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四年冬
东夷被打到角落里，仗着天险作为最后一道屏障，死死守住那一点地方。
韩祺凯旋归来，韩朗和众多将士的尸骨却被埋在了东夷。
继韩玄，韩冬之后，韩朗也死在了战场上。
只是韩朗没有韩玄他们幸运，他没能回家，永远被留在异乡。
祖父将他的铠甲收进祖坟中，建造了衣冠冢。
家中白幡飘飘，和周围白雪相互融合，这个冬天太冷了，冷到了人的心坎里。
韩祺屋里不时传来咳嗽的声音，韩千立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三哥韩祺虽回来，却落下一身伤病，以后怕是不能出征了。
如日中天的韩家不再，也许从很早以前，韩家就开始衰落了。
“夫君，药熬了得喝啊。”，是三嫂的声音。
韩祺摇头推拒，说：“祖父应当知道那事了吧。”
“嗯。”，祖父点头。
韩千拳头收紧没有进去，这么晚了，祖父为何也在。
她站在门口继续听着。
韩祺叹口气：“分支那边蠢蠢欲动，甚至有意无意和月娘提起，要过继一个孩子到她名下，怕是已经知道那件事情了。”
月娘是韩祺的妻子，她握紧韩祺的手，默然不语。
“你把身体养好就行，分支那边没有证据，这事就成不了。”，韩国公声音有些沧桑，也是疲累至极。
韩祺却不同意，他捂住嘴巴说：“祖父，拖是没有用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韩千嘴巴微张，三哥不可能有孩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听三哥继续说：“身体也许能养好，但子嗣还有望吗？如果不从分支那边过继孩子，我们这脉又无孩子承继，是要出事的。”
咏北韩氏直系后继无人，首当其冲的就是爵位，还不论其他种种问题。
“那能怎么办！”，韩国公抬高声音，等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散掉，他只能摇头：“分支过继孩子不行，分支离得血脉太远了，就算不提血脉，光论出身，这样的孩子将来请立世子，朝廷那边都不会同意。”
韩祺也是这般想的，今夜也不是为劝韩国公接受过继，他另有主意，又说：“千娘打小和成嶂关系好，感情一直不错，我的意思是让千娘和成嶂尽早成婚，将来他们的孩子收在我和月娘名下，这样血脉和出身也说得过去，祖父意下如何？”
“千娘是个女儿家，将来是要外嫁的，她生的孩子就算记在你名下，族里那群人能认吗？你又问过月娘了吗？她愿意吗？况且千娘嫁到成家，她的孩子，成家又愿意给你吗？再说成嶂马上就要回京城，他和千娘成亲，势必是会在京城安家的，到时候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咏北，你如何偷天换日。”
韩国公连发几问，每一个都敲在韩祺心上，月娘握紧他的手，出声：“祖父，孙媳是愿意的，为了韩家，为了夫君，这不算什么，我定待千娘的孩子如己出。”
韩祺得到支持，他苍白笑道：“祖父，族里没有问题，我和月娘商量过了，只要千娘怀上她便假孕，等千娘生下立刻把孩子抱过来，这样不会穿帮的。”
“那成嶂要是不同意呢？”，韩国公说。
韩祺嘴唇动了两下，成嶂怎么想，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先把身体养好吧，别打你妹妹的主意。”
韩千听到里面有起身的动静，神色慌张，寻了条偏僻的小路离开。
她没想到三哥的情况这么严重，难怪最近几个分支频频造访。
原来都是为了过继的事情，可祖父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过继是下下之选，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三哥所说的那个。
她是愿意的，就是不知成嶂怎么想的。
韩千一路朝成嶂的院子走去，这么晚了，也不知他睡了没。
“成嶂，你睡了没？”，韩千在门外轻喊。
屋里是安静的，在她敲门后，响起一阵动静，听起来有些慌乱。
像是在收拾东西，韩千又听不到他回应，又喊了声：“成嶂，你没睡是吗？”
成嶂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被子匆忙盖住，这才走过去开门。
“千娘，你怎么来了？”
“你没睡啊，那怎么开门这么久？”，韩千说。
他连寝衣都没有换下，韩千是看得出来的。
她推开他走进去，目光在屋里探寻，边走边说：“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成嶂强颜欢笑。
韩千一下就看出他不大对劲，直言：“你心里有鬼啊？”
吞吞吐吐得，眼神漂移，韩千表情凝重起来。
成嶂不喜奢华，屋里摆设和他的个性一样，摆放简单。
韩千从进门开始打量，他的屋子有点乱。
这不像他的性子，尤其是他的床。
目光落在他的床上，被子高高拱起，底下像藏了什么东西。
韩千整个肩膀垮下去，垂头丧气地说：“是啊，我都忘了你要回京了。”
他的冠礼将至，成国公府已经来信让他回去。
成嶂勉强笑笑，揉着她的脑袋柔声说：“你最近心情不大好，我也不敢和你提这事，后日就要走了。”
胸口攒了一口闷气，韩千坐下气愤地说：“我今夜不来找你，是不是要等你走的时候才知道你要走了？”
“不会的，明日我也是会和你说的。”，成嶂陪着她坐下。
柔和的眼里映着她的脸，韩千鼻子酸得厉害，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撞进他的怀里。
“成嶂，我不想你走。”
“我会很快回来的，我答应会娶你的，是不是？”，成嶂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是不是’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柔，听起来像是在做梦一样。
韩千挨着他的胸膛，声音有点闷，还带着点鼻音，她委屈得说：“成嶂，要是你的孩子，你会愿意送给别人吗？”
成嶂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个，略带笑意，跟打趣一样说：“当然不会啊，我的孩子只能是我们的孩子啊。”
他不愿意啊，那只能这样了。
韩千咬住嘴唇，盯住成嶂的眼睛，缓缓闭上双目吻住了他。
一吻结束，成嶂瞠目结舌：“千娘，你在做什么？”
“闭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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