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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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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南山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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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七岁,他是十六岁的模样,他用大人的口吻和她说话,以长辈自居。

    她十八岁,他依旧是十六岁的样子,双方身份早已在日常相处中颠覆。

    而日子过得久了,韩晞也习惯由卫南山来照顾他,却忘了其实他们之间,他才是真正的大人。

    卫南山是人,她的人生很短,会长大也会老,他们能在一起也只有短短几十年。

    “你难不成真要跟我这个妖怪混一辈子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卫南山小声说,手心轻抚她的脸,如果这张脸真的好了,她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再陪着他了?

    声音虽小,但韩晞听清楚了,只觉得她天真,按着她眉心往后一推,道:“说什么傻话,你看孙屠户和他娘子过得多好,成亲以后孙屠户把他娘子当成祖宗供着,一点活都不舍得她干,那双手保养得白白嫩嫩,再看看她的身段,一看便知每日是吃肉的,哪像你?”,他拾起她的手甩了两下,嫌弃地说:“哪像你,这双手粗糙至极,哪里有姑娘家的样子?”

    卫南山面色难看,猛地抽走自己的手,他如何知道孙屠户娘子的手是白白嫩嫩的!

    “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韩晞哼道。

    “哼。”

    夜里,卫南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先是喝了几日的汤药,也不知有何作用,只知喝得她浑身酸痛。

    熬过去以后,陈大夫终于给她涂上外用的药膏。

    起先涂上脸后,有微微清凉的感觉。

    可是从下午开始,皮肤竟隐隐发热。

    入夜以后变得奇痒无比,从脸上再到心里,卫南山睡不着,索性将被子蒙过头。

    窸窸窣窣的声音将韩晞吵醒,他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卫南山。

    “卫南山?你怎么了?”

    “脸有点痒。”

    韩晞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她床前去拽被子,说:“让我看看。”

    “不要了吧,陈大夫包得好好的,我要是拆了他会不高兴的。”,卫南山奇痒难耐,时不时挠个两下,韩晞失去耐心,抓住她的手,面容冷峻:“那你是想让我先不高兴!”

    “陈大夫说痒痒没事的。”,卫南山担心地说。

    韩晞脸拉下来,“卫南山,你非要惹我吗?”

    森冷目光落在她脸上,盯得她喘不过气来,卫南山怂了,她咕囔着:“那你轻点拆啊,别把布拆坏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回医馆的,别被陈大夫看出来。”

    “多话。”,韩晞说,嘴上虽嫌弃,但手上动作却轻了不少。

    层层白布取下,露出被包住的半张脸来。

    一口凉气吸入肺里,韩晞拆布的速度加快。

    瞳孔收缩着,韩晞睁大眼睛,弹指点燃屋里的烛火。

    烛火燃亮屋内,覆在眼前的白布被拆开,卫南山一时睁不开眼,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韩晞怒气冲冲地甩掉白布。

    依稀可以看出是青色的药汁,覆盖住她多年陈疤。

    白皙肤色和青色药汁形成鲜明对比,也映衬出别的颜色。

    触目惊心的红,在青色周围蔓延开来。

    甚至是完好的地方,也被药汁染上一块块凸起的红色斑块。

    卫南山脑袋发懵,微张开嘴巴,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激动。

    “就知道那个陈大夫不安好心。”,韩晞骂道,他掐住南山的手臂说:“走,我带你去找他算帐去。”

    “算帐?”,卫南山倏地睁大眼睛,连忙拿手去碰自己的脸。

    韩晞见她还敢上手去摸,将她的手打掉,斥道:“脸都毁了还敢乱摸?赶紧跟我去找那个庸医去。”

    “毁了?”,卫南山差点‘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本来就有一条疤,现下还毁了半张脸吗?

    “韩晞快把镜子拿来,快快快!”,卫南山使劲拍着他,她要看看她的脸到底如何了。

    韩晞生气又无奈,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指尖凭空画了一个圆,形成一面水镜。

    镜中呈现她的脸,每一处清晰可见。

    卫南山眼睛愈瞪愈圆,尖叫声掀破屋顶,“杀千刀的,他没说会是这种情况啊。”,她从床上爬起来,把鞋子往脚上一套,韩晞见她要走,纳闷地问:“你干嘛去?”

    “找陈大夫去啊。”

    是该找那个庸医瞧瞧,万一脸真毁了该怎么办,韩晞跟着站起来,“走,我陪你一起去。”

    卫南山眼睛顿时瞪得浑圆,让他跟去还得了?忙推着他坐下:“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便成,你好好歇着吧。”

    “卫南山?”

    “我自己去就行。”,卫南山急急忙忙跑出门,独留韩晞站在屋中,他觉得卫南山有说不出来的奇怪,轻声说:“有古怪。”

    半夜三更,医馆大门被卫南山拍得砰砰作响。

    陈大夫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大夫,在镇上开了一家医馆,平日总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陈大夫披着外袍赶来开门,入目便是卫南山那张脸。

    “唉?你怎么自己把白布拆了,这样的话咱们生意没法做了!”

    卫南山翻了个白眼,警惕地往后望去,见没什么人,连忙将陈大夫赶进门,道:“快进去说。”

    她将背后的门拴上,气急败坏地说:“我能不拆吗?你瞧瞧我的脸都成什么样子了?”

    夜里黑暗,头顶只有一轮弯月。

    月光暗淡无比,陈大夫又背光而立,听卫南山这么一说,心猛地一沉,拉着她走到院子正中,这才仔细瞧清了她的脸。

    “糟了,这药下得有点猛啊。”

    “用你说?”,卫南山指着自己脸,眼眶飙出泪水,道:“这下疤去不了,还毁了我半张脸,你说怎么办吧?”

    试药失败,陈大夫也是头疼。

    有多年陈疤的人不好找,卫南山脸弄成这幅德行,他到哪里去找人试药啊。

    “我给你做些处理吧,这药汁不能再涂了。”,陈大夫捧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先是拿清水洗去她脸上的药汁,又给她撒上特调的药粉,卫南山疼得呲牙咧嘴:“你轻点成不成?”

    “轻点也行,你这张脸就废了。”

    “额,那你重点吧。”

    陈大夫冷笑:“你敢拿这张脸跟我做买卖,我还真以为你不在乎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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