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帷幔随风而动。
隐隐约约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鼻息粗重,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成嶂侧身坐在床边,目光冰冷,无视亲生父亲伸出的手。
“陛下就安心去吧。”,成嶂冷冷一笑,瞧着陛下的手又朝自己伸过来,身子稍侧躲了过去。
没摸到儿子,陛下略带失望,强憋起一口气:“嶂儿,你会有报应的。”
成嶂听到反笑,“父皇,你的报应已经比儿臣先到了,老四老五怎么死的您忘了吗?弱肉强食,儿臣若不心狠一点早就死在咏北了。”
久病在床,连日苦药灌溉,胡子下的黄牙醒目,连带着呼出一口浊气。
“父皇统共五个儿子,儿臣和老四老五分别被您投入几个门阀,儿臣算走运摊上韩氏这个没心眼的门阀,才侥幸活了十年,从咏北全身而退,可怜老四老五年幼,折在了其余两家,打从您把亲儿子送进虎口起,父皇就该知道会有报应。”
“是朕造得孽,可你大哥二哥呢,你真下得去手啊。”
听到此话,成嶂眉头一跳,眼里含笑:“父皇可怪错人了,两位兄长罪犯谋逆,儿臣依法处置,何错之有。”
陛下也笑了,强打起精神说:“你会有报应的。”
“父皇还会说旁的话吗?”
“会,当然会,但朕知道你最怕的报应是什么,你瞧上韩家那个姑娘了吧,她就是你的报应。”
成嶂眼皮子一跳:“韩玄韩冬死的时候,儿臣尚且年幼还做不了什么,千娘不会怪儿臣的。”
陛下一只手撑在床上,竟半坐起身,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将满嘴牙染得满是血色,笑起来极为吓人,“你爹造的孽,自然也得算到你的头上。”
笑声刺耳,尤其像是一根针扎在成嶂心上,他后槽牙磨得作响。
陛下还不肯放过他,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嶂儿,你洗不干净的,为了韩氏的帅印,你害了她两个哥哥,报应要来了。”,说罢身体失去了支撑,整副身躯重重的地砸在了龙榻上。
袁公公眼睛眨了一下,上前探陛下的鼻息,道:“陛下,先帝驾崩了。”
成嶂被那番说说得忐忑不安,一双手紧握成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报应?儿臣从来都不信的。”
袁公公:“陛下,该准备登基大典了。”
“皇位我要,千娘我也要。”,成嶂自言自语着。
从咏北回来也有一年多,期间信件从未断过,但从年前开始韩千就不再回信,韩家那边异动连连,把他所有的暗桩都给拔了,成嶂其实心里有数了。
想到这里,成嶂缓缓抬起头:“下道旨意到咏北。”
“是何旨意?”
“封后。”
袁公公不会傻到问封谁,自是韩千,但他眉头紧锁,心里有些不踏实,道:“陛下,老奴夜观天象,发现有一颗将星殒落,怕是韩祺已经没了,按礼法若是家中有人亡故当守孝三年,韩家那边怕是不愿啊。”
“韩祺没了?”
“想必是的。”,袁公公说后,面有忧色,又道:“只是,和韩祺那颗将星挨着的星星,原来只是隐隐约约有些光芒,可自打韩祺那颗将星殒落后,竟光芒大盛,怕是咏北又要再出一位大将了。”
对袁公公的能力,成嶂深信不疑,心脏被搅得发疼。
纵观咏北韩氏,能担起韩家那枚帅印的人不多。
成嶂心里隐约有个猜想,韩千当年一头栽进军中,连韩国公都拦不住,若是她要接帅印,以出身能力是首要之选,更重要是她那个倔强的性子。
“封后旨意照下,她若是不肯接不要勉强,你再带点人过去帮朕办点事。”
“遵旨。”
······
······
······
永昌五年夏
新帝继位,韩千接过帅印,成为咏北真正的掌权人。
按出身能力来看,韩千确是上上之选。
无奈是个女儿身,族里大多都是不满的。
但如今咏北风雨飘摇,也只得同意。
袁公公站在韩国公府中,宣读着手中的明黄圣旨。
底下人神情各异,韩千表情看不出什么,一副平淡之色,惹得韩国公多看了两眼。
谁料当袁公公宣读完圣旨后,韩千抬起了头,脸上挂着浅浅笑容,双手将明黄圣旨接过,高举在头顶。
这是接旨了,袁公公笑得眼睛眯起。
韩国公指甲在地面狠狠刮过两道,千娘怎么接旨了?
只听韩千道:“只是韩千尚在孝期,又刚接了帅印,有些,”,话没有说完,面上也有些为难。
袁公公叹口气,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成。
他家陛下不顾先帝孝期下封后旨意,倒叫韩家姑娘拿孝期给堵了。
于是袁公公扬起一抹笑容,道:“陛下体恤韩姑娘心情,自是让老奴带了话来,婚期不急,只要你接了旨便可。”
“多谢陛下。”,韩千捧着圣旨笑道。
袁公公又朝身后招了两下手,两拨人走上前来,都是武将装扮。
“韩姑娘初掌帅印,陛下心疼,特意叫老奴带了些许将领过来替韩姑娘分忧。”
这是明目张胆地往军中插人啊,偏偏她还不能做什么,韩千维持着面上那抹笑,道:“谢陛下恩典。”
袁公公宣完旨后回京,留下了众多将领,韩千没晾着他们,也不敢晾着。
当日将人都领到军中,分别给了职位。
消息传到韩国公耳里,自是勃然大怒。
连第二日都没有捱过,直接冲到韩千的院子里。
“公爷,将军正在处理公务,您稍等片刻。”
几个人把韩国公拦在外头,早上韩千刚接过封后圣旨,又安插人进军中,韩国公早就忍不下这口气,见在家里还有人敢拦着他,怒道:“放肆,看哪个敢拦我,那个丫头处理什么公务!她的公务都是我这个做祖父给的,你们谁敢拦!”
韩国公气得在外面口不择言,拦着他的人一时慌了手脚,互相看看都收了手,韩国公直接推开他们,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
外面正值深夜,屋里只点了一盏灯,韩国公一时看不大清楚。
只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举着屋里唯一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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