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大小姐回府。”
卫南山的思绪飘远，只觉得那声音遥远又缥缈。
“南山你的手好凉。”，韩晞纳闷地说，他不知寻亲是真是假，一直在等她说话。
医馆里久未有声传出，外面似乎失去耐心，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愈传愈近。
目光投向大门处，卫南山看着那人迈进门槛。
是于阑珊来了啊，来寻她的竟是她的双生妹妹。
在眼神交汇那刻，南山清晰看见于阑珊面上出现欣喜之色，脚步也加快不少。
至于韩晞，在于阑珊出现的那刻，他就清楚知道确实是卫南山的家人寻来了。
于阑珊和卫南山，一母同胞，双生姐妹。
除去身形不说，面容几乎是一模一样。
卫南山面有瑕疵，而于阑珊堪称完美。
看惯了南山的容貌，本该平静如水，可是遇上几乎一样的于阑珊，韩晞在刹那间失神。
她们长得一样，却差得太多。
卫南山属于人间，而于阑珊飘然出尘。
“姐姐，我终于寻到你了。”，于阑珊牵起她的手道。
剪瞳含光，令人心驰神往，卫南山面对她总是自惭形秽的，她将声音找回，平静如水地说：“你来了。”
“姐姐，我们可以回家了。”
镇上宅子是个四进的宅子，和于氏府邸无法相比，但在镇上算是大户人家了。
身处这座宅子，却似在于家一样。
沉默会将所有东西吞噬，压抑从心中蔓延开来。
所有奴仆低垂着脑袋，没有任何一人会将头抬起来。
一道道精美的佳肴端上桌案，韩晞不时看向于阑珊。
于阑珊示意将粥端至她的面前，抿唇微笑：“找到姐姐便好。”
回家，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卫南山不语。
韩晞来了兴趣，问道：“你也叫南山？”
于阑珊侧脸弧度变得柔缓，淡淡笑道：“非也，姐姐是悠然南山，而我是灯火阑珊。”
“哦～”，韩晞凤目微眯。
卫南山心中隐约有些躁动，薄唇轻抿：“晚膳用过后我和韩晞就不打扰了。”
宽袖下的葱白玉指微微一动，于阑珊细眉轻扬，拾起筷子为她夹菜，抬眸微笑：“姐姐说笑，在自己家哪里算打扰，过几日等姐姐休息好了，咱们便启程回释州。”
“我不会再回释州。”，卫南山声音冷硬，轮廓亦是如此，比起于阑珊来，看上去不好接近。
于阑珊笑意未褪，转而和韩晞说话：“我看天色有些不好，夜间怕是得下场雨，不如韩公子也在府中歇下吧。”
韩晞一愣，这是要他一起留下吗？眼中闪烁着微光，说：“那就打扰了。”
卫南山一心想走，没料到韩晞会就此答应，心下大急：“韩晞，我们要回去的。”
已然找到家人，韩晞不解她为何要急着回去，摸摸她的头安慰说：“就住下吧，咱们的屋子下雨便要漏水，你脸上还带着伤不能再住回去。”
此言正合于阑珊心意，她瞅准时机再次开口：“府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姐姐便住下吧。”
晚膳过后，于阑珊和卫南山回房。
房门紧闭，两人并肩而站。
“姐姐坐吧。”
“不必了。”
被她驳了面子，于阑珊也不恼，反而伸手想来牵她的手，卫南山侧身躲过，拧眉道：“爹死了吗？”
先前韩晞在，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全部都留着单独和于阑珊说。
府里安静诡异得厉害，未见父亲踪影，她已然有这种猜想。
于阑珊见她如此抗拒自己，也不强求，只应道：“是，爹已经死了。”
“也是，爹若未死，于家也轮不到你做主。”，卫南山闭上双目，心中一片怅然。
父亲曾说过的每个字都如同砍在她的心上，午夜梦回时又在心上撕出一条裂口。
她恨他为了一个卦象放弃自己，但也无法相信他已然逝去。
于阑珊强牵起嘴角，试图去拉她的手，想到她的态度，又只能收回手，道：“姐姐，我知道你恨父亲，但如今于家已由我做主，他不敢做的事让我来。”
“无论你打的什么主意，都把你那些想法憋回去。”，卫南山低声说。
“不！”，于阑珊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声音又尖又利，哪还有先前那副温柔恬静的模样。
相对于阑珊的疯魔，卫南山显得格外冷静，她从容地说：“两月前你已搬来，却在几日前才放出风声要寻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只是我说不行便不行，你若动他一根汗毛，别怪我跟你翻脸。”
于阑珊：“你要为一只妖同我翻脸吗？”
“只要你敢动他，我会的。”，卫南山神情认真。
她想要镇定，可韩晞的承诺令她无法平静，可于阑珊的出现将其毁于一旦。
“他答应我，从今以后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妖的话能信吗？”
她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阑珊不解，她又道：“阑珊你不该出现的。”
“你说什么？”
“我的家人出现了，你觉得他还能让我跟在身边吗？”
于阑珊恨不得将银牙咬碎：“卫南山，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血缘上是，”，她略带停顿，后又拔高声音：“论感情却不是。”
此言一出，于阑珊心凉了大半，冷笑连连：“姐姐你动情了。”
头一回有人看透她的内心，把她心底的情感摊在明面上，卫南山也不忌讳，干脆利落地承认：“是，我爱上他了。”
几乎是声音落地的那一瞬，于阑珊迫不及待地说：“你们没可能！”
卫南山：“我知道。”
他是妖，她为人。
妖者长生青春不老，人类短寿转眼白发苍苍。
从七岁到十八岁，卫南山深有所悟。
也许再过几年，她会长出皱纹，黑发变成白发，可韩晞也不会有半分变化。
这是会从韩横在她们之间的一道鸿沟，她跨不去亦不想跨。
她求得，不过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长伴韩晞左右。
也许至死的那天，韩晞也不会得知她的爱，那样于他甚好，只会当一个陪他数十年的人类逝去，事后最多怅然若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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