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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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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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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祖孙二人便收拾好了行装,向天路山赶去。楚心何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裹,其内装着足够两人今日所需的干粮和清水,手中还抱着一个用来装赤蝎的泥罐子。林放则只背了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包裹,不知其内装着何物。

    在出门之前,曾有两位猎手想做二人的护卫,而结果自然是被林放一记爆栗,加上一记飞腿踹了个仰面朝天。

    “老子杀进熊窝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还没投胎呢!”丢下这句话,他便带着楚心何出发了。

    祖孙二人一路说说笑笑,约两刻钟之后便来到了天路山脚下。

    林放先是环视了一周,见无任何异常后才对楚心何道:“心何呀,你的那只硬皮虫是在哪里抓到的?带爷爷去,看爷爷怎么收拾它们!”

    “好的爷爷!往这边走。”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向着天路山深处走去,又是过了两刻钟,楚心何终于停下了脚步,此地正是昨日他发现甘黄草之处。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发现甘黄草的石缝处,不过片刻后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因为生长在石缝中的甘黄草居然不见了。

    他记得很清楚,为了避免赤蝎的迁移,昨日在临走时那几株甘黄草他并没有一同带走,而应该还在这里的甘黄草如今却不翼而飞了。

    “是不是赤蝎把甘黄草给吃掉了?书中并未这样记载呀,难道是被鸟兽吃掉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也不再考虑。转头对林放道:“爷爷,看来这里已经没有赤蝎了,我们需要再到别处去找找。”

    林放眉毛一挑道:“哦?心何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这些硬壳虫知道爷爷我今天要来,所以吓得搬家了?”

    楚心何苦笑道:“那个……大概是吧,不过这里没有赤蝎确是不假,我们再到别处寻寻吧。”

    “哦。”

    林放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便与楚心何一同向更深处走去。这次楚心何并不像上次那般顺利,找了将近一个时辰后,这才再次发现了甘黄草的踪迹。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甘黄草居然生长在一处裂开的大石块之内。见此情形他突然感觉一阵怪异,但又无法明确地查知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心何呀,找到没有啊?爷爷我可有点走累了,像这种山路,在年轻时走上一天一夜都不打紧,不服老可真不行呦!”

    楚心何闻言笑道:“爷爷您说什么呢,村里的叔叔们,现在不还是被您一脚一个踹趴下,您还硬朗得很呢。”

    林放嘿嘿一笑道:“好啦好啦,看你停在这里,是不是这里有硬皮虫啊?”

    “没错爷爷,赤蝎应该就在这石缝里,不过这么大的石头,爷爷您搬不动吧?”

    他指了指地上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大石,甘黄草正长在大石的裂缝当中。

    林放则是挑了挑眉道:“这块小石子儿爷爷怎么可能搬不动?只是爷爷不想用那种笨方法而已,说起抓硬皮虫,爷爷可是有独门绝活的!”

    吊足了楚心何的好奇心之后,林放才开始翻起随身携带的包裹来,他先后找出了几样东西,分别是一小堆稻草、一根火折子,还有两根一尺长小指粗细的木棍。

    他将稻草平均分成两小堆,而后掏出了怀中的水袋子,在其中一堆稻草上轻洒了一些水,抖了抖之上的积水之后,又把两堆稻草放在了一起,最后捡起地上的火折子开始生起火来。

    因为有一半的稻草沾了水,几乎是瞬间便冒起了阵阵浓烟。在楚心何不知所云之际,林放则是突然将手中浓烟滚滚的稻草丢进了石缝之内。

    楚心何见状大急,因为黄甘草在那本药书中也算是稀有品种,如今却被林放这么一把火给烧了……

    见到石缝中冒起的滚滚浓烟,楚心何郁闷异常地嘟囔道:“简直是暴殄天物,早知道这样我就先把甘黄草采走了,这下可好,一把火全烧没了。”

    见他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林放嘿嘿一笑道:“嘿嘿!我说心何,你看着吧,只要我们在这里等上个……”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见石缝中突然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赤蝎,最先出现的已经向远处爬出了十余丈远,而石缝之内却依旧有着源源不断的赤蝎出现,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甚是可怖。

    就在楚心何愣神之际,林放的声音响了起来:“心何,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的泥罐子拿过来,看爷爷给你抓上一百只!”

