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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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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南山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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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啊。”,卫南山哭道。

    咸湿的泪水沾上伤口,负担更重。

    韩晞愧疚难当,将她箍在怀中,怀里的卫南山抖得厉害。

    不过就是一个陵寝,他为何要带她来涉险。

    她若好好待在家中,哪至于如此。

    都是他害了她,新伤未愈又邪气入体,女子毁了脸日子该如何自处。

    如果当初他不跟她离开坑埋地,她也不会被拖累成如今这样。

    “都是我害了你。”,他的泪水落在卫南山脸上,冰冰凉凉得,卫南山挨着他的肩膀,笑容苍白:“哭什么啊。”

    “卫南山,你能不能不要再笑了。”,韩晞嗓音沙哑,都什么时候还笑得出来。

    右边疼得紧,卫南山笑的时候只敢牵动另外半边嘴角,她道:“心放宽些,我本就毁了容,再添点也无妨。”

    说得轻描淡写,可韩晞的心上偏偏压上一块大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能嫁人也无所谓吗?”

    “瞧你说的,我若能嫁的出去还能等到现在?”,卫南山打趣说。

    今年已十八岁,换作寻常人家,早就嫁为人妇为人母了。

    也幸亏脸上这条疤,让卫南山知晓男子都是看皮相的,也免了受人诓骗的苦。

    韩晞眼神凝滞,喃喃道:“都是我拖累的。

    脸上疼痛缓解许多,卫南山叹口气,安慰他:“父亲曾断言我一生命运多舛,是我命数问题,与你无关。”

    头一回听她主动提起她父亲,韩晞鼻头微酸,低声道:“哪个敢断你的一生,什么命数都是胡说八道的。”

    “我父亲是举世闻名的术士,他的预言从未出错。”

    “胡言乱语!我不管他是谁,他说得就是不准。”

    虚弱的笑容绽放,卫南山注视着他,将他的面容深深印在心里,说:“他说得准不准我不知,但我心甘情愿。”

    出生之日,父亲曾替姐妹二人卜过一卦。

    命运多舛,以母姓冠之,可保七年无尤。

    七岁之时又卜过一卦,为大凶之兆,终被于家所弃。

    她还记得卦面,也曾不甘过,但从遇见韩晞后全然不同了。

    “南山,你怎么了?”,韩晞觉得她的眼神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目光中带着温度,又柔软如水。

    卫南山回过神,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收回眼神看向别处,她捂住半边脸说:“韩晞我想看看我的脸。”

    “我带你回家吧,回去就让陈大夫给你治脸。”

    可能是真的很吓人吧,拳头轻捶他的胸口,卫南山故作轻松:“给我看看吧。”

    “真的要看吗?”,韩晞挤出一抹干笑来。

    她笑道:“当然要看啊。”

    “好。”,韩晞不敢看她,指尖凝出水镜,缓缓将其推向她。

    镜中容貌一览无余,那一刻卫南山笑容骤失。

    饶是她心中早有准备,也抵不过如今这样。

    原先脸上有疤,只道是有道瑕疵。

    现在却是真的毁容,还令人无法直视。

    卫南山默默转向韩晞,他不敢看自己,眼神游移在别的地方,知道他心里不大好受,她呼出一口气,问他:“韩晞,你看我的脸像不像烤熟的五花肉?”

    韩晞看不惯她这么糟蹋自己,脱口而出:“南山,你为何要这样说自己?”

    她无辜地瞪大眼睛:“可是真的很像啊。”,难道不像吗?她对着水镜又仔细照了一遍。

    “那也不能这样说自己。”

    卫南山不想跟他再纠结下去,揉着自己的肚子,说:“好饿啊,我们回家吧。”

    韩晞的气焰瞬间消失,哑声说:“好,我们回家。”

    ······

    ······

    ······

    医馆

    陈大夫的医馆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卫南山死死掐住韩晞的腰身不肯松开。

    坑坑洼洼的脸上,冒起一粒粒水泡。

    水泡发黄,脓水随时会撑破。

    银针在酒中泡过,刺入水泡后,脸变得火辣无比。

    陈大夫处理地极为仔细,他将水泡中的脓水排尽后,再换上泡过白酒的布轻拭。

    处理的过程十分漫长,卫南山在煎熬中度过了半个时辰,彷佛是又经历了一次灼伤之苦。

    时隔数日,她的半边脸再次被包住。

    手心渗出一层细汗,韩晞牵紧她的手,声音低哑:“再忍忍,我带你去酒楼吃你最爱的酸辣鱼。”

    “好。”,她靠在他身上说。

    陈大夫轻扫过他们,凉飕飕地开口:“忌辣。”

    韩晞感受到不善的气息袭来,他凝视着陈大夫说:“那吃糖醋蹄膀吧。”

    陈大夫:“忌油腻。”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上,眼里写满冷淡疏离,卫南山毫无察觉,她拽住韩晞衣角,忍痛说:“咱们回家煮粥喝吧。”

    “不行,这样太委屈你了。”韩晞看着陈大夫说。

    陈大夫略带讽刺地勾起唇角,注视着他:“已经毁容了,也不差这点委屈。”

    如此针锋相对,毫不遮掩,韩晞沉吸口气,对他泛起一丝冷笑,亦对她作出承诺:“今日之后,卫南山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韩晞,你?”,卫南山心中悸动,想说的话全数噎在喉间,忽然觉得值了。

    生来命运多舛,为家族所弃。

    卦象如同阴霾一样笼罩在她的头顶,七岁前她几乎是不幸的。

    在尸骨嶙峋的坑埋地相遇,反而是幸运的开始。

    她们的手还紧紧相握,掌心贴合,她们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时候。

    卫南山心中清楚,他握住她的手是为了什么。

    瞳光似有光影流动,不论为何,在这刻她也满足了。

    “她当然不会再受半点委屈。”,陈大夫目带挑衅,他对上韩晞的眼睛,缓缓启唇:“你怕是不知,这几日卫南山的家人寻到镇上了,瞧那打扮模样,再看行为处事,也该是个名门世家。”

    韩晞饱含震惊的眼神落到她身上,卫南山的家人终于找来了吗?

    “不,不可能。”,卫南山低语。

    嗓音艰涩,每一个字如同从喉间硬挤出来。

    口中苦意蔓延开来,汹涌成潮,再顺着喉咙而下。

    寒意包裹住她,心脉血液倒流,卫南山忽然觉得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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