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山脚下的丛林某处,此时正有着一白一篮,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蓝色身影的步伐仿若羽毛般轻盈,虽然手中提着一个大包裹却丝毫不显疲惫。脚尖每轻点地面一次,便会向前飘出丈许距离。
而相比之下,背上背着一个大箩筐的白色身影却几乎是手脚并用,险些在地面上爬行。口中还不停地喘着粗气,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璃心姐姐,我……我们休息一下吧!这,这都赶了半天的路了,我可走不动了。”此人正是楚心何。
说罢,他便成大字型仰躺在地面上,再也不肯移动分毫。原本用来固定手臂的木板如今已然不在,显然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燕璃心见他狼狈的样子微微一笑,脚尖在地面轻点,便从数丈之外跃到了他的面前。
“这就没力气了?你不是有很多歪脑筋吗,快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楚心何没好气的道:“我都累成这样了,姐姐你还来挖苦我。我们这些天,从日出开始便不停地赶路,一直到日落才停下。除去吃饭的时间,每天可要赶五个时辰的路!而且已经持续了半月有余,你这不是要了俺的小命嘛……”
此时他感到异常地后悔,没想到燕璃心居然对自己以前耍无赖的行为记仇了。或许在燕璃心眼里这只是小小的报复,但是他平时本就缺乏运动,如今这般赶路是他十年生涯中的头一遭,所以才会这般狼狈。
“哎,想不到善良体贴的璃心姐姐也会记仇,俺实在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呀!虽说这世间奇珍异宝无数,可后悔之药自古以来便不存于世间,这可如何是好啊!”说罢,他还摆出一副资深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地捋了捋那并不存在的胡须。
燕璃心被气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便要伸手去扭他的耳朵。虽说他是在“悲叹世间疾苦”,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燕璃心的双手。在燕璃心抬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顿感不妙,急忙起身,抬步,就欲逃离而去。
可是此时的他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浑身的力气,早就在赶路的过程中消耗得一干二净。此时这一起身突感浑身无力,脚下一个不稳,摔倒了。
此时的他双膝着地,臀部高高翘起,胸前以上的部分,则与地面来了一个极为亲密地接触。正是一个极为标准的“狗啃屎”姿势。见他这般出丑,燕璃心也不禁一呆,而后轻掩朱唇,周身不断地颤抖,最后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捧腹而笑。
她的笑声如那黄莺般清脆,两个浅浅的梨涡均匀地挂在脸颊两侧,更为其增添了一丝可爱之色。一双凤目几乎笑得眯成了一条线,眼角之处似乎还有着一丝晶莹隐现,因为笑得太过忘我,总是笑不露齿的她,甚至连掩口的动作都忘记了,这才让楚心何见到了她这般美态。
在楚心何的眼中,燕璃心似乎有着几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有时如那幽幽谷底的雪兰花般,清淡而高雅。有时又如那邻家姐姐般,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而心中恼怒的她,则会横眉竖眼地来扭楚心何的耳朵。此时的她,却是笑得如百花绽放般美丽,同时又充满了少女应有的活力。
她的每一种气质楚心何都非常的喜欢。只要待在燕璃心的身边,他的内心似乎就可以得到一丝平静。半晌,燕璃心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而楚心何也调整好了姿态,斜靠在一颗大树下。
“那个……璃心姐姐。你看,这都晌午了,俺肚子饿了。您能不能先歇歇,等准备好了伙食您再继续笑呀?”