    他赶忙将手中的泥罐子递了过去,林放左手抱着罐子,另一只手则是将两根木棍当筷子使,一夹一个准,不断将赤蝎丢到泥罐子里。

    见林放捉赤蝎的身手居然如此敏捷,他在一旁也是不住地拍手叫好。

    见此时激动得小脸发红的楚心何,林放作为爷爷的“自尊心”也是大为满足,出手的速度更是快了几分,三下五除二,用来装赤蝎的大罐子已然是满满当当。

    楚心何赶忙接过泥罐子,用一块布料将灌口封死,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爷爷真厉害,没想到居然一次抓了这么多赤蝎,我们留下一些,剩下的就给村里的叔叔阿姨们当补品吧。”

    此时的林放早已是容光泛发,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音道:“啊,这个当然可以,反正我们爷孙俩也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就给村里那些兔崽子们吃了吧!”

    说罢,林放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还做出了一幅“这都是毛毛雨”的样子。

    见到此时林放的表现,楚心何也是感觉好笑,祖孙二人就在这天路山上傻笑起来。可片刻之后他的表情突然一僵,随后就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发现,此时石缝中依然有着源源不断的赤蝎向外爬出,且不断向着远处蔓延而去。而林放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沉稳如他也是不尽微微色变。

    此时,最早爬出的赤蝎群已然攀至半山腰处。在林放的视线中,无数的赤蝎仿佛组成了一条血色大河一般逆流而上,为天路山增添了一层狰狞而诡异的色彩。

    楚心何虽说是极为聪慧,但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岁不久的少年而已,见到如此诡异的场面早已是惊得魂不守舍,呆立在了原地。

    林放仅仅失神了片刻便回过神来,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猎手,比起楚心何来,他的心理素质强了何止一筹?

    回过神来的同时,他赶忙拉起楚心何的手道:“心何,你想在这发呆多久?咱们祖孙俩今儿个好像闯祸了!我们赶紧回村,告诉那些小崽子们要严加防范,万一那些硬皮虫记仇,冲到村里就完蛋啦!”

    楚心何也是连忙点头,虽然他并不认为赤蝎群会冲下天路山寻仇,但此处的诡异气氛却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在临走之前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不停有赤蝎爬出的裂缝,突然,他心中猛地灵光一闪,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甘黄草,对!就是甘黄草!如果他之前没看错的话,那大石缝中的甘黄草正有一株少了一片叶子,而数量也与昨日相当,都是四株!

    “难道石缝中的甘黄草是昨日遇到的那几株?但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情况不及他多想,祖孙二人一路狂奔,向百草村的方向赶去。

    他们二人所处的位置虽然并非险峻,却也是崎岖难行,就在二人即将抵达山脚之际,林放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双目不断地环视着四周,且不停地抽着鼻子,仿佛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气味。

    见林放停下,楚心何则是喘着大气问道:“爷爷……为,为什么停下来呀?”

    楚心何平时都是窝在家中读书或配药,所以体力差得很。这一路狂奔已让他筋疲力尽,此时说话都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林放又朝着某个方向嗅了嗅,这才回头对他道:“心何呀,怎么跑了这么几步就不行啦?爷爷我再跑出十个这么远的距离都没事呢。”

    “爷爷,我才十岁呀,您跟我比这些不是欺负人吗?”

    楚心何说的没错,因为林放几年前还能够入林子打猎,除了最近有些腿疼之外,身体可谓是好得紧。

    林放嘿嘿一笑道:“也对,也对,爷爷可是全村第一猎手,和爷爷比的话,难度有些太高了,哈哈哈!”

    望着连翻白眼的楚心何,他语气一转,严肃的道:“心何,你现在跟爷爷说实话,还跑得动吗?”

    林放虽说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暴脾气,但与楚心何相处之时却很是随和,如此严肃的林放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他早已累得眼冒金星,虽然很想说还能继续,但见此时林放严肃的表情他则不敢再硬撑。

    他摇了摇头道:“爷爷,我跑不动了。”

    听他这般说,林放先是皱了皱眉,向某个方向扫了一眼,皱眉沉思了片刻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心何,你先在这里等着,前面有些不对劲,等爷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放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没回来也不要紧,你在这里等一夜,待到明早的话村里的人一定会来找你。”

    楚心何闻言急道:“爷爷,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有危险的话您也不要过去了,我们一起在此处等一夜吧。”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放挥手制止道:“没事,没事!爷爷我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估计也就是一些迷了路的山猫野兽罢了,等爷爷过去宰了他们,当咱们祖孙俩今儿个的晚饭。”

    说罢,不等楚心何作答,他便径自提起了随身携带的大包裹,向着山脚下的丛林走去。而望着逐渐走远的林放,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大约前行了一刻钟的时间,随着与山脚下丛林的接近,林放的眉头也愈加地紧锁。待到与丛林只有十丈远的距离之际,他紧锁的眉头却已是逐渐松开。

    他那原本已满是皱褶的脸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丝狞笑。诡异的笑容在他那满面沟壑的脸上,显得更是邪异了几分,双目中也偶有疯狂之色闪过。

    舔了舔嘴唇,林放语气阴森的道:“嘿嘿,看来不会错了,应该是个大家伙!不过居然敢打老子爷孙俩的主意,你这畜生的好运也是到此为止了,嘿嘿嘿!”

