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阏不想理他,他愿意待着,那就待着吧。
日沉月升,月落日升。
经历一个来回,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在池中沉沉睡去。
又不知过去多久,温热取代寒凉笼罩在她身上。
鼻尖钻进呛人的气味,她在咳嗽中醒来。
“咳咳咳咳咳咳。”
先是喉头发痒,紧接着咳了出去,没等稍稍好转,剧烈地咳了起来。
雎陈丢掉蒲扇一路小跑过来,眉带忧色:“你醒了啊?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我叫人送几个火炉过来吧。”
“咳咳咳咳。”,孟阏眉头皱成一团,目光落在他身上。
灰色的烟雾从他背后升起,夹杂着肉味和糊味,估计就是这种味道将她呛醒,孟阏捂住口鼻,道:“你在搞什么啊?呛死人了。”
“烤串啊。”,雎陈说。
孟阏嫌弃地看向他身后,梨心园因为她和巫罗一战早已是遍地狼藉,雎陈来后更是雪上加霜,将她院中的空地堆满了东西。
火炉,架子,木柴
“呛死人了,赶紧把东西拿走。”,她说。
雎陈后知后觉:“你是被这些东西呛醒的啊?”
他还准备给她烤串吃呢,没吃到反而给呛醒了,真不是个好开始。
“你说呢。”,孟阏硬挤出这句话来。
身处睡梦之中,能少受点寒凉之苦,可他偏偏作妖,让她早早醒来。
整日泡在池水里,他以为她是真的喜欢冷吗?
雎陈抹了把虚汗,举着蒲扇走回去将火灭了,低头认错:“都是我不好,想弄点新鲜玩意给你尝尝,我马上就把火熄了。”。
炭火熄灭,架子上铺着一排肉,雎陈心一喜,将烤串放到盘子里再端过来,兴致勃勃地说:“肉都熟了,要不要尝尝?”
孟阏:“······”
雎陈又说:“我知你不喜吃辣,上面一点辣子都没敢撒,试一试吧?”
不试不试,她一点口腹之欲都没有,孟阏拧着眉,硬声说:“你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难道不用回客栈吗?”
他席地而坐,将盘子放到一边,说:“我说过要时时伴你左右,不会再回客栈了。”
动作洒脱,言语跳脱,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孟阏说:“你身上倒是一点雎陈的影子都没了,反倒是像极了燕绥,痞里痞气的。”
炙热的目光锁定她,雎陈毫不在乎:“你喜欢雎陈还是燕绥?我都可以。”,反正都是他,也谈不上醋不醋了。
孟阏愣神,问:“什么?”
雎陈:“我很不喜欢做雎陈,反而喜欢做燕绥,雎陈稳重大方,燕绥却能随心所欲,”,说到这里他冲她眨眨眼,说:“不过我喜欢不重要,你喜欢最重要。”
猝不及防,孟阏嘴角弧度凝滞,似笑非笑,真的是长进不少啊,以往的雎陈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离得她更近,索性将腿放进池中,好在池水比较浅,他的腿放进池里没有碰触到池水,小腿肚子贴紧池壁,他说:“像不像在养鱼?我是渔夫,你是鱼。”
孟阏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拿她比作鱼,以为她很想困在这片小小的池子里面吗?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你要是有条尾巴更好,就更像鲛人了。”,整日泡在水里,可不就是鲛人吗?
雎陈:“冷不冷啊,你都在里面许久了,会不会得风寒。”
孟阏失去耐心:“我的身体就是霜雪河水做的,你觉得我会得风寒吗?”
“可你就是得过风寒啊。”,雎陈说。
大概是她受过雷刑后,又强行帮都聆疗伤的时候,她得过风寒。
刚刚说完,雎陈的眼睛猛地瞪大,他扶住栏杆站回地面,震惊道:“你的身体怎么可能是霜雪河水做的!”
以怨气铸就的魇魔之体他是见过的,而霜雪河是巫族特有的产物。
难道一切的转变都是由进入巫族开始?她入巫族才换了一副身体。
孟阏冷哼,有什么不可能的。
“霜雪河是巫族母河,强大到只有魂体才能在存在其中,我放弃了魇魔之身,和霜雪河融为一体,因此也获得了强大的灵力,才能挤身巫族君上之列。”,她将往事缓缓述来。
她原不是魇身,真身乃是强大的远古种族,后来被人炼制成魇魔。
又入巫族,魇魔之身没有给她带来好处,反而处处受阻。
那个时候霜雪河缺了一道魂体主宰,她抓住了那次机会。
毅然决然跳进都城的滔滔河水之中,没有任何一具肉身能在霜雪河中存活,她也是。
她不太幸运,没有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在经历过全身皮肉撕裂的痛苦之后,才如愿以偿摧毁了原有的躯体。
以一抹魂体的存在,开始了漫长难耐的岁月。
她想失去意识,就此沉睡下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没法睡过去。
冰冷的河水,随时随刻在撕咬着她的识海。
无边无际的寒冷包裹着她,无法驱逐的孤寂与黑暗。
她想求救,想摆脱这里,可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只能日复一日得等下去,等霜雪河承认她这个主人。
那段岁月是最黑暗的记忆,好在她挺过去了。
可是孟阏没有想到,她终有一天还是要回到这里!
“灵力不强可以慢慢修,你为何要做此偏激之举。”,雎陈胸口堵得厉害,眼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当你走上绝路的时候,你的想法就会改变。”,孟阏说。
那个时候她已经没了办法,索引和飞钺天资不够出众,如果她不去,根本保不住她们,更不会有叙阳的出生。
雎陈:“我知道你重伤,泡在池中能够修复躯体,你究竟何时能出来?”
孟阏:“时候到了,就能出来。”
等于什么都没说,雎陈垂头丧气:“那你冷不冷,冷的话我搬点火炉进来。”
孟阏呼吸一滞,她不止冷还饿,嘴巴倒是很硬:“不冷。”
雎陈:“可是我冷了。”
孟阏不耐烦:“冷就用灵力御寒,以你的修为做不到吗?”
雎陈可怜兮兮:“种树耗了很多灵力了,我,”
“那就叫人搬火炉去!”,孟阏耐心尽失。
雎陈面色一喜:“他们会听我的吗?”
孟阏嚎道:“说本座要的!”
“好!”
“闭嘴,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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