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轻装将士停下手中动作,轻喝:“暂停。”
嗓音浑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
他是位领头将领,名唤韩玄。
样貌生得硬朗,为人严肃,和已逝父亲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
韩玄是咏北韩氏长孙,年二十三,时任明威将军。
韩玄蹲下身子,展开柔和的微笑,和韩千好言相商着:“千娘不练了好不好?”
千娘,名唤韩千,是韩玄的小妹,今年才七岁。
高大的韩千蹲下后,勉强和七岁的韩千对视上。
素日不苟言笑,对着亲妹妹,冰块也融化成水,温柔得不像话。
韩千毕竟才七岁,手中兵刃对她而言,尺寸不合又太过沉重。
拿在手中滑稽可笑,饶是如此,她也坚持了半个时辰。
身躯瘦弱矮小,着浅色短打,在一群男人当中,鹤立鸡群。
额前汗水沾湿头发,牢牢黏在上面,一缕一缕的分开。
后背薄衫被汗水浸湿,撞进韩玄的眼里,韩玄心疼得紧。
咏北韩氏,已有五百余年。
在门阀权力鼎盛时代,直系,分支共计有七十八人位极人臣。
后进入动荡年代,咏北韩家‘重武轻文’。
以武为尊,建立自己的门阀军。
只出武将,鲜有文臣。
靠着咏北韩氏的帅印,掌握了二十万大军。
家中儿郎武艺出众,每一位都铁骨铮铮。
韩千一直艳羡不已,咬咬牙拒绝他:“不行,千娘要向祖父证明,女子不输儿郎,千娘也要像哥哥们一样上战场。”
“好好好。”,韩玄连声应道,也不放弃与她相商,好言说:“可是我们千娘年纪还小啊,等大点咱们再学好不好。”
和小孩子说话,往日硬朗的韩玄也忍不住模仿孩童说话的方式,童声童气的,和对待下属有很大差别。
韩千双臂酸痛得厉害,但却不肯放下,知道他在诓骗自己,嘴巴撅起像是能挂油瓶一样,哼道:“大哥骗人,等到那时候就晚了,我还学什么,怕是学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是咏北韩氏的女儿,哥哥们能够上阵杀敌,她也绝不会差。
她的手注定是用来舞刀弄剑,而不是做女红和整日写写画画的。
目光直直落在举起的长刀之上,倔强地不肯挪开半分。
“韩国公过来了。”
远处传来人声,听见韩国公过来,韩玄略带紧张。
韩国公,咏北韩氏族长,年过六旬。
凡咏北韩氏,皆以他为尊,一言九鼎。
老年丧子丧媳,是韩玄和韩千的祖父,极为疼爱几个孙辈。
“千娘快把刀放下,祖父过来了,若是叫他瞧见要不高兴的。”,韩玄面色一紧,手伸向韩千手中的刀,时不时望向校场入口,生怕被韩国公看见千娘在练武。
有韩玄提着刀,韩千手上重量减少,明显松了口气。
韩玄将刀拿走,递给身边副将,然后一把她抱起来。
二十三岁的韩玄,能轻易抱起七岁的韩千。
“大哥我七岁了,你别总是抱我。”
“大了就不让哥哥抱了?大哥要抱我们千娘一辈子的,看哪个敢说闲话。”,韩玄目光扫过众人,一个个窃笑着低下头,却真的无人说话。
大哥抱妹妹,天经地义。
韩千坐在他的臂弯里,小声说:“我也可以练武的。”
韩玄含着宠溺的笑容,将她往上托了点,说:“嘘,可不能叫祖父听见了。”
韩千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看着祖父向她走来,来校场没有换上轻便的短打,只穿着常服而来。
身后跟着两位少年,一位是她四哥韩朗,还有一个不认识。
身型不算太高,甚至还比她四哥矮上许多。
但眉目生得温柔敦厚,看上去就是个稳重的少年郎。
肤色细腻发白,和咏北儿郎相差甚远。
咏北儿郎在烈日下晒得极多,很少有人能拥有那样的肤色。
“见过祖父。”,韩玄抱着韩千说。
韩千:“祖父。”
满脸肃穆的韩国公露出笑容,从韩玄怀中接过韩千,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微微摇晃着她,笑着和她说:“我们千娘也在啊。”
从大哥怀里到祖父怀里,除了中间那一瞬的失重感,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祖父身材比大哥高大,臂膀也更有力,韩千只知道坐得更稳当,主动揽住祖父的脖子,撒着娇:“千娘好想祖父。”
韩国公两月前曾进京,今日才归,自是十分想孙女,他揽紧韩千哈哈大笑:“祖父也是很想千娘呢,这几个月有听你大哥的话吧。”
没等韩玄开口,韩千迫不及待地点头:“嗯嗯嗯,大哥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的。”
韩玄宠溺得看着她,附和着:“千娘很听话的。”
打小就古灵精怪,韩国公才不信她,虎目瞪得浑圆,故意吓她:“没有偷偷练武吧?”
穿着短打,韩国公的大手又按着她的后背,能摸不出她出了一身汗吗?
韩国公心里有数得紧,偏偏又问韩千。
韩千腮帮子鼓起,扯着嗓子说:“没有没有没有!”
连说三个‘没有’,像是无理取闹。
七岁的孩子闹顿脾气很正常,韩千向来又得宠,韩国公见状大笑道:“那就好,千娘可是个女孩子。”
又拿女儿身说事,女儿身就不能练武了吗?
韩千不悦地别过头,正撞上韩玄关切的眼神。
只见大哥举起一根食指放在自己嘴巴前面,头微微摇着,韩千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劝她不要气祖父吗?
韩国公眼神扫过成嶂,这才想起来,说:“瞧祖父这记性,都忘了跟你介绍了,”,他指着面前的成嶂,对韩千说:“这位是京城成国公嫡三子,名唤成嶂,刚好大你三岁,往后你们好做个伴。”
成国公府,虽比不上韩家底蕴深厚,也是士族世家了。
这样一位出身尊贵的公子,以后要留在咏北和她做伴?
成嶂还站在她面前,韩千没有想太多,对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冲他露出一个甜笑:“成嶂哥哥好,我是韩千,你可以叫我千娘。”
成嶂被小姑娘的甜笑冲得脑袋一懵,也朝她伸出手。
两手相握,成嶂的手冰凉,韩千小手温暖,他不由得笑了:“你,你好。”
京城气候潮湿,成嶂从小体弱多病,勉强养到十岁。
身子骨依旧羸弱,这才送来咏北调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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