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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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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诀别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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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月余时间里,楚心何的伤势在燕璃心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转,如今已经可以独自一人下床走路了。而因为燕璃心搭建的木屋偏离百草村打猎路线的缘故,所以至今为止并未有村民们发现此处。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中繁茂的枝叶洒落在地面之上,犹如一块块发光的玉石般美丽。悦耳的鸟鸣声不绝于耳,预示着今日将是一个好天气。

    在天路山脚下不远处,有着一间近期搭建的小木屋。而此时木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了一位身穿白色长衫的少年。。

    这位少年正是楚心何,他的手臂之处依旧是固定着一块木板,看样子断骨之处依旧未愈。至于他身穿的白色长衫,则是燕璃心用自己行李之中的布匹为材料,用了几天时间缝制出来的。他从未穿过布匹所缝制的衣物,至从得到这件长衫之后便是极为喜爱,恨不得睡觉都不脱下来,每每都是燕璃心对他横眉竖眼后,他这才“忍痛”脱下长衫睡去,燕璃心对此只能是无奈苦笑。

    一阵微风吹过之后,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花草与树木的芳香所融合,这便是林间特有的香气,沁人心脾。

    “呼……璃心姐姐说去采些野菜来,不知收获如何。”他双目望着林中某处自语着。

    望着望着,他的思绪逐渐地飘忽起来。这月余时间里,燕璃心对他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他的身体能够如此快地康复,与燕璃心的悉心照料是脱不了关系的。

    而且燕璃心还很会烧菜,在楚心何的眼中,她只是将林中随处可见的野草,往那口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大锅中一倒,随意地拨弄几下之后,一道芳香四溢的菜肴便就此诞生。看得他大呼不可思议,随即便开始大吃特吃。

    想到此处他也不禁苦笑,虽说自己才只有十岁,或许是读书的缘故吧,比村中其他孩童的心智要成熟许多,也自立许多。

    但在这月余时间里,他似乎又拾起了那已然忘却的童真,经常向燕璃心撒娇耍无赖。燕璃心虽说外表有些冷漠,实则却是一位很好相处的人。他很喜欢看到燕璃心皱起秀眉的样子。就在此时,林中一阵“沙沙”声响起,片刻之后,一道蓝色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正是燕璃心。

    此时的燕璃心,手中正提着一个藤条编制的篮子,其内装着不少形色各异的野菜。今日的她却并未将长发束起,而是将瀑布般的黑丝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却丝毫不显凌乱。两道长鬓从耳旁垂下直至胸前,在蓝色长裙的衬托之下,更令她增添了一种平日里所没有的成熟气质。

    此时的楚心何却是愣在了那里,仅仅是将长发披散开来便有这般大的变化,可见燕璃心在不久之后,定会是一副倾城之貌。

    见到呆若木鸡的楚心何,燕璃心道:“心何,你愣在那里做什么?不认识我了吗?“

    楚心何尴尬地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把姐姐给忘了呢。”

    说罢,他则是抬头挺胸地摆出了一副“没有这回事”的模样。他先是傻笑一通,而后话锋一转道:“对了,璃心姐姐,你用来扎头发的带子呢?”

    “刚刚不小心弄断了,那条带子怎么了吗?”说罢,燕璃心轻抚了几下脑后的青丝。

    “哦,没什么!不过璃心姐姐现在的样子,比原来更漂亮。”他说完之后,便不断地挠起自己的后脑勺。

    燕璃心则是笑道:“贫嘴,你才几岁,哪里知道什么叫漂亮?”

    不过片刻之后,她又开口问道:“心何,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楚心何拍着胸脯打起包票来。

    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夸她们漂亮,燕璃心当然也不例外。因为此时的她看起来心情就很是不错。

    “走,准备吃饭了。”说罢,她便径自走向了木屋之内。

    一刻钟之后,燕璃心便炖好了一锅野菜汤,而后两人便开动起来。楚心何的吃相可谓是极度的不堪入目,险些把喝汤用的木勺子都整个吞下。

    饭后燕璃心开始着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而楚心何则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上去帮忙,而是眉头紧锁地坐在床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燕璃心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三两下将碗筷收拾好后,这才开口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燕璃心这么一问,楚心何先是一滞,而后目光闪烁地道:“没有啊,没发生什么。”

    见他一副躲闪的样子,燕璃心再次开口道:“还说没发生什么,现在你的两条眉毛都要扭在一起了,有什么事就直说,你又不是女孩子,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楚心何闻言,终于整了整思绪开口道:“那个,璃心姐姐,其实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有什么事?说吧。”

