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而至,夜空中星罗密布。即便只有那单一的色彩,亿万繁星们也依然在那漆黑的天幕之上,勾画着属于自己的画卷,显得恒古而美丽。
银白色的月光倾洒而下,照亮了天路山,也照亮了山脚下的百草村,使得村中的木屋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让夜晚的百草村显得幽静而神秘。
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早已入睡,村中寂静一片。偶有阵阵虫鸣声响起,似乎在诉说着严寒的冬季已然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万物复苏的春季已悄然来临。
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冷,此时在百草村中一处石墩之上,正坐着一名身穿灰色兽皮袄的少年,他正借着月光在阅读着手中的医书,此少年正是楚心何。
“赤雪莲,按照书中所述的话,应该是生在极北之地,若有机会的话真想见一见呀。”
他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本,偶尔还会自言自语一番,半晌之后他才合上了手中的医书,仰望起了漆黑的夜空。
“商队的伯伯说,人死后魂魄会归于九天之上化为星辰。爹,娘!你们是不是也已经化为这满天星辰的其中一颗了?”
他轻叹了一声继续道:“爹,娘,商队的叔叔伯伯们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是村里识字最多的人了,但是我配的药大家喝了之后还是会拉肚子,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商队的伯伯们说,想知道许多事情的话就要多读书,多识字,我现在已经看了很多的书,但是没有一本书上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什么。”
说罢,他便伸手向着半空中的一处抓去,如果此处有第二人在场的话,一定会认为是他小孩子心性发作,在恶作剧。
但是,楚心何真的是在恶作剧吗?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此时他双目中所见到的,并非是仅有星月之光存在的漆黑夜晚。在他的周身,或是不远处的房屋之上,皆有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光团”漂浮着。
光团大致分为白、绿、蓝、赤、黄,五种颜色且大小不一。每当楚心何的手触碰到它们之时,光团就会突然散去,化为与其颜色相同的烟雾。但片刻之后又会再次凝聚到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光团。
而头顶之上那本应是漆黑如墨的夜空,在他的眼中却呈现出了另外一幅景象,那是一条与四周光团颜色相同的五彩大河,其广阔程度无边无际,覆盖了整片夜空。来自于远古的气息不断从其中散发而出,似乎天空的颜色本就应该如此一般。
大河虽然绚丽异常,但却可以从中清楚地看到一颗颗繁星。“神圣而美丽”,便是他的由衷感受,或许任何人见到此幅光景的话,都会有着相同的感受吧……
自从楚心何知道了村中的其他人看不到这些光团之后,他便开始翻阅各种书籍,但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任何一本书中提及到这些光团究竟是何物。
他自知苦恼也是没有办法,似乎只有继续去阅读其他书籍一条路可走,这样的话终有一天答案会摆在他的面前。
不再多想,他迈步走向了家中。口中自语道:“家里的书已经全部看完了,待在家中也是无事可做,明天起我也跟村里的阿姨们一起去采药草吧。”
第二天一早他便与林放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林放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因为林中的野兽虽多,但是天路山上却是没有野兽的踪迹。
但天路山上却也并非没有危险,因为在石缝间会有一些古怪的毒虫栖息,楚心何的父母便是在大意之下被毒虫所伤,因施救不及时从而猝死。
在那之后,采药的村民都会做好各种防范措施,用兽皮或布料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包裹,同时也准备了很多种由楚心何配制的解毒药,近几年来已没有一人因被毒虫所咬而身亡。
在林放地再三叮嘱下,楚心何整理好了采药的器具,便随着村中的采药队伍一起出发了。大约有三十余名村中妇女,在三个猎手的带领下向着天路山的方向赶去。
天路山高约百丈,越往上攀爬岩壁就愈加陡峭,在顶端之处已如刀削一般,村民们根本无法攀至顶峰,只能在一定范围之内采集药草。但即便如此,天路山上也有着采不完的药草。
大约两刻钟之后,众人便来到了天路山的脚下,整理好行装之后则不再耽搁,开始采药。因为百草村的人口稀少,并不需要太多的草药,众人也只是采集一些可治疗跌打创伤,以及治疗风寒的药草而已。村民们采集时都异常小心,极力避免断根的情况发生,故而此时的天路山之上各种药草几乎是随处可见。
楚心何并未随同大家一起采集那些治疗跌打创伤的药草。他来此是有着其他的目标,因为林放最近膝盖处有些酸麻胀痛,而楚心何之前也为他配制了一些药,应该很快就会见到效果。
但是他的心中却很清楚,他之前所配制的药只有一些镇痛的作用,而他在一本医书中曾看到过这种症状,乃是腿部受了湿气侵袭,治疗方法在书中记载得很是详细,那便是需要一种名为“赤蝎”的毒虫最主料,再配以其它的药草相辅。
他回忆起书中关于赤蝎的记载:“赤蝎,身长三寸有余,群居性。与普通蝎子外表相近,其颜色呈深红,尾部毒针呈黑色,且有剧毒。蝎螫较小,大多居于甘黄草生长之地,中毒者需即刻服食甘黄草,若不及时,性命危矣!”
