时他的心中却再次闪现出了袁诗梅的话来:“近百位,武艺高深……”
几乎是刹那间,他便抛起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估计还不够面前这壮汉的开胃菜,更别提后厨中那还未现身的近百位高手了。
当与壮汉间的距离不断缩小,他正准备跪地求饶之时,壮汉却双目一瞪,开口道:“你!是哪来的小娃呀?是吃草长大的吗?怎么瘦得跟竹竿一样。”
楚心何被壮汉的一席话完全弄懵了,甚至连下跪求饶,但求一条生路之事都抛在了脑后。然而令他吃惊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壮汉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口大碗,取下腰间的勺子,便从手中拎着的大锅内盛了满满的一碗炖肉递给了他。
壮汉哈哈一笑道:“小娃娃,都吃光,多长点肉!咱们昆武门可没有你这么苗条的男弟子,你这副身板若是到了外面,非被别人笑掉大牙不可!”
就在楚心何不知所云之时,伙房内却响起了一阵的叹气之声,见周围之人个个捶胸顿足,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他更是云里雾里险些再次进入呆滞状态。
就在此时,一旁的袁诗梅开口道:“君长老,您能不能给我盛一点呀?”她的眼中不断有着小星星泛起,楚楚可怜之色尽显无疑。
壮汉却一摆手道:“不行!剩下的都是我的下酒菜,掌门来了我也不给。”
袁诗梅不满地撅起了小嘴,赌气般地坐了回来。壮汉则是大笑着,手提着那口大锅向着伙房之外走去。到了此时依旧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楚心何,则被周围人那羡慕至极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甚至还有某些人的口水都滴落在了桌上。
终于,卿雅开口替他解释道:“楚师弟呀,你可当真是幸运无比,居然有幸尝到君长老的下酒菜,你可知道,他老人家的下酒菜,这天下间可是无人不想浅尝一口的。”
楚心何不解道:“人人都想吃?莫非吃了这炖肉,会增长武道修为不成?”
卿雅摇头浅笑道:“当然不会,只是单纯的美味而已。”
“你就快吃吧,一会放凉了怎么办,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袁诗梅依旧是撅着小嘴,看样子依旧是在气头上。
楚心何半信半疑地夹起了一块炖肉向着口中送去,下一刻他便真正地明白了,卿雅方才所说之事的确并无半分虚假。
虽说他并不精通美食之道,但这一碗看似简单的炖肉却是内有乾坤。此时他才发现,这满满的一碗炖肉放在他的面前,他居然闻不到半点的肉香,而口中还未咽下的肉块,则是正有着阵阵奇香发出。壮汉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居然让那原本会四处飘散的香气,浓缩在了这碗炖肉当中。如此古怪的菜肴他别说吃过,就连听都没听过,当弄清楚了其中的原委之时,他也再次留意起了周围的状况来。
“好吃吗?”袁诗梅双目泛起小星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楚心何笑道:“很好吃,师姐要不要来尝一口?”
袁诗梅闻言先是一喜,而后便再次撅起小嘴道:“算了,我不吃,你一个人吃吧。”
见楚心何满面的不解之色,卿雅道:“楚师弟,其实君长老的性子有些古怪,他的下酒菜只会给看着顺眼的人吃,如果其他人吃了的话,他老人家会生气的。”
楚心何闻言更是一阵不解,暗自嘀咕了几句,他便开始吃起碗中的炖肉来,一刻钟之后三人终于离开了伙房,再次向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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