    “璃心姐姐,其实我想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我,我不想回村子了,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不会成为拖油瓶的。”此时的他已然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而话语中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在燕璃心欲要开口之际,他继续道:“我知道璃心姐姐很厉害,应该就是商队叔叔们口中所说的武者,但是我不会拖累姐姐的,我在村中认字最多,也会配药,应该可以帮到姐姐的忙。”

    说罢,他便一脸希冀地望向了燕璃心,其实他早在几天前便做好了这个决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而已。而他所说的“武者”,乃是他从商队之人口中得知的词汇,此时的他也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而已。据说武者可以徒手打倒数人合抱的巨树,可以举起丈许方圆的大石,甚至行动间可以像风一样的迅捷。

    当初听闻此言的他自然是不相信,可是片刻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否认武者的存在了,因为接下来,商队中的一名老护卫仅凭一双肉掌,便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拍成了稀巴烂。

    村中的猎手虽然身形彪悍,但徒手打碎大石这种事情,他们却是万万做不到的。这般不可思议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相信了武者的存在。

    而称燕璃心为武者的原因,则是他的猜测。因为如今他已然记起了落崖之前的事情。那时虽未见到她的身影,却听到了她的声音。若是她前来救自己的话,那么就避免不了会与那只奴兽照面。

    虽然燕璃心在他面前从未展示过任何不寻常之处,从外表上看,也只是一位十余岁的少女而已。但若是寻常女子的话,又怎可能在奴兽口中救下自己?这里距离丛林外围有着数十里远,商队每次来往百草村都会花费半月时间,她孤身一人又是如何穿越这古林的?还有这间木屋,这也不是一位普通少女就可以随意搭建的,似乎只有武者那神秘的力量才可以解释这一切。

    而楚心何想随燕璃心一同离开的理由,却并不是想追求武者那神奇的力量,而是有着其它的原因。那便是他没有脸面再回到百草村,对林放的死他至今也无法释然,而事实也是这般,林放正是因为陪同他去捉赤蝎才会殒命。

    他害死了村中的英雄,也是自己的爷爷。在此时他的心中依旧是充满了自责,或许善良的村民们并不会责怪于他,但他却无法原谅自己,他没有脸面再回到百草村。

    燕璃心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在这月余时间里她已得知,那位死去的老猎手正是楚心何唯一的亲人,她并不了解百草村的情况,但却可以感受到楚心何此时的心情,她确实有些不忍心让无依无靠的楚心何留在这深山之中。

    再次望了望楚心何,燕璃心一阵迷惘,半晌后她终于开口道:“心何,你想随我离开吗?但……但外面的世界并非如林中这般安宁。而且还有着许多的争端与纷扰,你真的想好了吗?”

    楚心何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璃心姐姐,我想好了,我想随你一同离开。”

    燕璃心闻听此言亦是一阵沉默。从楚心何的话语当中,她感受到了那一丝坚决,轻叹一声后不禁暗道:“我要带他走吗?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过当她看到楚心何那坚定的眼神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也罢,保护一个人,我还是能够做到的。”燕璃心不禁这般想到。

    沉默了半晌之后,她终于再次开口道:“好吧,你的伤痊愈之后,就随我一同离开吧。”

    楚心何闻言一喜道:“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璃心姐姐肯定会答应我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过了月余时间,山脚下不远处那间小木屋内的两道身影,如今却是不在。而丛林的某处此时正有着两道身影在并肩而行,其中一人身穿白色长衫,左臂处夹着一块木板,乌黑的短发很是整洁。而另一道蓝色身影,则是将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却丝毫不显凌乱,正是楚心何与燕璃心二人。

    “璃心姐姐,就快到了吗?”这句话,他在路上已经不知问了多少次,而两人间的气氛亦少了一丝往日的轻松,多了一分严肃。

    燕璃心点了点头道:“到了,就是这里。”

    说罢,燕璃心抬手指向了一颗古树,其下的土地正有些微微凸起,一块削平了的木板正插在土堆之上。

    “我并不知道你爷爷的名字。所以……”

    他冲着燕璃心感激地点了点头,抬步走向了古树下的土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道:“爷爷!不孝孙儿来看您了!”