燕璃心闻言险些再次笑出来,不过她还是强忍了下来道:“好啦,不要贫嘴了,马上就吃饭。”
说罢,她便打开了手中的大包裹。其内最为显眼的是一口黑铁锅和一些烧菜工具,还有两个稍微小一些的包裹也放在其内。不再理会楚心何,她便径自开始忙活起来。
与平时一般无二,她将楚心何留在原地等候,而她则是一个人去附近采集野菜。
楚心何望了望面前的大水袋和那口黑铁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哎,看来今天又要喝野菜汤了。”
至于他叹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燕璃心的野菜汤味道不好,而是相反,味道非常的不错。但因为百草村家家都是猎户的原因,一日三餐几乎顿顿都有肉吃。而他至从被燕璃心救下那天开始,就没有再吃到过一块肉。
因为燕璃心似乎不吃荤食,而且是点滴不沾。楚心何也就此事发问过,但她只是摇头不语似乎不愿回答,楚心何也就知趣的没有再问下去。
而这样下来可就真的苦了楚心何。三两天还好说,十天半月也可以忍受,但是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一口肉没吃到的他,此时真如那饿着肚子的野兽般,双目直泛绿光,见到什么都像是一块块的香肉。
他曾经想自己抓只野兔来烤着吃,但是体力又差得很,经常在林中转悠半天,却连一只蚂蚱都抓不到。无奈之下,只得一日三餐全部吃燕璃心那美味的野菜汤了。
“哎,璃心姐姐拎着大包裹还跑得那么快。我要是有她一半的力气就好了,至少可以抓只野兔吃。”楚心何此时是悔恨交加,为什么自己当初成天窝在家中配药,要是稍微锻炼一下身体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就在此时,燕璃心也采集了足够的野菜,正从不远处向楚心何这边走来,她来到了随身携带的大包裹前,从其中取出一个水袋便开始动手清洗。
楚心何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那个,璃心姐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什么事?”
楚心何挠了挠头道:“那个,姐姐可不可以教我几个绝招?学了就能跑得快,而且不会累的那种。”
“绝招?跑得快?你是说你想修炼武道?”燕璃心表情古怪地望着他。
楚心何则是茫然道:“修炼武道?那是什么?我只想跑得快点,好去林中抓只野兔烤来吃。”话刚出口,他便知自己说漏嘴了,便尴尬地挠起后脑勺来。
燕璃心笑骂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因为嘴馋才修炼武道?这句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非要笑掉门牙不可。”
望着一脸尴尬的楚心何,她继续道:“这外面的世界也并不太平,学一些防身之术也未尝不可。我之前也是这般打算的,但练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就算现在开始修炼,在我们走出这片丛林之前,你依然抓不到一只蚂蚱。”
楚心何大窘,原来自己的丢人事迹燕璃心全都知道。但听说在走出这片丛林前自己练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顿感兴趣索然。
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燕璃心笑道:“心何你也无须沮丧,因为大概明日正午,我们便可走出这片丛林了。”
楚心何闻言精神一振道:“真的吗?但我听商队的伯伯们说,要赶一个月的路呢?”
“那是因为商队的货物众多,无法全速赶路而已。我一人的话,只需要三天就够了,好了,菜已经熟了我们吃吧。”
果然如同燕璃心所说那般,两人在第二天正午之时便走出了那片无边的丛林。
林外乃是一处平原,遍地刚没马蹄的浅草,并有各色的野花夹杂在其中。不远处正有着一条平坦的小路,蜿蜒的通向远方不知处。偶有一棵棵垂柳立在小路两旁,一阵微风吹过,柳香、草香、野花香,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春天特有的清新味道。
楚心何深吸了一口气,这与林间不同的香气,让他不自觉地沉醉其中。宽阔的视野同样带给了他与众不同的感受,在目光所及之处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人影,不知欲赶往何处。
与林中相比,一切的一切都是这般不同。新鲜、陌生、茫然,各种感觉交杂在一起,让他一时失神。
“心何,我们走吧,若是在天黑之前赶不到镇上的话,我们就又要露宿野外了。”
楚心何闻言,转身望了望天路山的方向自语道:“再见了,百草村!再见了,爷爷。若有机会的话,我……。”
但想到此处他又不禁一阵黯然,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再回到百草村,暗自摇了摇头后,他便与燕璃心一同踏上了平坦的小路,向着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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