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耀四年春
历经三月的寒冬终于结束，春暖花开紧随其后。
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成嶂和韩千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在某个摊子前停下脚步。
比刚来咏北的那年好点，成嶂脸色好看许多，隐隐白中还透着微红。
身板也壮实许多，只是个子没有赶上韩千长开的速度。
两人相差三岁，却只比韩千高了半个头出来。
尤其韩千还不喜做女娃娃的打扮，总要把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更高。
“卖葫芦咯，甜滋滋的糖葫芦喔。”
街上响起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韩千循声望去。
草木严实扎成一捆，上面扎满鲜红欲滴的冰糖葫芦。
熬化的糖汁浇在山楂上，嚼起来一定酸酸甜甜的。
韩千想着想着，咽了一口口水下去，喉咙滚动明显。
为了掩饰馋意，韩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又去看别的东西。
成嶂站在她旁边看得分明，知道她是馋了，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喊住小贩：“来两串。”
有生意小贩当然开心，但是银锭子找不开啊，小贩有些为难：“公子，我这小本生意找不开啊。”
成嶂笑笑，从上面摘了两串，然后将银锭子递给小贩，“不用找。”
小贩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接过银两，成嶂拿着糖葫芦走近韩千，将东西递给她：“吃吧。”
山楂又圆又大，糖汁晶莹剔透，韩千口水直咽，下意识将其推开，瞪他一眼：“我不吃。”
成嶂按着她的脑袋就往后推，“韩二哥出征已有四月，他不回来你就不吃糖葫芦吗？”
“我二哥说了，我这辈子的糖葫芦由他包了，他不给我买就不吃。”，韩千哼道。
脸上眼中写满了女儿家的娇气，韩氏的女儿就她一位。
年幼时双亲逝去，四位哥哥年岁长些，自是心疼妹妹，从小就是养在蜜罐里的。
成嶂没想到她真不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边一只糖葫芦，“你当真不吃啊？”
虎头鞋落进眼里，摊子上统共有两双。
一只红彤彤的，是给女娃娃穿的，另一只颜色深些，是给男娃娃穿的。
韩千眼睛一亮，将红色那双捧在手心。
她的手不大，但虎头鞋更小，让韩千一下子就想到了大哥刚出生的女儿。
“千娘？”，成嶂见她发呆，拿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韩千睨他一眼：“要么你都吃了，要么就拿去送人嘛。”，说完她从怀里掏出银两递给小贩，“这个我要了。”
是要送韩玄的女儿吧，成嶂来咏北不久，韩玄就娶了田氏女。
门阀之风盛行，士族和寒门之间等级分明。
士庶不婚，娶亲重贵，嫁娶来回就那些家族，可以选择的不多。
韩玄身不由己，娶不得所想之人。
后面年岁渐大，又是韩氏长孙，也不能再拖，才娶了田氏女。
可田氏乃文雅之家，崇尚文风，和韩玄走不到一块。
成亲以来夫妻相敬如宾，韩玄又常年带兵在外，成亲快四年才得一个女儿。
前些日子孩子刚刚出生，韩玄都没能回来。
成嶂一眼看出她的心意，微微叹口气：“孩子马上就满月了，也不知道韩大哥和韩二哥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东夷这场仗打了已有四月，也不知何时能结束。
韩千忧心也正常，无精打采地看着他：“希望能赶回来吧，我听说大嫂已经有怨言了，田家那边一直就对大哥不太满意，要是满月再赶不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嫂了。”
夫君总是在外征战，本就感情不深，谁撑得住啊。
每次去大嫂院子里，大嫂身边伺候的人总是阴阳怪气，她也不大好意思。
但谁让大哥是韩氏未来的顶梁柱，祖父的意思是趁着年轻多历练历练。
韩千小心翼翼地举起虎头鞋，和他说：“要不你帮我把鞋子送过去？”
成嶂干笑两声，没有去接鞋子，有句话他不敢说，怕伤了她的心。
田氏哪里看得上这鞋啊，送过去估计也不会给孩子穿的。
“我陪你去吧，送完咱们就走，这样可行？”，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有他在，田氏院子里的人想必会收敛一点吧。
“行。”，韩千点头。
两人打道回府，成嶂手中提着两串糖葫芦，一下子就入了人眼。
“呦，你们两个上街啦。”
韩千喊人：“致堂哥。”
是位远三代的堂哥，平日里算亲近些，张口就揶揄他两。
成嶂可不喜欢喜欢吃糖葫芦，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将糖葫芦一把塞进他手中，“韩兄正好，这糖葫芦送你了。”
“送我啊。”，韩致接过糖葫芦。
成嶂笑笑：“送给韩兄了，我和千娘还有事，改日再叙啊。”
“嗯。”，韩致点点头，一口咬下山楂。
山楂裹在嘴里，把他嘴巴堵得严严实实，也没功夫再打趣他们。
从韩致身边经过，一路往田氏的院子走，两人有说有笑。
“孩子还没满月，我上次还没仔细看呢，不知她以后长得会像谁？”
“像谁都不差，就是要少些硬朗。”
“成嶂，你什么意思啊？女孩子就不能长得硬朗些？”
双颊都气红了，成嶂连忙讨好：“我没那个意思啊，你这模样甚好，我很是欢喜。”
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变小，成嶂耳朵根也红了。
韩千没太注意，反倒哼他：“谁要你欢喜啊。”
她年纪还小，成嶂也没指望她会懂，只是含笑看她。
被他目光注视，韩千只觉得火热得厉害，有些不自在将眼神移开。
啊！是孙婆婆，韩千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成嶂刚看见她的脸被挤到变形，就被她狠狠一拉，两人躲到假山后头。
“怎么了？”
韩千生怕被孙婆婆发现，急得捂住他的嘴巴，小声说：“孙婆婆啊！”
成嶂愣住，头探出去，是田氏院里的孙婆婆。
难怪韩千跟耗子见了猫一样，成嶂了然。
孙婆婆是田氏陪嫁，天生一张冷面。
受田氏熏陶，觉得女孩就该有女孩样。
韩千从小生在韩家，哪里有一般女孩样。
孙婆婆见到，总是会说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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