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大陆东部,在绵延百里的古林环绕下,有着一座平地而起的险山,名为“天路山”。
天路山高有百丈且险峻异常,其上多为嶙峋怪石,罕见树木。但就这样一座险山,却养活了一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庄。
百草村,坐落于天路山脚下数里之处,村中只有数十户人家,人口不足百人。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百草村也同样如此。
天路山虽非物产丰富,但却盛产着多种药材,且有数道清泉从山间流出。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参天古林中,则有着无数的飞禽走兽,所以百草村的村民们多以打猎为生。妇孺们则在相对安全的山脚下采集药草,因为偶有商队会来到这里,以各种物资来交换药草,故而这座不足百人的小村庄也可以算得上衣食无忧了。
寒冬已去,春欲来。百草村中一扫冬季时的阴霾气息,每户人家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季做起准备。而所谓的准备,便是整理打猎的器具,以及采药草所用的物事而已。
百草村占地约百丈方圆,村中的房屋皆为木制且随意的排列着。村庄四周皆由三尺来高的木桩围绕,有效地防止了林中野兽误入村庄。
正午时分,每户人家都在不停地忙活着,女眷们有的忙着晒兽皮和被褥,有的在处理着刚刚采集来的药草。
壮丁们则是聚集在村中的一处广场上,广场的正中间正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各式兵器,有长弓、叉、狼牙棒、各种捕兽陷阱,稀奇古怪的兵器应有尽有,一位身穿灰色皮袄的白发老者,则正在全神贯注地检查着这些器具。
村中有句话说得好:“关键时刻出了岔子,比猛兽更加可怕!”
例如与猛兽搏斗之时,叉柄折了、弓弦断了、陷阱不好使了,这些都是要命的事!而此时这位老者,便在这些器具周围不停地转悠着,这个敲敲,那个看看,好不仔细。
半晌之后老者突然抬起头,吹胡子瞪眼地道:“哎!你们这帮兔崽子,平日里再三叮嘱你们要好好保养自己的兵器,你们给老子瞧瞧!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弓弦歪了,捕兽夹上锈了,还有这木盾牌是谁的?居然他娘的被虫子蛀了!”
因为长年在山中打猎,村中的男子都长得很是壮实。数十位五大三粗的汉子被这位老者一吼,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片刻之后,百草村便呈现出一副诡异的场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在一群壮汉当中“横冲直撞”。一会踹下这个的屁股,一会给那个来下爆栗,壮汉们却都是低着头不敢吭一声。
至于壮汉们不敢吭声的原因,却并不只是因为他们害怕老者,更多的是出于对老者的尊敬。
这位老者名为林放,在村中属于英雄一般的人物。在数十年前因为连降暴雨的缘故,商队无法抵达村庄,村中因为打猎器具与食物的不足,曾一度濒临灭亡。
就在村民们即将绝望之时,正值壮年的林放孤身一人持着削尖的木棒进入林中,以满身的伤痕为代价,仅凭借着手中的木棒,便杀死了一头成年的黑熊。此举也为村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自此,村中的猎手们便开始与林中野兽展开了长达半年的原始搏斗。最终百草村虽然幸存下来,村民们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原本的数十名猎手有大半丧生,林放唯一的儿子也在这半年中重伤不治,最终身亡。
而每次打猎时都冲在最前面的林放,最终却存活了下来。他如今正是村中最为年长的猎手,有着丰富至极的狩猎经验,脾气虽然坏了些,但他还是非常关心村中这些年轻人的。这些年来他早已不再入林打猎,但他却将自己丰富之极的经验传给了村中的每一位猎手。
故而场中的壮汉们无论是出于尊敬或是其他,都不敢对林放有丝毫的不敬,反正自己皮糙肉厚,打几下也没关系!
就在林放打得过瘾之时,一位身穿米黄色朴素衣衫的年轻妇女,正向着人群缓缓走来。见此情形黄衣妇女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来。
壮汉们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虽然他们黑如锅底的脸早已分辨不出那一丝红色,但他们依然觉得很丢面子。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动物,壮汉们虽然黑了点儿,但他们同样好面子。
此时人群中一位壮汉瓮声瓮气地道:“孩子他妈,你来这里干什么!没看见俺们在办正事吗?没事的话,赶紧回家给老三喂奶去!”
就在壮汉还准备说下去之时,林放突然跳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矫健的身手明显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而壮汉则是一个趔趄险些来了个“狗吃屎”。
林放吹胡子瞪眼地道:“哎呦!我说黑老大,你长能耐啦?都会使唤人了!”
