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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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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燕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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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听这道声音,楚心何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此时的他正平躺在一处地面之上,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强光,随后身体各处便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令他不住地倒抽着凉气。

    片刻后,四周的景物逐渐清晰,上方正是一处不算高的断壁,可见他便是从那里摔下来的。而就在他微微失神之际却突觉身旁有人,他艰难地扭过头向着一侧的方向看去,而映入眼中的则是一道少女的身影。

    此时他身旁的乃是一位豆冠年华的少女。少女身着一件绣有朵朵山茶花的淡蓝色长裙,却不知何故正有着一片血污沾染其上。看其穿着他便知道,这位少女并不是百草村的人。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少女的脸庞,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副画卷般美丽的容颜。鹅蛋般的脸庞之上弯眉似柳叶,凤目如秋水,小巧的鼻子如美玉雕刻,仿佛画中走出的人儿。一条红绳将瀑布般的青丝整齐束在脑后,额头之上一点红色朱砂,更让她凭空生出了几分贵气。

    而少女樱桃般的小口却在轻抿着,额头也微有汗珠渗出。此时少女的一只素手正轻抵在他的胸口处,其上正有着阵阵白光泛出。

    见此情形,楚心何马上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红得发烫。这可不得了,他在百草村中几乎每天都窝在家里配药,与村里女孩子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此时见到这番“亲昵”的举动,他霎时便慌了手脚。此时他的心中一片空白,不及多想便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刚动了动手指,身体各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却令他无法再动分毫。

    “太好了,你醒了?”一道黄莺般清脆的声音从少女口中传出。

    下一刻两人的视线终于交错在一起,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之色,而楚心何则如同一块木头般呆住了。终于决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觉胸口一闷,而后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的意识也逐渐远去,陷入了昏迷之中。

    在人的一生中,或许存在着无数的偶然。但其中亦会夹杂着某些必然。偶然与必然,两者不断地相互交错,这才构成了人们丰富多彩的一生。而此时的楚心何,正以一次偶然为契机,踏上了属于他的必然之路。或许正如数年前红袍人所说那般,他并不属于这里,并不属于这百草村。

    入夜时分,夜空之上繁星点点,林中虫鸣之声不绝于耳,与阵阵河水流淌之音相合,形成了一种林间特有的优美曲调,婉转而悠长。

    楚心何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便感周身一阵疼痛。但比起先前来,这种疼痛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他咬了咬牙坐直了身体,这才开始环视四周。

    此时他正躺在一间木屋之中的床上,屋内除两张木床外并无其他摆设。从屋内四处传来的阵阵泥土芳香,与树木所特有的香气可以证明,这间木屋是近期搭建的。

    微微动了动身子,他将身体靠在一侧墙壁之上,他的视线透过木窗,投向了夜空中的那条五彩大河,点点星光正从其上不断闪烁。这片他所熟悉的夜空,并未因他的遭遇而产生任何变化。

    “我还没死吗?我似乎被人救了,被那个漂亮的女孩子……那爷爷呢,爷爷会不会也没事呢?”他的心中不禁这般期盼着。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房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位蓝衣少女手中捧着一个大荷叶,正向着屋内走来。

    两人的视线再次相对,而这次蓝衣少女却是一阵失神。不为其他,正是因为楚心何的双眸,此时的他虽说身体依旧重伤未愈,但双目却已恢复了一些神采。

    如同古井般深邃、繁星般闪亮,仿佛世间的一切谎言在其面前都将无所遁形,直指他人内心深处。这便是此时楚心何的双眸。

    片刻后,少女终于回过神来,她微微一笑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楚心何见到少女之后,想起先前的事情他本是一阵脸红,但听闻少女的问话之后他不禁是一阵苦笑。因为此时他的左臂与左腿,皆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左臂之上更是架着一根用来固定的木板,看来是骨头断掉了。而且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这一问,让他是不禁苦笑连连。

    少女此时方察觉,自己的问话似乎有些“失言”了。看了看面前这个粽子一般的男孩子,他的伤势少女很清楚,如此重伤若是有舒服的地方才怪了。

    少女因为自己的“失言”微微脸红,好在因为有夜色作掩护,使得旁人无法查知。

    “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少女清了清嗓音继续问道。

    楚心何则是微微动了动身体,又是一阵疼痛,他龇牙咧嘴地道:“还好,能感觉到疼痛,没有失去知觉的地方。”

    少女有些意外的道:“哦?你也懂些医理?你的伤处如果失去知觉的话就麻烦了,能感觉到疼痛就是并无大碍了。”

    “对了,我叫燕璃心,琉璃的璃,知心的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心何,知心的心,何处的何”楚心何答道。

    少女,也就是燕璃心美目一亮道:“有心何所依,无心何所痛,不错的名字。我就叫你心何好了。对了,心何你今年多大了?”

