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常年习武,身体素质不弱,生起孩子来应当是顺当的。
只是女子生育,苦头还是得吃的。
我的孩子,只能是我们的孩子。
成嶂的话飘在她耳边,韩千仰头深吸一口气。
一定要是男孩,拜托,一定要是男孩。
她孩子的父亲,也只能是成嶂,只能是他啊。
“姑娘用力气啊。”,稳婆在一旁喊道。
韩千死死抿住嘴巴,从鼻腔猛吸入口凉气。
眼角滑下一滴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生了,生了。”,稳婆露出笑意。
孩子发出第一声啼哭,孙婆婆连忙凑过来。
“是个男孩子。”,孙婆婆说。
韩千吊在胸口的气终于放开,谢天谢地。
孙婆婆没有多说,拿小被子把孩子裹好,然后放到篮子里,准备送到月娘院子里。
刚准备挪动脚步,孙婆婆于心不忍,转身走向韩千,柔声说:“千姑娘,看一眼孩子吧,往后他就要喊别人娘亲了。”
孩子在篮子里,上面有一层盖子,孙婆婆推开盖子。
韩千闭上眼睛,按住孙婆婆的手,虚弱地开口:“不看了,看了就舍不得了。”
孙婆婆被她说得几乎要落泪,颤着手将盖子又合上,是啊,看了就舍不得了。
“姑娘好好歇着,老奴这就把孩子送过去。”,孙婆婆起身离开。
韩千睁开眼睛,目送孙婆婆离去。
视线紧盯着那个篮子,鼻头酸得厉害。
她还想听他哭两声呢,可那小子随他父亲,就不是个闹腾的性子。
眼泪冲出眼眶,稳婆举着帕子给韩千擦拭着,劝道:“姑娘现在身子虚,可不能哭啊,当心落下病。”
韩千神色晦暗,她选的路得自己走完。
孩子取名为韩晞,韩家已被阴霾笼罩。
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带韩家迎来光明。
比起韩千院里的冷清,月娘的院子却是热热闹闹得。
祖父抱着刚出生的韩晞,瑶娘跟在身边,不时逗着韩晞笑。
“瑶娘,晞儿眼睛还没睁开呢,他看不见你的。”,韩祺取笑着韩瑶,孩子眼睛都没睁开,她做鬼脸哪看得见啊。
韩瑶鼓着嘴巴,又瞄准弟弟的眼睛,才发现真的是没有睁开啊。
肩膀瞬时垮了下来,又想起姑姑来,韩瑶闷闷不乐:“晞弟弟出生了,姑姑还没有赶回来,我上次见姑姑都是去年的事了。”
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宣称韩千不在咏北,算算日子韩千也快一年没见人了。
提起韩千,韩国公有些精神不济,把韩晞递给孙婆婆,又说:“把晞儿交给乳母,再带瑶娘带回院子吧。”
小孩看不穿大人的心事,孙婆婆却懂,哄着韩瑶出门,把屋子留给他们。
韩祺深深叹口气:“祖父,我想去看看千娘。”
“是啊祖父,千娘刚生了孩子,身旁也没个人陪,让夫君去吧。”
韩国公扫他们夫妻俩一眼,冷声说:“你们两个记住,韩晞是你们生的,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可是,祖父。”,韩祺欲言又止。
“你妹妹没有那么娇弱,明面上生孩子的是你娘子,你却跑去千娘那里,见一个不在咏北的人?消息走漏该当如何?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如今不是一般人了,他是当朝太子,无论千娘和他以后有没有关系,皇室都不能忍下皇孙被当成我们韩家的孩子。”
韩祺和月娘面色凝重起来,是他们考虑不周了。
“那千娘和太子,”,韩祺说。
韩国公懂他的意思,忍不住冷笑:“你的兄弟们也是千娘的哥哥,他们之间隔着千娘的半条命,成嶂把千娘的半条命都拿走了,他们还有可能吗?咱们千娘是个心狠的孩子啊。”
成嶂当年借成国公府的身份在咏北住下,整整十年没人能看穿他的身份,可知成嶂从小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直到成嶂回京,又获封太子,韩国公府才知道是被人耍了。
想来,皇室早就看他们门阀不顺眼,欲除之而后快。
可惜他们看穿的太晚,折了不少韩家儿郎。
韩国公说得没错,韩千是个心狠的人。
“以后他的信全都烧了。”
“是。”
火盆里点了火,一张张信纸接连扔进来。
京城的牡丹开了,很美。
珠钗看见了吗,喜欢吗?
初雪已至,京城很冷,咏北更冷吧,别总坐在校场。
我只娶你,你只嫁我。
信上的字被火舌无情吞噬,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她被信上的字打动,以为句句真情。
咏北韩氏的帅印,果真值钱呢。
成嶂,你好狠啊。
韩千望着火焰出神,火光映着她的脸,神情冷峻。
她生在咏北韩氏,对祖父和父亲有着孺慕之情,所以她喜欢舞刀弄剑。
后来祖父老了,父亲也没了,她又艳羡哥哥们能够正大光明地走上校场。
再后来,大哥二哥也离开了,她的心境变了。
她渴望着离开家,能够和哥哥们并肩作战。
不再被祖父当成女孩,真真正正地成为韩家人。
······
······
······
京城东宫
空荡的宫殿里走进一个人,他低着头来到成嶂身边,用尖细的声音说:“殿下,韩祺的孩子生了,是个男孩。”
成嶂的眼睛缓缓眯起,薄唇轻启:“韩祺不能生育,中间哪环出了差错了?”
袁公公细眉蹙起,道:“可是那人背叛我们,并未给韩祺下毒?”
“不论如何,那人不能信了。”
“那?可要对那个孩子下手?”
“那个孩子叫什么?”
“韩晞。”
“哪个晞?”
“日希,晞。”
成嶂掀起一抹冷笑,道:“先不用动手,韩晞要是死得太早,倒显得本宫野心勃勃了。”
袁公公连忙称是,只要韩祺在,再生几个都没有问题。
“对了,成国公府可有递信过来?”,提到这里,成嶂棱角柔和许多,他很久没收到韩千的来信了。
“禀殿下,无。”
成嶂略带失望,但想想又释然。
底下来报,韩千似是不在咏北,他的信都是送到咏北,韩千不在没收到也正常。
要是知道他成了太子,她会作何反应呢。
从桌上端起茶杯,成嶂浅酌一口,问:“我父皇身体如何啊?”
“陛下晨间醒过一次,得知康王被赐死的消息,又昏过去了。”
康王是成嶂的二哥,成嶂获封太子后,得了一个谋反的罪名,已于前日赐死。
成嶂抿唇微笑:“叫御医多费点心,本宫可不想承担一个不孝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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