说罢,林放从地面上操起了一根狼牙棒,丢给了名为“黑老大”的壮汉。
“你看看!你这根刺猬棍都让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你仔细看看,都他娘的挂上蜘蛛网了!你难道想在这上面养蜘蛛吗?万一打猎时刺猬头断了怎么办?你想拿根破棍子去打猎吗?”
“老子跟你们的爷爷都是生死兄弟,当年我们也是拎着根破棍子去林中打猎。但你们可知道那样有多危险?当初村中几十名猎手,仅仅存活了不到十个人啊!如果不是商队的人料到我们村会遇到困难,最后送来了足够几年吃食的粮草,我们村的人在数十年前就要死光了!你知不知道大意是会让你送命的!你死了的话,你家的媳妇谁来照顾?你的三个儿子怎么办!”
林放越说越气,最后的几句话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而后他长叹了一声,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想要忘记,却又无法忘记的黑暗时代。想起了那些丧生在野兽爪下的旧友,以及他的儿子,原本坚毅的他也难免有些心酸。
原本耸拉着脑袋的黑老大,见林放的骂声停了这才偷眼望过去,见到林放老眼间偶有泪光闪现后他才知道不妙,看来林放是真的生气了。他想上前安慰一下林放,毕竟老头子年岁大了,这样激动对身体不好。
可是想了半天他愣是一个词也想不出来。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与野兽打交道的他,说是一个粗人都属于抬举了他,称为野人才更贴切一些。急得满头大汗的他终于没把持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身高约六尺,彷如一只大狗熊的黑老大,一面嚎啕大哭,一面连滚带爬地来到林放脚下。他抱住林放的大腿,口中则是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以及类似的话语。
林放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轻拍了几下壮汉的肩膀示意他起来。口中则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便是百草村,充满了人情的百草村,村中的每个人都是这般充满人情。或许在他们的心中本就不存在“冷漠”二字。他们是作为“百草村”这一整体存于世间,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这并不算富饶的土地上争得一席之地,从而延续至今。
半晌之后林放终于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这兔崽子还准备在这嚎多久?一会把山狼都给引到这里来了。”
“林爷爷,俺们不怕山狼!”
“林爷爷,山狼要是敢来,俺给它宰了送到您家,给您下酒!”
林放笑骂道:“你们这些兔崽子!好了好了,都回去整理家伙,过冬的吃食就快没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入林子打猎,别在这里婆婆妈妈,跟个娘们儿似的!”
此时,黑老大的妻子才来到林放的身前道:“林爷爷,您孙子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药配好了,让您回家瞧瞧。”
“好了,知道了!小芳你去忙吧,回去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爷爷说!到时候老子去踹烂他的屁股!”
一旁的黑老大连忙开口道:“林爷爷,俺哪敢欺负小芳啊!平时都是她欺负俺的。”
片刻之后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阵大笑声。此时黑老大才反应过来自己报了“家丑”,赶忙捡起地上的狼牙棒,拉着媳妇小芳飞一般地逃离了现场。林放也随着大家一阵大笑,而后便径自向着村中的一间木屋走去。
这是一间高约丈许的尖顶木屋,与其它的木屋一般,四周用一人来高的木栅栏围成了一个小院。屋顶之上依旧盖着一层保暖用的厚厚干草,院内的地面上正摆放着十来个大小不一,且用藤条编成的簸箕,其内放满了各种药草,每个簸箕之内的种类都有所不同。
此时木屋四周的窗户半掩着,正有阵阵“嗒嗒”的声音传出。林放先是胡乱地抹了把脸,而后又简单地整理下身着的兽皮衣,这才推开了栅栏上的木门走向屋内。
进入屋内的一瞬间,他便闻到了一股药香。此香味醒脑而提神,让人闻上一闻便是浑身舒坦。他陶醉了片刻便再次抬脚向内走去,屋内正中乃是一个火塘,其上倒扣着一口大锅,此时大锅上的余热还未散去,可见是刚熄火不久。
屋内四周摆满了各式的木架子,其上井然有序地摆满了各式由粘土烧成的瓶瓶罐罐,不知其内装着什么物事。
林放先是在屋内环视了一番,而后老脸之上不自觉地挂起了一丝奸笑。原本有力的步伐突然一改,霎时变得蹑手蹑脚起来,他脚步落地无声,显然已经无数次地演练过。
仿若一只偷鸡的黄鼠狼一般,他脚步轻抬轻放地走向了一处木架子,看准了其上的一个黝黑小瓶就要伸手抓去。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了起来:“爷爷,那个小黑丸最多两天吃一粒,您昨天才刚刚吃完吧,今天再偷吃的话,会像以前一样肚子疼的。”
&/di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