    说罢,他的双眼便湿润起来,而后便是失声痛哭,眼泪如涌泉一般不可抑制,他的哭声中亦是充满了自责与后悔。

    燕璃心见此情景则上前安慰道:“心何,不要这样了,你的伤才刚刚好,要是再哭坏身子,你爷爷也不会开心的。”

    楚心何闻言便停止了哭泣,他干脆盘膝坐在林放的墓前。半晌,情绪稳定下来后他终于开口道:“璃心姐姐我没事了,你有没有小刀?借我用一下。”

    燕璃心并没有马上回答,一双凤目狐疑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不知在想什么。而他也是微微一呆,苦笑道:“璃心姐姐,你不会认为我要小刀是用来寻短见的吧?我只是想把爷爷的名字刻在这上面而已”说罢,他还指了指燕璃心用木板制成的墓碑。

    燕璃心闻言大窘,正如楚心何所说那般,她还真的以为楚心何要寻短见。而因为羞恼,她想伸手去扭楚心何的耳朵,但是眼下却又不是那种场合。无奈之下只得从包裹之内取出一把切菜用的小刀,递给楚心何之后便去一旁生闷气了。

    拿起手中的小刀,他便开始在墓碑上刻起了字来,每一笔都灌注了全部的精神。他不允许在此时犯下任何的失误,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般……

    他的脑海之中此时已再无其他,将全部的精力聚集在了一点,仿佛四周的景物正在逐渐地失去颜色,而面前的墓碑则变得无比清晰起来。而他手中的小刀也准确无误地落在他心中所想的位置,没有丝毫的偏差。

    一旁的燕璃心,此时终于感觉自己的气消了,这才向楚心何的方向望去。而见到此时他的样子之后,她不禁暗呼一声道:“这是魂力,居然是魂力!心何怎么会使用魂力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因为楚心何是背对着她,燕璃心无法看到另一番景象,那便是此时楚心何的双眸,比起平时来还要明亮数倍,其内正有着无数星辰重复着诞生与消逝,仿佛凭此双眸,便可洞穿这尘世间的一切纷扰,直观那天地至理……

    楚心何的手不知何时已然停了下来,“林放长眠于此”六个大字已然刻在墓碑之上,但此时的他依旧身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突然间他的心中响起了一道声音,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放心吧,与你的名字一般,你的村子同样不适合于你。终有一天,你会离开此处,前往另一番天地。”

    浑身一个激灵,这道声音彷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游离的意识重新回归于现实。

    “心何?你还好吧?”燕璃心见他回过神,赶忙几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明所以地道:“璃心姐姐,我没事啊,为什么这样问?”

    燕璃心见他无恙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道:“对了,璃心姐姐,你能帮我再找来一块这样的木板吗?”

    “恩?还要一块吗?你等等,马上就好。”

    而片刻之后燕璃心的身影便再次出现,手中正提着一块三尺长、一尺宽的木板,她走到楚心何的面前,将木板递到了他的手中。

    楚心何道了声谢,便再次使用手中的小刀刻起字来,这一次他并未进入到先前的奇妙境界,却也依旧是专注异常。而一刻钟之后他的手终于停下,“心何长眠于此”六个大字也赫然出现在木板之上。

    燕璃心见此情形皱眉道:“心何,我知道你的想法,想要留下一个人陪着你爷爷,但这样是不行的,你把名字刻在墓碑上是很不吉利的。”

    在神武大陆上,将活人的名字刻在死者的墓碑之上,可以说是一种最为卑劣的诅咒。不但诅咒活人,而且还会惊扰死者,若是被人发觉的话定会不死不休。不过楚心何久居深山却是不知此事。

    楚心何轻笑一声道:“璃心姐姐,你不要着急,这只是心何的一个心愿,仅此而已……”

    “但……”

    燕璃心刚刚开口,便被楚心何笑着打断道:“璃心姐姐,你且听我说完,心何出生在这百草村,若日后长大成人,本应成为村中的一名猎手,入山打猎,娶妻生子,在村内终老此生。”

    “若不是姐姐救了我,恐怕我楚心何,此时早已葬身在那奴兽的口中,与爷爷一同长眠于天路山。”

    “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吗,又怎可行如此莽撞之事?”燕璃心则是心中焦急,这种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之举,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做的。

    楚心何则是严肃地道:“璃心姐姐,你且听我说完,心何的确已葬身于这天路山之中。陪伴爷爷一生,正是心何的心愿,而无法再次回到百草村的我,害死爷爷的我,已经不配再做百草村的心何了。”

    燕璃心从这番话语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楚心何的无奈与不舍,同时亦是明白了他并非是在无理取闹,只想与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断,将自己所有的梦想留在此处。而他所留下的,带走的,却只有无尽的懊悔,以及刻骨铭心的痛。

    “心何”这个略有些诗意的名字,此时再次念起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丝原本所没有的悲伤的之意。

    燕璃心并未阻止他将刻有自己名字的木板插在坟墓之上。从这一刻开始百草村的楚心何已然不在。而在她面前的,则是即将踏入另外一条人生之路的楚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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