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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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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心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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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这道声音,林放先是做了一番极其激烈的心理斗争,这才将手又收了回来,临走之际还依依不舍地望了小黑瓶几眼。

    他干笑了两声道:“没有,没有!我可没想偷吃小黑丸,只是想闻一闻而已,嘿嘿嘿。”

    他口中一边作答,一边向着内屋走去,所谓内屋就是将原本的一间屋子,用十余根一人高的木桩从中间隔开,形成了内外两个房间,内屋便用于林放祖孙起居之用。

    内屋的摆设很是简单,两侧各有一张土炕,微微有些斜角的八仙桌摆在正中,擦得雪亮的太师椅就摆在桌前,而八仙桌之上的一鼎铜香炉此时正微微冒着白烟,且有着阵阵清香散发而出。

    “心娃儿,今天你一定要告诉爷爷,为啥哪次爷爷想要闻一下小黑丸,都会被你发现?这次爷爷的脚步比以前更轻了,你应该听不到的呀!”说罢,林放便老眼放光地望向了八仙桌的一角。

    此时他所望之处正坐着一名少年,大约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一件灰色兽皮袄,脚下一双做工粗糙的兽皮鞋子。与村中其他孩子相比,他有着一张甚是清秀的面孔,乌黑的短发很是整洁,此时的他正在将一口石碗中的药草捣碎,神情甚是专注。

    屋内似乎只有一张椅子,此时少年正坐在一根半人高的木桩之上。片刻之后他终于将手中的药草完全捣碎,这才抬起头笑眯眯地望向了林放。

    迎着少年望来的视线,林放不自然地伸手刮了刮鼻子,不为其他,正是因为少年的双眸。

    简单来说,就是少年的双眸异常明亮,仿佛其内有着百万星辰闪烁一般。虽未真正地放出异彩,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可以照出他人内心深处的阴暗一般。似乎世间的一切虚假,在这双眸面前都会完全地卸去伪装,展现出其本质。

    少年笑眯眯地道:“爷爷,你进屋之前开门的声音那么大,我就知道您回来了!然后又突然没有声音,想想也知道您又想去偷吃小黑丸,还有,我都十岁了,您也不要总叫我心娃儿了,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心何吧。”

    林放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下次开门的时候一定注意别发出声响,还以为心娃儿有什么特异之处,原来是我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望着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林放,少年继续道:“爷爷,要不这一次我连姓氏也一起改了吧,以后跟您姓林,叫林心何好不好?”

    林放听到他这么一说,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赶忙说道:“哎我说心…那个心何,那可不行!我只是代替你已故的父母将你养大,可不能趁他们不在把你给抢走了!”

    说着说着,他愈加紧张地道:“你爷爷的坟就在不远处,他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跟我不对眼,要是让他那老不死的在下面知道了,非得半夜爬出来找老子玩命不可!老子还准备再活二十年呢!你就姓你的楚,可千万别姓林。”

    林放一边说着,一边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样子甚是可笑。

    少年,也就是楚心何苦笑道:“爷爷,您说的那些是迷信!已故的人怎么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呢?”

    “什么迷信!我爷爷就曾见过没了脑袋的人,大半夜在天路山上瞎晃,这肯定是真的!”

    楚心何心中苦笑,这个话题他已经多次提起,但是每次都被林放以这个理由拒绝,不知是他真的怕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还是顾忌其它的东西。

    其实,死人当然不会因为子孙改了姓氏,就从坟里爬出来“寻仇”。事实乃是因为百草村情况特殊之故。

    百草村以打猎为生,外出打猎之时避免不了会有猎手丧命于林中,而丧命猎手的后人无法独立的话,便会被村中其他人所抚养。为了使已故之人的一脉不会就此断绝,其后人被领养之后,也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姓氏,这本是百草村充满人情的风俗之一。但经过不知几代人地胡编乱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变成了“死人寻仇”的说法。

    楚心何却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林放唯一的儿子与妻子,在几十年前已经先后去世。而他自妻子去世以后并未再娶,领养了楚心何之后,他的家中才多了一些生活的气息。

    楚心何虽然年幼却很是聪慧。他知道林放如今已六十有余,身体虽是依旧硬朗,但却很难再得子嗣了,而且林放本人也没有再娶的意向,他只是不想林放这一脉自此断掉而已。

    见林放死活都不松口的样子,他只能退一步说道:“那这样好不好,我的姓氏依旧是楚,但名字改为爷爷的姓氏,叫楚林。”

    闻听此言,林放本已经停止摇晃的头,再次摇得跟波浪鼓一样道:“不行不行!你娘说,你的名字是有神仙托梦给你取的,若是改了的话下面的人不找我,上面该来人了,你就叫楚心何,一个字儿也不能改!”

