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十一岁的韩千,在韩玄和韩冬下葬的那日后,入了军中。
正如韩国公所言,选择是自己做的,路也要自己走完。
韩千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得到优待。
韩祺和韩朗是不愿的,总是给自家妹妹使点绊子,让她乖乖回家去。
但韩千也慢慢熬过来了,从伍夫长,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
参加过几次小规模战役,也得人唤一句韩将军。
成嶂时不时也去看她,给她带点东西和府里的消息去。
永昌三年春
臣服朔朝的东夷,单方面撕毁盟约,挑起战乱。
韩祺和韩朗带兵迎战,把韩千留在了咏北,那年韩千十六。
已然生得亭亭玉立,用这词也不大妥当,毕竟韩千使起兵器来,也是虎虎生威的。
成嶂比她大三岁,也有十九岁了,转眼已来到咏北快十年。
和儿时一样,两人并肩坐在校场上。
韩千有些闷闷不乐,成嶂在她身旁喋喋不休着:“瑶娘昨日去学堂前还特意叫我画了张画,说要把姑姑带上,好多看看姑姑,这样才不会忘记姑姑长什么样,还有孙婆婆啊,瑶娘走的时候,她哭得老泪纵横啊,活像瑶娘一去不归呢,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好也跟着去,还有还有你那位三嫂啊,人是真的挺不错,我看比你那个前大嫂好太多了。”
五年过去,瑶娘也长大了,孙婆婆把她带得很好,叫起姑姑来最甜,总是记挂着她。
三哥也娶媳妇了,她见过三嫂,为人虽和气,但却有骨气,是个极好的人。
“不就是你祖父不让你去东夷吗?有什么好生气的。”,成嶂终于讲到点子上。
“他不让我去东夷就很让我生气啊。”,韩千眼珠子差点给瞪出来,凭什么哥哥们都能去,她就得留在咏北。
成嶂按着她额心往后推,数落她:“你大哥二哥都折在东夷,你祖父能不怕吗?就体谅一下老人家吧,别折腾他了。”
伤口才好没两年,又叫人给撕出来,韩千气焰矮了下去。
她不如三哥四哥,去东夷没有自保能力,如果她也出事,祖父怕是要跟着垮掉。
对了,他来是有事的,成嶂打个响指,将旁边一盆牡丹花端过来。
咏北是没有牡丹花的,成嶂特意叫人从京城带了一盆过来,谁叫韩千喜欢呢。
彼时,花开得正盛,色泽正艳丽。
“先前没心思看它一眼,现在有心思了吗?”,成嶂把花盆举到她面前。
韩千隐隐有了笑意,一把接过花盆抱着,欣喜道:“难为你了,从京城运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你喜欢就成。”,成嶂挨得她更近。
“不过我住的地方不适合养花,等会你帮我带回府里,我有空就去你那里看花。”
“好。”
春季衣衫单薄,成嶂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量,又道:“我马上就要二十了,你给我取个字吧。”
韩千赏花的动作停住,莫名其妙地笑了:“我给你取字?你爹能同意吗?”
提及他爹,成嶂脸上滑过一丝不自在,但又不肯放弃,说:“我就喜欢你给我取的字,你取一个吧。”
韩千顿作苦恼之色,让她取啊,她的目光落在牡丹花上,倏地笑了。
“丹崖,成丹崖。”,她对着成嶂清澈见底的眼睛说。
“怎么写的?”
“牡丹的丹,悬崖的崖。”
成嶂默默念了一遍,“丹崖?有何意?”
他问出的那一刻,韩千噗地笑出声,她一脸坏笑:“嶂,意为山峰,用崖甚好,至于丹嘛,”,她指向牡丹花,说:“牡丹的丹啊。”
成嶂气得想打她,还真是个好‘字’啊!
他咬牙切齿:“你认真的啊?”
韩千连忙点头:“再认真不过了,你不觉得别人喊你成丹崖的时候,也别有一番诗意吗?”
“是啊是啊,最好有啦。”,成嶂白她一眼。
“将军,今日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吗?”,一个男人高声喊道。
韩千和成嶂一起看去,原来是郭副将。
什么时候都和郭副将一起吃饭了,成嶂脸色立马就臭了。
这位郭副将总出现在韩千身边,每次都顶着一张又黑又红的脸。
黑色肤色都掩不住底下的红晕,分明是暗恋韩千许久。
“不去,本将军今晚和他一起吃饭。”,韩千喊道,成嶂难得来一次,要是不跟他吃,怕是要跟她闹脾气。
想到这里,韩千望着成嶂的侧脸,忍不住想,比她大三岁又有什么用,行为比她幼稚多了。
郭副将难掩脸上失望,道:“是,那就不打扰将军和成三公子了。”
“嗯。”,韩千目送郭副将远去。
成嶂却跟醋坛子被打翻一样,说话阴阳怪气:“人都走了还看,再看士庶也不通婚,你俩也没戏。”
韩玄当年就是吃了士庶不婚的苦,娶了田氏。
即使过去十年,这个规矩也改不了。
在如今,士庶通婚是不被允许的。
韩千又不傻,一下就看穿他心思,脸凑近他故意说:“对,士庶是不婚,那我嫁给你好啦,成国公府嫡三子和咏北韩氏的嫡孙女,可是绝配呢。”
“没个正形,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女儿家的模样。”,成嶂说。
数落归数落,但是他的脸爆红,眼神又闪躲,韩千哪能看不出来他是害羞了,她故作叹气:“完了完了,连你也嫌弃我如今这般模样,本以为咱们一起长大,还能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娶我呢,现在看来没戏呢,估计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成嶂听她这话,气得把脸转过来,双颊爆红,他捂住她的嘴巴,斥道:“你这张嘴就歇歇吧,就你这幅男人做派,这辈子除了我谁还敢娶你,我肯娶你你就偷笑吧。”
他肯娶就行,韩千乐开了花,被他捂住嘴巴,只能露出一双眼睛来,于是她眨眨眼,说:“所以你肯娶我咯?”
手心贴着韩千,随着她说话,她的嘴唇在他手心动来动去,就像在亲他的手心一样。
韩千的话,差点让成嶂当场昏厥过去,连说话的能力都没了。
好不容易等他能开口说话了,成嶂说得却是:“娶就娶,谁怕谁。”
“哈哈哈哈。”,韩千一阵狂笑,连忙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笑什么笑,不许笑。”
韩千瞪大眼睛,勉强压抑住自己,说:“那我不笑了。”
半晌过后,韩千没有忍住:“哈哈哈哈。”
“你还笑!”
韩千拼命捂住自己嘴巴,说:“对不起嘛。”,谁叫你气鼓鼓的样子太好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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