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掌柜?”
排骨在大堂喊了两嗓子,都没见到叙阳的人。
他对着邬求言抱歉一笑,说:“邬掌柜不好意思,我家掌柜忽然就不见人影了,你且再等等我去寻他。”
来人玄色长衫,衣料暗沉,给人一副低调之姿。
容貌却截然相反,给人眼前一亮。
是隔壁做毛笔生意的邬掌柜,平日甚少出门。
让客栈每日送些吃食过去,隔段时日便来结次账。
这活由燕绥包揽,排骨是见不到邬求言的,难免又多看几眼。
姿容清冷,明眸皓齿。
似一尊美玉,宛若天人。
“无妨,我不急。”
笑容如沐春风,心上涌上一道暖流。
“好嘞,你稍等。”,排骨客客气气地说着,在大堂走了一圈,运足气力喊道:“掌柜的,你快来啊。”
声响震天,直达二楼。
“好像有人喊我,姑姑你先坐会,我去去就回。”,叙阳说。
孟阏冲他点头微笑,示意他下去一趟。
叙阳下楼办点事,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人,孟阏深深叹口气,眼神重归淡漠。
亲事是她和巫罗定下,叙阳和笑颜却是不放在心上。
屋里的每一处,每一样小玩意,都在告诉她。
他们空有夫妻之名,不住在一间屋子。
这样也好,将来叙阳离开的时候,牵挂也能少些。
余光落向窗外,风雪已停。
阴之后,有几抹微光穿透层,撒下愿城。
愿城,终归没有阳光明媚的日子。
目光由远至近,再由高至低处,客栈后门的两道身影入了她的眼。
孟阏的眼神如幻,口中飘出两个名字:“楚迎曦,雎陈。”
声音清细柔软,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寒风飘过,将其吹散。
半晌之后,梦幻声音再起:“是我看错了,他不是雎陈,是燕绥。”
雎陈在一起的女人,一定是楚迎曦。
和楚迎曦在一起的人,却不会再是雎陈。
因为雎陈已经死了,现在坐在那里的人是燕绥。
和某一个从烟雨巷回来的日子一样,燕绥坐在那里,只是身边的她换成了楚迎曦。
楚迎曦,坐在了她曾坐过的位置上。
长长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煽动两下,孟阏头挨着窗户,侧望着他们。
依稀记得那日,她刚受过雷刑没有几日,正是畏寒的时候。
她和燕绥在后门相遇,两人并肩坐下。
那时的她有些困,挨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眼前隐约有火光闪动,明亮又温暖。
“你们在说什么呢。”,孟阏喃喃自语。
看上去亲近的紧,也笑得很开心。
当她知道楚迎曦和雎陈的事,是什么样的感受?
是嫉妒的发狂吧,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如火烧一样。
此刻,内心没有疯长的嫉妒,也不似毒蛇一般引人生厌。
只有微微一层酸涩,从心尖破开一个小口。
酸胀感从中渗出,逐渐在身体之中散开。
胸腔里胀得发疼,胃里像是灌了一瓶醋下去。
小小的胃被烧得发疼,孟阏捂住胃趴下,脸深深埋于臂弯之中。
之前明明是好好的,忽如其来对她避如蛇蝎。
冷淡得毫无预兆,措手不及,想都想不通。
燕绥和雎陈的身影渐渐重合,孟阏用力晃了一下脑袋。
他们不是一个人,不是啊。
可历史总在重演,雎陈和楚迎曦。
七万年后,燕绥依旧亲近的是楚迎曦,不是她。
心口锐痛扩散到每一处,还有什么好争的。
她在楚迎曦面前,向来没有还手之力。
微光照在侧面轮廓上,肤色白得透明。
贝齿咬破嘴唇,皮肉撕破。
她的爱从未来过,细碎的呜咽混着鲜血一并吞下去。
“就这样吧。”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吹散了低语呢喃,只余一室空旷。
······
······
······
“掌柜的,你在哪儿呢?”
“你快来啊,邬掌柜来结账啦。”
“再不来人家就走啦,你收不着钱啦。”
账本可都在叙阳手中,他不来,也没人来算钱啊。
想到这里,排骨愈发急了起来。
连着几声呼喊,倒是叫邬求言不好意思起来,“孟掌柜不在的话,我改日再来吧。”
温和有礼,排骨嘴巴微张,都是做掌柜的,怎么自家掌柜就刻薄了呢。
“喊什么呢,我这不是来了吗?”,叙阳居高临下地说。
听排骨的意思,好像是隔壁邬掌柜来结账。
唐青厄又干起偷窥的事来,不会真是当年那个男人回来了吧。
叙阳心里存着事,想趁着这次机会看看那位邬掌柜。
这一看不得了,叙阳看清邬求言的脸上,小腿直打哆嗦。
下楼的两只脚不听使唤,打起结来。
身子一倒,连扶手都未来及抓住,就从高处滚落下来。
两层高的楼梯,冲劲十足。
从最高处滚下来,直到大堂地面。
中间惊呼声不断。
“天哪,天哪。”
“那是孟掌柜吧?”
“发生何事这般激动啊。”
“掌柜啊,你小心点啊。”
秦难腰间围着白色围裙,端着两碟下酒菜往旁边一躲。
眼见着叙阳在地面打滚一圈,再倒在他脚边,呈现五体投地之姿,一脸震惊地说:“你这是准备认我这个岳父了吗?还行如此大礼?”
排骨白眼差点翻上天,一把将秦难推到一边,啐道:“去去去去,少在这儿做春秋大梦,没看见我们掌柜摔成这样吗?”
话音一转,排骨伸手去扶叙阳,用浮夸的颤声喊道:“我的掌柜啊,您没事吧?”
想收钱,也不用这么赶吧。
燕绥和笑颜也闻声赶来,在他旁边围成一圈,看叙阳艰难地爬起来。
浑身骨头差点摔散,叙阳低骂两句,在排骨的搀扶下站起来。
鼻尖温热,叙阳觉得鼻子痒得厉害,哼了两下鼻子。
“掌柜,你流鼻血了。”,燕绥指着他的鼻子说。
鼻孔底下两点猩红,醒目得紧。
叙阳脑袋有点发懵,在燕绥的注视下摸了下鼻子,再一看自己的手,真的流血了。
“我没事。”,叙阳拿袖子胡乱抹一把,趁着靠邬求言近些,眯眼细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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