    而这便是他让楚心何待在山上等待的原因,作为村里的第一猎手,他早已练就出凭借鼻子就可发觉数里之外野兽的本事,甚至凭借气味还可辨别出是何种野兽。

    但他的本事却不仅仅是以上这些,他还有着村中任何猎手都无法比拟的敏锐直觉。而此时他的汗毛孔正一阵阵的乍起,这种感觉说明了前方的野兽绝不是个好相与的家伙。

    但此时的他却很是不解,在他几十年的打猎生涯中,前方野兽的气味是他第一次嗅到。究竟是何种野兽潜伏在那里,他居然无法判断!所以他才没有与楚心何一同在山中过夜。若此兽是在夜晚活动的话,那他们二人就危险了。

    而原因还不止如此,因为他这几十年间练就出来的鼻子,绝对超过一般野兽的警戒范围,此兽埋伏在此的原因似乎也只有两个。

    “一是巧合,二则是此兽早就发现了他们,而特在此地埋伏。”

    他自知年岁已大,此兽又是如此诡异,若是夜晚袭来,他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护得楚心何的周全。为了不让楚心何涉险,他在考虑了半晌之后才决定独自下山击杀野兽。

    林放将身上的大包裹取下,放到了地面上,望了一眼前方丛林的某处,嘿嘿一笑之后便开始动手将包裹打开。

    包裹之内装的乃是一个半人高的黝黑木匣,正由一根麻绳环绕数圈牢牢系住。解开了缠绕的麻绳后,他便动手打开了木匣的盖子。

    其内共摆放着六件物事,分别是三杆短枪、三根短棍,皆为金属所制。而在短棍的一头之上正有着一处较细、且螺纹形的突起,似乎可以与短枪尾端的空处相合。随后他便熟练地摆弄起了这几件物事,片刻之后原本的短枪与短棍,则化为了三杆五尺开外,婴儿手臂粗细的长枪。

    他动手脱去了上半身的灰色兽皮袄,露出了赤裸的上半身……

    力量!爆发性的力量,林放的身躯给人所带来的感觉,那就是充满了原始的力量。

    花岗岩般坚实的肌肉,正被根根青筋所缠绕着。而肌肉每一次的跳动,似乎都在述说着它们所拥有的不凡力量。

    林放的身躯虽说是健硕异常,但却没有一丝不和谐的感觉。从他可以拿得起兵器的那天起,他便一直与这林中的猛兽搏杀。经历了无数次的浴血奋战,他才得到了如今这如同钢铁浇铸般的身躯。其上横七竖八的无数道伤痕,正代表着林放,代表着百草村第一猎手,在这数十年间所得到的一切。

    他捡起地面上用来系木匣的麻绳,在身体之上打了一个古怪的结。由腰间开始,经过后背、双肩、腋下,最后在胸口处系死……

    若是楚心何见到此时的场景定会大惊失色,因为林放用麻绳在上半身打出的结,在百草村中又名为“生死结”。

    其寓意便是“有生之年,不解此结。战场之上,终结此生。”是村中猎手与猛兽决一死战的象征。

    凡是系上“生死结”之人,在村中都会被冠以无上的荣誉。而在百草村危机的那年,全村猎手全部打上此结,以原始兵器与野兽厮杀。最后虽说百草村因为商队的援助度过了一劫,但幸存的几名猎手也在之后的打猎中陆续陨落。

    而林放正是最后一位存活者,本已到了归隐的年纪,无需再入林打猎的他,此时却再度打起了这“生死结”前往了属于他的战场。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

    “战场之上,终结此生吗?嘿嘿嘿!”

    林放先是捡起了一杆长枪挂在后背,再将吊在腰间的小布袋打开,从其中取出了一片红色的叶子含在口中。他双手各持一杆长枪,大步向着不远处的丛林走去,而进入了丛林之后,他才亲身感受到了此处的异常。

    春日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倾洒而下,地面之上仿若有着一块块发光的斑点,甚是美丽。但这份美丽,却无法为此时的丛林带来丝毫的安宁之感。

    安静,异常的安静!原本充斥着虫鸣鸟叫的丛林,此刻居然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空气在此处都将凝固,一阵阵的诡异气氛正从四面八方散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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