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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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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他的心已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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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前功过,死后定论。

    南坼门下弟子,有修为停滞,寿元终尽者。

    得道升仙者,除魔卫道丧命亦有。

    堕落成魔,劣迹斑斑者更有。

    死后魂入冥府,功过簿记得清清楚楚。

    楚迎曦清楚记得,每一位的功过簿上,都有着落叶山庄一笔。

    错杀者,皆有罪。

    都聆修得是仙道,境界再超然物外,也断不掉尘世种种。

    有些事情,是会记住一辈子的。

    都聆和孟阏永远记住了那一天,做法却截然相反。

    原因无他,取决于两者的成长之路。

    环境使然,孟阏沉浸于仇恨,不可自拔。

    都聆信天道,信因果循环!

    “都聆上仙。”,让人心舒适的嗓音在大堂中响起。

    身披素白袈裟的弘梁尊者立在原地,朝都聆双手合十。

    熟悉的声音,都聆脸色在一瞬间煞白,再无半分从容之色,回首看去。

    是王雁空啊,她那个无缘的夫君。

    “贫僧有事要与上仙相谈,可否借一步说话。”,弘梁沉稳一笑。

    她们之间还有何事能谈?由尾椎骨袭上一股寒意,都聆沉默不语。

    “姑姑?您没事吧。”,叙阳问道。

    疑惑打量的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扫过,叙阳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数。

    此人,怕就是那位与他姑姑有牵绊的弘梁尊者吧。

    “我没事。”,沙哑的声音脱口而出,都聆口中满是苦意。

    从舌尖开始,顺着喉咙往下流去,引得酸水冒泡。

    “不知可否?”,弘梁格外有礼,又重复了一遍。

    都聆掐住手心保持住一点清明,艰涩开口:“可以。”

    目光略带迷惘,都聆不知去哪里,叙阳看出她有些不自在,说:“姑姑,我楼上尚有几间空房,您去楼上如何?”

    “好。”

    叙阳舒口气,做出相邀的姿势,“这边请。”

    他在前面引路,弘梁和都聆紧随其后,三人踩着楼梯往上走。

    等三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大堂终于压不住细碎的声音。

    “哪里来的和尚啊。”

    “这还是我头一回见到和尚,别说,他脑门挺亮的。”

    “不不不,那个和尚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是说说那个娇俏美人吧?”

    “说得极是啊,那美人谁见过啊,我可没怎么见过,还得孟掌柜喊一声姑姑,谁知道她的来历啊。”

    “来历我倒不清,就是最近总看见她来客栈。”

    “该不会是银川君的姊妹吧,咱们孟掌柜可是银川君的侄子呢,得他喊一声姑姑,可不就跟银川君有关系吗?”

    一直站在大堂里当柱子的扶风听不下去了,身旁冷风阵阵。

    长剑高高竖起,然后猛地落向地面。

    以剑尖为中心,激起一波灵力震荡。

    客栈里的人始料未及,摔了个四仰八落,哀嚎声不断。

    扶风冷冷扫视一圈,这才对楚迎曦说:“两位请随意,府中还有要事要办,在下就先失陪了。”

    “好。”

    ······

    ······

    ······

    客房大门在面前合上,叙阳脚步微顿回身望去。

    里面没有半点声音,又再次转身离去。

    等叙阳渐行渐远,屋里才逐渐有了声音。

    “不知尊者此番来愿城,找我何事?”

    一室安静,都聆受不住这安静的氛围,终是先开口问道。

    茶棕的圆桌上,袈裟轻拂过桌上,现出一只棋盘来。

    黑白子颜色分明,弘梁尊者拾起一颗白子放置手心,缓缓开口:“我们许久未曾对弈过,可否陪贫僧下一盘棋。”

    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棋盘上,睫毛煽动,都聆心道,何止是许久未曾对弈过,自从他皈依后,他们就未曾见过。

    山中无岁月,一晃万年已过。

    白子纯洁无暇,他既择了白子,那她便选黑吧。

    都聆不擅棋艺,以往都是陪他下棋,眼神微微扫过棋盘,在中心落下一子。

    “轮到你了。”,都聆说。

    弘梁尊者持白子,在黑子旁落下白子。

    屋内只有棋子落向棋盘的声音,愈发沉静。

    转眼之间,半副棋盘已满。

    “你还不准备说吗?”,依旧是都聆先开口,她抬眼凝视着弘梁尊者。

    太久未见,她都快忘了他的眉眼如何,记忆之中只余他的轮廓。

    没有孟阏的那一场梦境试探,她怕是都快忘记他的模样。

    对面的弘梁尊者缓缓抬起头,两者四目相对。

    目光如水,眸色明亮。

    如往昔一样,只是少了些许情感。

    弘梁眼神悲悯,都聆平静淡漠。

    “贫僧此来,是为了你。”

    是吗?都聆内心没有波澜,视线自由转换。

    由他的眼睛转到棋盘上,再落下一枚黑子。

    落子目光又回到他的脸上,语气平淡:“姻缘尽断,劳尊者挂心了。”

    震惊,不自在,沉默,再到这般。

    弘梁将都聆看得仔仔细细,反而他到最后,会失去勇气看她。

    “姻缘尽断那年,贫僧犹记得你是不愿,后来你为何愿了?”

    失去七情后,都聆面对他变得坦然起来。

    “姻缘尽断,说得简单做起来却难,拖之无益,我既是你的羁绊,何不断了念想,成全你也成全自己,你得证大道,我恢复自由之身,甚好。”

    “雁声说得可是真的?”

    “哪句?”

    弘梁手指收紧,静静看她:“你断了七情。”

    既已知晓,也不必再瞒,只是都聆好奇,王雁声曾立下誓言,是如何告知他的。

    思绪万千,最终化为一个句,“嗯。”

    纵观棋局,胜负已分,都聆淡漠:“你赢了。”

    弘梁尊者持白子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是吗?他真的赢了吗?

    为了他所谓的大道,她终生境界止步。

    自损一千,为得是成全他。

    可笑,可悲,他得证大道竟然是一个女人换来的。

    万年来,当真是一场笑话。

    橙色光芒由窗外撒进室内,是夕阳西下的时辰。

    小小的视角内,晚霞染红天空,平添暖意。

    弘梁尊者一时失神,手中握住的白子往下落去。

    砸中一枚棋子后,从棋盘上滚落。

    棋子落到桌面,最后停住。

    他没有去捡,眸带忧色:“把你的七情收回吧。”

    因为,他的心已乱。

    为了一颗乱掉的心,再赔上她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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