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行,你个臭小子,给我滚出来!”袁熙看着仁义礼智信五个在门口横着站了一排,心里莫名的气虚,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迈步,扯着脖子喊。“你给老子说清楚,怎么钱家就给你定了个破鞋做媳妇?”
话音未落,袁熙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腚根脚,被踹的一头滚进了院子里。钱老太爷收回脚,一手拎着衣服下摆,另一只手臂被王旭扶着,两人跟着进了院子里。
胡同口停着的袁家马车上,袁童氏和袁端行,被钱老太爷带来的护院揪着领子拎下来,跟着就被扔进了院子里。至于袁熙带来的长随们,早就被护院们吓得腿软,被包围起来,缩在墙根底下,不敢吭声。
“长礼,把门闩好了,别让外人看了热闹!”钱老太爷吩咐了一声,长礼就手脚利落的行动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袁童氏,两只手搂着袁端行,尖着嗓子叫,“你们想干什么?青天白日的,就当街打劫,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袁童氏,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天理王法?你们一家三口,到这金鱼胡同敏行的小院子里闹腾,从打一开始的时候,讲的就不是天理王法,而是辈分家法,不是么?”钱老太爷看着袁童氏和她烂泥糊不上墙的儿子,再看看袁敏行,觉得那娘俩真是辣眼睛。“既然这样,那我也来跟你讲讲,什么叫家法,家风,家规!”
“老泰山!”袁熙看到钱老太爷那一刻起,两条腿肚子就转筋了,满脑子都是后悔,不该被袁童氏母子怂恿,来金鱼胡同跑着一趟。“是我们错了,您老人家不要跟我们不懂事的小辈计较!”
“怎么,你们能仗着辈分,来欺负我外孙子,我就不能仗着辈分,替他欺负回来?合着好处都是你们家的,亏都得由敏行来吃,难不成连金鱼胡同也是你家菜园子?你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了?”
“老泰山原谅,我们不敢!”袁熙苦着脸,不断的对钱老太爷作揖,求他放过自己一家三口,
“你口口声声不满意我给敏行定下的亲事,还敢辱骂堂堂凤翔侯府的千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钱老太爷坐在长仁搬来的椅子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打的咚咚作响。
“什么凤翔侯府的千金?我呸!不过是个被休弃的破鞋”袁童氏的话还没说完,袁熙就扑过去,想要捂住她的嘴。
让他没想到的是,长礼的手比他快了不多不少,正好够反正手连着抽袁童氏十个大嘴巴子的时间,袁童氏当时就觉得后面两个大牙有些活动,嘴角也渗出血丝来。王旭看着长礼,眼角眉梢的笑就压不住,大拇哥一挑,赞叹他是个好样的。
“长礼,你个奴才凭什么敢下手打我娘?我,我跟你拼命!”袁端行看袁童氏吃了亏,嘴里叫的欢,人却往袁童氏身后躲。
“长礼忠心护主,是个好样的!”钱老太爷看着长礼,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爷没信错你!”
“不敢当老太爷夸赞,这些都是长礼应该做的!”长礼对钱老太爷拱手说道。
袁端行的手摸到了腰上系着的荷包,里面装着的是几个成色极差的银角子,加在一块儿,大约有一两重,袁端行一狠心,把荷包拽了下来,往钱老太爷的方向扔过去,心里想着虽然打不死他,也要给他点苦头尝尝。
长义一直在他身后瞅着,虽然身上的功夫没了,可是反应的速度,还是比袁端行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要快一点,手上当拐杖用的柳木棍子一挑,就把荷包给拍飞了,然后往前走到袁端行前面三尺远,举起棍子往下一砸,咔嚓一声,棍子应声而断,袁端行捂着脑袋,嗷嗷叫,又差点被咬破了的舌尖流出的血水,混合着满口咸腥的唾液给呛死,
钱老太爷看着袁童氏娘俩,笑了,“袁熙,你得感谢长义,要不是他念着你袁家的一点恩情,自己出了手,换做其他四个随便哪一人,你那个宝贝儿子的脑袋就得开花!”
“多谢老泰山!多谢长义!”袁熙哆嗦着,转了一圈,弓腰作揖的道谢。
“敏行的亲事是我给定下的,你作为他的父亲,从小就没尽到教养之责,这时候他都大了,有了出息,你就更没有必要跳出来替他出头!”钱老太爷冷着脸训斥袁熙,“袁童氏,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你什么,可是你一个被休弃的妇人,以再醮之身,做了袁熙外室,又在我女儿死后被扶正的贱人,若是再口无遮拦,污蔑凤翔侯府千金,被我知道了,我就让人一条锁链锁了你,送到府尹衙门,问问我女儿当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一病没了!”
袁童氏听了钱老太爷的话,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当年钱氏的死,其实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钱氏一向敏感多思,才会缠绵病榻,最终一命呜呼。可是,现在以袁敏行的身份地位,还有王皇后在后头罩着,只要他们存心想要她的命,都不用多做什么,她一个女流之辈,都不用进大牢,单单只是在堂上虢衣打板子,一个轻重没拿捏好,她的一条小命立刻就难保了。
“老泰山开恩,当年都是我不懂体贴,没照顾好小婉,才让她不幸早逝,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袁童氏没有丝毫关系!”不得不说,袁熙对袁童氏真的是真爱。
“哦?”女儿死去这么多年,钱老太爷心里的怨愤,其实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在听了袁熙对袁童氏的维护之后,心里的痛恨几乎压抑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原来我女儿的死,你是真的脱不开关系,那咱们不妨这就去顺天府衙门分说分说!”
