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之时,她知她爱王雁空。
内心却没有波澜,酝酿不出半分爱意。
无意识地拨弄盒中棋子,听到这话,都聆手上动作停了停。
却在开口之时,又继续手中的动作:“七情回归,于我,已无多大用处。”
“七情不全,境界止步,终生证不得上神之位,于你也无用处吗?”
夕阳西下,和尚和仙女相对而坐。
只见仙女对着和尚笑了:“上神之位,于我无用。”
仙族谁人不想修得上神之位,与天同寿。
看得出弘梁尊者心中所想,都聆浅笑,问他:“古往今来,证得上神之位的都还活着吗?又或者,上神之位真的诱惑至极吗?”
都聆难倒弘梁尊者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答案。
“雁空,没了你,与天同寿,于我毫无意义。”
说出这句话后,都聆心境豁达,整个人放松无比。
这些年,其实她修行已达境界,可就是证不了上神之位。
其实她什么都明白,拿回本源和七情,她也不可能证神位。
她在等,等她能放下的那日。
只有那时,她才会取回七情和本源。
“取回吧,是我欠你的。”,弘梁尊者继续劝道。
心中亦是悲悯自己,他还如何配得上&039;佛&039;一字。
他早已不是佛了。
“我若放不下你,又有何用。”,都聆眸色冷淡,缓缓述来:“你是我的情劫,渡不过就是渡不过,岂是取回七情就可以的。”
一股寒凉从足心涌起,逐渐走遍全身,直冲心门。
眉宇之间仿佛压着什么重物,弘梁尊者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
却又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直到最后三个字的落下。
“对不起。”
压在他心头的愧疚如洪水一般涌至喉咙,他用茫然的眼神看向都聆,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对不起,都聆。”
“我欠了你这句对不起,有三万年。”
“自和离那日,我便欠你这句话。”
“对不起。”
对面的都聆,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里面似乎有某个东西要破开而出。
这三个字她等得太久太久,如今从他口中说出,就像是穿过千山万水和重重迷雾一样,传到了她心口。
拨开雾见青天,她缓缓抬起头,释然一笑。
从和离那日,王雁空亲手搬了一块重石放在她心口。
三万年后,他又亲手把这块石头搬走。
透着盈盈水光的双眸望向他,其实她早就不爱了。
时间的流逝可以带走太多东西,她不知在何时起,心中已没有了他。
只是不甘,不愿,让她苦熬至今。
随着那句&039;对不起&039;的响起,她终于解脱了。
幻象铃从身后飘出巨大的幻影,在弘梁微微惊讶的眼神中晃动着。
悦耳铃声响起,从法器之中飘出两团光芒。
柔和白光先至,以极快的速度打紧都聆的灵台。
紧接着,七色光芒钻进都聆的心口。
五味杂陈,酸甜苦辣。
七情回来了,胸腔之中暖意丛生。
剧烈跳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都聆眉眼温柔无比:“你的对不起,我收下。”
已无需再多言语,她悟了,他懂了。
她的七情回来了,弘梁心跳如鼓,情绪万千,为压住汹涌而出的感情,他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都聆七情已回,证神之日可指,他来意已达。
可他的心已乱,再不配为佛。
世上难得两全法。
······
······
······
厚重冰层包裹的城门落下,弘梁尊者离开了。
又过了两日,面色苍白如纸的孟阏走进霁月客栈。
正值昼夜交替之时,客栈并不忙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吃得热火朝天,也无需人看着。
叙阳从柜台里抬起头来,见是她来,身形一晃闪到她身旁。
扶住她的腰身,面带担忧:“姑姑,你的伤如何?”
身上隐隐有血气萦绕,不用孟阏回答,叙阳心中已有数。
怕是真的不大好,叙阳脸上忧色明显。
孟阏示意他隔墙有耳,大堂还坐着几桌客人。
“姑姑,我们上楼谈。”
“嗯。”
叙阳引着孟阏上二楼,直到进了他的屋子。
两人凭窗而坐,叙阳提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雾气袅袅,迷住了孟阏双眼。
“姑姑你身子不太好,还是在府里好好调养一番,你总这样反反复复,什么时候能好啊。”
孟阏垂下眼帘,没有理会他的絮絮叨叨,捂嘴问道:“冥府那两个人呢?”
忽然提及那两人,叙阳手一僵,面色多少有些难看:“那个男的整日缠住笑颜,和笑颜抢活干,在后厨里出不来呢,不过有他在后厨给千娘帮忙,我倒省了请小工的钱,至于那个讨人厌的女人,我可不知她去哪儿,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别在我跟前碍眼就是。”
说话时,鬓角发丝飘落一缕下来,想必是束发有点急给漏了。
孟阏淡淡笑着,伸手将他头发理到后面。
和小时候握住他的手一样冰凉,叙阳红了眼眶,勉强扯起嘴角笑说:“姑姑许久没对叙阳这么温柔了。”
何止是温柔相待,从他再大一些起,两人之间多了许多争执,说话也变得冷言冷语。
温柔的阏姑姑,已经很久没见了。
也很久未见过她脆弱的一面,叙阳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不再和她针锋相对,两人的心拉近不少,重温了幼时亲近的感觉。
孟阏抿唇浅笑,望着他柔声说:“你和聆姑姑相处如何?”
叙阳眉头一掀,话里的喜意掩都掩不住,“极好的,我可喜欢聆姑姑了。”,说到这里他还故意撒娇:“和喜欢阏姑姑一样多,姑姑可别吃醋。”
“姑姑不吃醋,你肯和聆姑姑多处处,姑姑还很开心呢。”
“嗯。”,叙阳用力点头,“是姑姑说的啊,我若是和聆姑姑多亲近,你可不许生气。”
“放心吧。”,孟阏揉揉他的头笑着。
她盼着还来不及呢,叙阳要跟都聆走,两人相处的好,她才放心。
“那拉钩。”,叙阳甜甜笑开,冲她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多大人了,还玩小时候的那套。”,孟阏嗔他。
说归说,还是朝他伸出了小指。
两根小指相钩,叙阳粲然一笑:“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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