    听闻少女如此称呼自己,楚心何一阵脸红道:“今年刚满十岁。”

    “哦,十岁,比我小一些。你就叫我璃心姐姐吧!”说完这些,燕璃心便闭口不语,似乎是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女。

    两人沉默了半晌,楚心何终于下定决心般地问道:“璃心姐姐,你在来的路上见到过一位老人吗?他是我爷爷。”

    “你说的可是一位老猎手?在我赶到之时,他已经……”说罢,燕璃心摇了摇头。

    话到此处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楚心何从她的表情中便已知晓了其中答案。

    楚心何沉默,双眸之中的光彩逐渐暗淡,但深邃之色却愈加浓烈。表情虽未过多变化,但从其双眸之中便可查知他心中的悲痛之感。

    燕璃心轻叹一声道:“哎……如果我早一些赶到的话就好了。”

    楚心何依旧沉默,他也没有过多考虑燕璃心的话语。而燕璃心见此情形,知道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摇了摇头便走到另一张木床边坐了下来。

    半晌过后,他终于开口道:“这不是璃心姐姐的错,要怪也只能怪我。为什么偏要爷爷陪我去捉赤蝎,如果不是因为我,爷爷也就不会死了。”

    燕璃心闻言一惊道:“赤蝎?你们是不是拿了甘黄草?”

    “甘黄草?没有拿,但是被烧掉了。”楚心何有些不明所以。

    燕璃心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奴兽会袭击你们,原来你们烧掉了甘黄草。”

    楚心何虽不知奴兽为何物,但想来便是袭击自己的那只异兽了,但他仍是不解道:“那些甘黄草是那只异兽的东西吗?因为烧掉了甘黄草,它们才会袭击我和爷爷的?”

    “不错,那甘黄草是奴兽繁衍后代的必要之物。但奴兽一般会将其藏在隐蔽之处,即便如此,还是被你们找到了……”说到此处,燕璃心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此时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而他对林放的死则是更加的感到自责,林放若不是为了陪他抓赤蝎又怎会来到天路山?又怎会在此殒命?一阵阵悔恨交加的情绪袭上心头,眼中的一切也都在逐渐丧失色彩。

    见他的面色正逐渐转为死灰色,燕璃心轻叹一声走上前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轻轻将他的头揽入怀中,而一只玉手则是在他的背上不断地轻抚着。

    鼻子一酸,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与一般的孩子不同,他的口中并未发出哭声,只是眼泪不断地滚落而下,仿佛眼中流出的每一滴泪水,都会冲淡他心中的一丝悲伤……

    这一刻,楚心何那颗充满自责的心似乎得到了救赎。燕璃心那无言的善良,拯救了即将崩溃的他。他的心中似乎得到了一丝安详。或许他今后的人生并不会一帆风顺,林放因他而死的事实,也会让他的心中随时充满着懊悔。然而,此时的一丝温暖却给了他踏入那昏暗旅途之中的勇气。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勇气,但作为一个开端也是足够了。

    半晌过后,他终于抬起了头,而燕璃心则是温柔地替他扶起身子,让他的身体靠在一侧的墙壁之上。

    “璃心姐姐,我没事了,谢谢你!”

    此时楚心何的面上正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虽然这笑容之中有着一丝苦涩和一丝无奈,但往事已去,该留下的,就牢牢地铭记在心中。该逝去的,就让它伴随着阵阵夜风,逝去吧……

    片刻后,楚心何开口道:“对了,璃心姐姐,我还没有好好地道谢呢,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恐怕我此时早就被那奴兽吃掉了。”

    燕璃心则是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必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心何郑重地道:“璃心姐姐,这份恩情我定会铭记在心。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报答姐姐的。”

    见他一副势在必行的模样,燕璃心只是笑了笑,并未作出任何答复。

    楚心何心中明了,他这般重伤别说是报恩,别欠下更多的人情债便是好的了。但即便是此时,他所欠下的也已经是一份无以为报的大恩,燕璃心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既然无以为报,那便用一生来偿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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