    有神仙托梦取名字,本来是极为荒唐的说法,但在百草村却有着相当的可信度。因为村中之人的肚子里,可谓是半点墨水都没有,取的名字多半都是“三猫、二狗”的,根本取不出这样稍微有点内涵的名字,而楚心何的名字究竟是不是神仙取的,那就只能去问神仙了。

    见林放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只得无奈放弃,叹了口气低头见到手中捣碎的草药,这才想起叫林放回家来的正事。

    “对了爷爷,这次我又配了一种药,您不是说最近一到傍晚就有些腿疼吗,这药应该会很有效的,我之前姑且试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异常,爷爷您也来试一下。”

    说罢,他便将一个小茶杯递给了林放,杯口处还有阵阵热气冒出,可见此药是刚刚配出不久。而林放在接过茶杯之后,他的眉毛便如杯口处冒出的热气那般忽上忽下,甚是可笑。

    说到配药,几乎都是楚心何按照医书上的配方调制的,村中本来有着不少的医书,但能看懂的人却几乎没有,因为整个百草村之中,也只有他识字最多了,而他之所以能够识字,则都是托了来往商队的福。

    百草村居于丛林深处,商队来往极为困难。但天路山盛产的各种药材,却会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利润。故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商队前来以各种物资交换药材。而此时村民们也会停止去林中打猎,为了换取更多的物资尽数去天路山采集药草。因为有些药材的储存极为困难,村民们也只得在商队到来之后才可动身去采集,而商队也为求得更多的药材,每次来到百草村之际都会尽量的多驻留些时日。

    楚心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跟着来往的商队之人学起了文字,他这样好学的孩子也得到了商队中人的喜爱,毫不吝啬地传给了他各种知识,终于在八岁的那年,他可以一个人看懂医书上的东西了。

    而说到楚心何调制的药,村中之人是又爱又怕。村中曾有一位猎手不小心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吃了各种药草也不见好转。见此人日渐衰弱,林放无奈之下只得回到家中,让楚心何调制一种风寒药。

    那时楚心何是第一次为他人配药,而且还是重症患者。当时他完全按照医术上所说的那般,小心翼翼地配出了一剂风寒药。

    待那位猎手喝下了他的药之后,本已精神萎靡的人居然猛地从床上跳起,飞一般地跑向了村里的茅房,这一蹲就是半个时辰。等人从茅房走出来之后烧也退了,精神头也足了,还嚷嚷着肚子饿,要吃东西。

    从此以后村里的人可都知道了,林爷爷的孙子会配药,而且还挺灵的。但凡是吃了楚心何所配的药之人,无一例外的全要去茅房蹲上一蹲,至少也要拉肚子一刻钟。但遇到他偶尔失手,配的药效果甚微之时众人却是“安然无恙”。

    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只要是拉了肚子他的药就管用了。如果没拉肚子的话,就要去林放家找他重新配一遍。

    话说此时的林放,他先是犹豫了片刻,紧接着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咬了咬牙,握起茶杯,仰起头,“咕咚”一声全部喝了下去。

    果然,药刚入口他的肚子便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而他则是对着楚心何挑起了大拇指道:“好孙子,果然够劲,这药肯定灵!”

    说罢,他便风一般地冲到了屋外,看样子是去茅房了。

    望着夺门而去的林放,楚心何自言自语道:“奇怪呀!我明明也喝下了不少,为什么我就没事呢?”

    话说楚心何,他没少喝自己配的药,但却没有一次因为喝药而拉肚子的情况发生,村民们大家也都知道此事,所有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在某一日,有一位猎手开口为大家解惑道:“狗熊会被自己的舌头舔花脸吗?当然不会!”

    此话另大家都是深以为然。自此,楚心何的药,便稀里糊涂的与狗熊舌头画上了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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