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慈三年
韩国公府举家迁入京城,韩瑶得了天花,没有一同前往。
过了半月,对外宣称没有熬过去,背地里被送往旁的地方。
韩千上书,奏请征战东夷。
折子上到京城,成嶂允了,心里有些不踏实,特派了袁公公同往。
韩千面对前方波涛汹涌的江海,苦苦守了一月未有任何动作。
时不时站在江边,一站就是一天。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怯战了,袁公公也数次劝她回京,可都无功而返。
然后第二个月的时候,韩千出手了。
数不清的巨型风筝载着无数将士从悬崖冲下,飞过江河飞到对岸。
将士落到东夷的土地上,斩杀无数东夷人。
韩千率兵乘船过江,大批兵马终于越过这条江河,抵达了东夷。
历经两月,东夷终定,于兆慈三年消逝于历史长河之中。
大批将士在平地安营扎寨,袁公公笑着走进大帐中。
韩千正举着帅印在把玩,袁公公看见帅印的那刻,眼中滑过一道亮光。
可掌咏北二十万军权的帅印啊,陛下惦念了十几年啊。
见状,韩千笑着把帅印放回盒中,然后缓缓开口:“既然袁公公来了也省得再跑一趟。”,她将盒子往前一推,说:“东夷已灭,韩千心愿已了,借此向陛下献上帅印,以表韩家忠心。”
袁公公十分意外她会这么说,嘴角笑容掩藏不住,道:“韩元帅此话当真?”
韩千走到他身边,双手奉上帅印,低头说:“希望陛下看在帅印的份上,放过韩家。”
没察觉到她话里的深意,袁公公笑吟吟地接过帅印,心情大好:“韩元帅马上就要入宫了,陛下定当会厚待韩家的。”
低着头的韩千嘴角一勾,讽刺地笑了。
她从不信成嶂会厚待韩家,咏北韩氏早已名存实亡,走的走,死的死。
帅印给成嶂,只希冀他会看在帅印的份上,放过剩下的人罢了。
袁公公喜不自胜,仔仔细细地看过帅印,又摸了好半晌,终于确认这是真的,他欣然说:“咱家马上就写折子给陛下。”
韩千含笑看着他远去,目光越发冰冷。
表情木然走到最中间,这里有着最粗的一道横梁。
手臂上挂有一根麻绳,加起来有两根手指一样粗。
摸起来极为粗燥,应该会很疼吧。
成嶂的每封信,都在叙说着他的款款深情。
既然他如此情深,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礼吧。
她将麻绳甩上横梁,用力打了一个死结。
麻绳轻晃动着,她踩着椅子慢慢将脖子伸进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了,每当闭上眼睛,眼前即是漫天血雾和韩家每一张死去的面孔。
对不起祖父,千娘终究不如几个哥哥。
不如他们英勇无敌,不如他们铁骨铮铮,千娘尽力了。
她对得起韩家了,却对不起韩晞。
希望那个秘密永远不要见天,也希望成嶂虎毒不食子吧。
将椅子踢开,麻绳粗糙,仅是那一瞬就磨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
韩千死死咬住牙齿,闭上了眼睛。
如同脖子上砍了一刀,却不给她一个痛快。
在剧烈的痛苦中挣扎着,韩千用尽全力捏碎自己的下巴,没有喊出一声来。
死去的过程痛苦不堪,却又无声无息,没人惊动任何一个人。
······
······
······
“啊~~~”
皇宫上空发出凄厉的惨叫,成嶂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丝毫不顾天子形象。
先帝说得没错,他的报应来了。
“啊~~~”
成嶂头痛欲裂,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挥落。
“陛下。”
“陛下。”
成嶂甩手砸出一个花瓶,咆哮着:“滚,都给朕滚。”
花瓶四分五裂,成嶂还觉得不够,看见什么就开始往地上砸。
宫人从未见过他这样,一个个都往外头跑。
等殿里的东西都砸完了,成嶂才找回一丝理智,喘着粗气道:“来人来人,备马,备马!”
他嘶吼着,他要去见韩千,她不可能死的。
韩家的人还活着,她怎么可能赴死!
一定是底下人胡乱报信,等他见到韩千,定要把那群人的头斩了。
大军走得慢,袁公公点了一队甲卫,快马加鞭带着韩千的棺木先行回京。
连着奔波七日,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马,成嶂终于在半道和袁公公会和。
跑了七日,成嶂狼狈不堪,袍服发臭,满面胡须。
当看见最前方的棺木时,成嶂脚下一软,整个人从马上滚了下来。
没人来得及去扶,只见成嶂趴倒在地,又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手上染了血,混着枯草,成嶂颤抖着手,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棺木上面钉着钉子,光用手撬不开,他急得嘶喊:“打开,立即打开!”
袁公公急忙上前,道:“快打开。”
几个人将钉子撬开,棺盖慢慢被推开。
从脚,到腿,再到胸口,成嶂是最后才看见脸的。
韩千的脖子上血迹斑斑,青紫淤痕混着凝固的鲜血,看起来惨不忍睹。
下巴的骨头被捏碎,皮肉耷拉在上面,诡异无比。
成嶂抖着手试图去摸她的鼻息,什么都摸不到。
浑身失了力气,成嶂倒在旁边,头挨着韩千的棺木,眼中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了解韩千的个性,是他一步步把韩千逼到这个地步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
······
成嶂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帅印。
“孤家寡人,呵。”
袁公公低着头不语,成嶂目光落到他身上,冷冷说:“说吧,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活过来。”
“以至亲血脉为引,将搜集而来的怨气引入韩姑娘身上,便可借怨气重生,只是醒来以后,不能再称之为人。”
成嶂轻呵一声,缓缓将帅印放下,道:“至亲血脉是吗,把韩家所有人都捉来。”
袁公公吞咽一口口水,又道:“陛下,这个法子可能要用百年,甚至更久。”
“百年,甚至更久?”,成嶂走了下来,掐住他的脸,凶狠地说:“朕活得了这么久吗?”
一死一活,那还不是同如今这样?
“陛下若是身在法阵之中,自是能活得,只是醒来以后要跟韩姑娘一样,”
成嶂打断了他,道:“不是人是吗?”
袁公公头低下去,说:“是。”
“下去准备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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