“甘黄草,只要找到了这种药草,便等同于找到了赤蝎,但天路山之上有这种草药生长吗?”
一边四处眺望,他渐渐地走向了天路山深处,因为山上罕见草木,所以视野非常开阔。半晌之后他的双目突然一亮,因为在不远处的石缝中正有着几株黄色小草将头探出。
他心中一喜道:“甘黄草,难道是甘黄草?”
而后他便小跑着来到了石缝处。果然石缝之内有着一株小草,四片叶子呈黄色,茎部且有螺纹隐现。
“真的是甘黄草,我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高兴得在原地又蹦又跳,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书中所述没错的话,在这附近的石缝中定然会有赤蝎群居。
为了避免万一,他先摘了一片甘黄草的草叶含在口中,紧了紧兽皮手套,看准了一块自己能搬动的石块,轻喝一声便开始用力向一旁搬去。
这一搬,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终于在片刻之后将石块抬起了一寸高,转而放到了一旁,果然几只赤蝎出现在了原本石块的所处之地。还来不及欢呼,在他的愣神的一瞬间,几只赤蝎几乎是红影一闪,便爬到了附近的石缝之内。
楚心何此时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没想到这赤蝎居然跑得这么快,一转眼的时间就全都跑光了,而且是一只不剩!咬了咬牙,他不死心的继续搬起了下一块石头……
太阳逐渐西下,他手中原本准备用来装赤蝎的大泥罐子,此时却是毫无用武之地。因为里面的战利品仅仅有可怜的一只,而且还是不知何时爬到他的脚下,被一脚踩了个半死的笨赤蝎,除去这只倒霉蛋外,今天他是一只也没抓到。
垂头丧气的他与村民们一同回到了村中,到了家里他还一直在唉声叹气。
林放本是抱着“年轻人受些挫折也好”的态度,故意没有问楚心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到了夜里那一声声长吁短叹还在继续着,搞得他是浑身不自在。
终于在忍无可忍之际,他才装模作样地道:“啊……那个,我说心何啊,这么唉声叹气的,到底因为啥呀。”
楚心何并未作答,只是将怀中的泥罐子递给了林放,而后继续在那里唉声叹气起来。
林放接过罐子一看,里面正有着一只死透了的赤蝎躺在那里,他不明所以地道:“怎么,心何你难道想养这只虫子?死了就死了,哪天再捉一只活的来呗。”
楚心何一阵无语,半晌才道:“爷爷,我养虫子做什么!这只虫子是用来配药的,治疗您的腿疼很有效,但是一整天我才碰巧抓到了这一只,还不够您一天用的呢。”
林放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令楚心何长吁短叹的原因就是自己,他不禁为刚才“装高人”的行径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楚心何一直很懂事,而且仅仅十岁的年纪就可以替人配药治病了,对其他人来说这是村里出了个神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但对林放来说就不一样了。
因为楚心何很少需要别人来操心,有时还会反过来照看别人,就算林放偶尔心血来潮去帮他的忙,也仅仅是在瞎添乱而已。说白了,就是这种情况让林放很没有做爷爷的“成就感”。
如今的林放是老脸通红,虽然在油灯昏暗的光芒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依旧觉得很尴尬。楚心何为了他去天路山捉虫子,他却还在这里装腔作势的欺负楚心何,这让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他却突然灵光一闪道:“嗨!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就是捉这种硬壳虫啊,爷爷小时候曾经一天捉过一簸箕,你在哪里捉的?等明天带爷爷去,看爷爷怎么收拾它们。”
楚心何闻言一喜道:“真的吗,爷爷会捉这赤蝎?不用捉一簸箕,再捉十几只就够用了。”
林放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无论是打猎还是捉虫子,爷爷自称第二的话,全村没人敢认第一!”
得到了林放的保证,楚心何原本沮丧的脸霎时变得笑逐颜开,似乎比拿到了糖果之时还要开心许多。
见此情景林放心中是感慨万千,似乎有着许多情感在胸腔中欲喷涌而出。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口中才发觉,自己似乎无法组织出恰当的语言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他也只是一个粗人,肚子里并无半点墨水。因此他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出自己的心中所感,而他也首次为自己的这般人生感到一丝遗憾。
他轻轻地拍了拍楚心何的头,开口道:“睡吧,明天爷爷给你捉一百只硬壳虫。”
“不用一百只,十几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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