“老泰山!”袁熙这下是真的吓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成了一团。
“外祖父!您息怒!”看了半天热闹的王旭,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伏在耳边开口劝钱老太爷。“姨母已经过世多年,恐怕再难查出什么!”
其实当年袁敏行的母亲病逝之后,已经请苗院使看过脉案,也检查过遗容和药方,确定没有什么可疑,才举行了葬礼,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就算再重新开棺查验,也查不出什么来。
钱老太爷虽然在气头上,可是脑子不糊涂,心里明镜似的,小闺女的死已经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就顺着王旭的话下了坡,“既然你替他们说情,我也不好驳你的面子,那这件事就暂时放下,若是你们不识趣,就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袁熙和袁童氏听了钱老太爷的话,如蒙大赦一般,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顺势跪在地上磕头,袁端行被吓破了胆,糊里糊涂的,也跟着磕起了头。钱老太爷看着他们磕了足有二十个,才发话。
“行了,既然你们知道错了,那我也不好再深究,你们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家去了,恕老夫年纪大了,不能远送!”钱老太爷嘴里说的客气,可是连一点欠身站起来送客是意思都没有。
袁熙嘴里连说不敢,带着妻儿,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口走,长礼手里还拿着那根枣木齐眉棍,一边下了门闩,一边冲他们龇牙笑,三口人连滚带爬的出了大门,爬上马车,一连声的催促同样被吓得腿软的车夫,打马扬鞭,飞也似的逃走了。后头一溜长随,也跑着飞快的滚了。
袁敏行从头到尾,都僵直的站着,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让王旭心里奇怪,看着袁熙一家滚了,才好奇的凑过来看袁敏行,结果不论他怎么跳梁小丑似的逗弄他袁敏行,他都木然的站着,连表情都没有。
“外祖父,敏行这是怎么了?”王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里慌乱的拉着钱老太爷过来看袁敏行。
钱老太爷也不说话,使了个眼色给长义,长义转到袁敏行身后,从他背上取了一根银针下来,随即袁敏行就能够自如的说话活动了。
“呦,没看出来呀,长义你是久病成良医,都会用针了?”王旭抢过长义手里的银针,仔细打量。
“小的担心爷一时忍不住,跟袁老爷起了冲突,再被人嚼舌头坏了名声,所以才出此下策,请爷责罚!”长义没搭理王旭,直接跪在地上,低着头请罚。
“爷,今天这事,不是长义一个人拿的主意,是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商量好的,错不在长义一个人身上,爷要罚就一块儿罚我们吧!”长仁是五兄弟里的老大,这时候必须出来说实话。
“爷,我们跟长仁哥,长义哥都是伺候爷的,没道理只罚他们两个,请爷连我们一块儿责罚了吧!”礼智信跟着也扑通通的跪下了。
“我倒是觉得小哥儿五个这件事做的好,不但不应该罚,反而应该赏!”钱老太爷看着地上跪成一排的仁义礼智信,神情很是满意。“别人不了解你,他们五个一直跟在你身边伺候你,肯定是了解你的脾气的,今天要是他们不想办法阻拦你,就你那犟脾气,被袁童氏母子拱上火来,还不的把你亲爹打破头?到时候你的脸面名声可就丢尽了!”
“外祖父,瞧您这话说的,就像他们五个是您授意的似的,您让敏行还怎么好意思罚他们呀?”王旭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凑趣。
“三哥,你也不必用激将法,外祖父,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他们五个是心疼我,我都能想明白,可是我不能纵容他们五个联合起来,商量好了一块儿瞒着我,所以他们我不得不罚!”今天五兄弟能为了他的名声,联起手拿捏他,日后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用其他的‘为了他好’的名义,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出手,做出奴大欺主的事?到时候他可是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了!
“敏行想的也对!”钱老太爷抬眼看着天,“不管怎么说,你们几个都是背着主子私自做出的决定,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难免会有人认为敏行手腕不够,辖制不住你们,一样好说不好听!”
“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长仁听得一头冷汗,当时他是真的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来,他们虽然是为了袁敏行好,可是却会让袁敏行对他们心生忌惮,甚至会难以再信任他们,这可并不是他想看的结果。
“既然长仁说,这事是跟长义两个人做下的,跟其他人无关,那我就信你们!”袁敏行冷着脸说,“你们两个,从今天起,三天不准吃饭,在屋子里闭门思过,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给我清理干净再出来!”
“多谢爷!”长仁跟长义响亮的磕了头,起来之后,自动自觉的就去闭门思过了。
钱老太爷看着长仁和长义的背影,心想,袁敏行还是心太软了,要是在别人家,他们不被家法打得屁股开花,都算不上是惩戒他们。正想着,外头跑进一个人来,是钱老太爷带来的护院。
“老太爷,敏行少爷,三少爷,外面来了一个小内侍,说是从宫里来的!”
“让他进来吧!”毕竟这是袁敏行的住所,钱老太爷就只看着他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袁敏行开口,外头的护院门才放了小黄门进来。
“袁大人,陛下口谕,传您进宫!”小黄门行过礼,恭敬的对袁敏行说。
“敢问大人,陛下宣召敏行,可是有什么事?”钱老太爷心里想着,肯定是袁敏行定亲的事情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就问了一句。
“这个,小的并不知道!”小黄门笑的恭谨,却咬死了不肯说。
王旭从袖袋摸出一只装着银锭子的荷包,凑到小黄门身边,用袖子掩着手,把荷包塞到他手里,“小大人,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您不要推辞!我表弟定亲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圣人那里,可也听到了消息?”
“袁大人是圣人信重的人,袁大人定亲时件大喜事,这样的好消息,圣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小黄门捏着荷包,知道里面装的银锭子不少于五两,登时笑开了花。“小的在这里恭喜袁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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