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在苏枕河说完后,张未笙就一直沉默着,许久,她才开口说道:
“那,就让我看看吧。”
“请便。”
苏枕河摊摊手,将整个身体放松的摊在椅子上,精气神一下子泄了下去。
张未笙斜着眼睛看了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伸向那几个笔记本,伸手的速度很快,表情镇定,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很快,戴着手套的纤细手指就触到了脏兮兮的纸页。
她挪了挪身子,靠在了陈亦知温软的怀里。
在红衣女子无奈的面容下,她翻开了第一本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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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代皇传下的天地玺力量已经快要耗尽,我马上就要瞒不住了。最近几日一直泡在藏书室,希望能找到恢复天地玺力量的方法。毕竟在我的记忆里,这种事情应该发生过一次才对。”
“没有恢复天地玺的方法,可我找到了新的创生天地玺的方式,可”
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看上去是被人故意抹去。
“创生天地玺需要十万纯净魂魄,元素聚集地,只是,纯净,到底代表着什么?我不知道,虽然有些对不起边疆的诸位,可我也只能尝试,不管这个方法有多么道德败坏”
“边境线上的摩擦有些加剧的倾向了,希望他们的冲突一直能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南方规模的叛乱也终于在驻军都去远征深渊后暗自涌动莱恩的宗教裁判所也被吸引到了深渊附近,死伤甚重计划果真有效。”
“终于集齐了魂魄,可今天的尝试完全失败,而且又损失了许多天地玺的灵气以后我需要更加谨慎。”
“”
“我很懊恼。第三次实验也以失败告终,我的实验团队更是在爆炸中死伤殆尽。不能心急,还是要分析一下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查遍了古籍,我终于知道了纯净的含义。可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夏国注定要遭受这样的苦难吗?”
“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通知格莉斯,马上中止一切对深渊的探索,现在还在无尽深渊中的一切东西都必须永远留在里面。既然一切因我而起,我就一定要亲自解决它。”
后面的内容被撕去,看看日期,也正是皇失踪的几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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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未笙揉揉脑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对苏枕河说:“为了天地玺,放任叛乱的人是皇,掀起战争的人也是他,我都能理解。可深渊又是怎么回事?我从未听过深渊被封闭的消息。”
“为什么不继续看下去呢?”
“等等。”张未笙用几乎瞪出血丝的眼睛看向他,“这个时候格莉斯应该还没登基才对。”
“何止尚未登基?”苏枕河苦笑着回答,“这个时候她还只是在莱恩的继承人中排名第三十七,若不是她修为精深,这个数字可能还会更低些。至于她现在为什么是皇帝,只因为人们都知道她强,却未曾想到强至如此境界。而他们两个的关系,都记录在皇年轻时的日记里。”
“我现在在想,皇有记录的习惯真是太好了。”
“或许换个想法,他可能正是怕出现如此情况才将一切都放在书房等着后人发现。”
“要是能早些发现就好了。”
“是呀”
随着苏枕河长长的叹气声,张未笙打开了另一本厚重些的日记。
“还是不要在这里看了吧。”
苏枕河伸手打断了她。
“怎么?”张未笙挑挑眉,“难道内容很黄暴?”
“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被她靠着的陈亦知扶着额头说道。
“天色有些晚了。你还是回到府上吧,然后记得在房间里布下结界,防止你情绪过于波动而外泄的力量。”苏枕河指着四周说,“这里还是有些不方便吧?”
“那就这样吧。”张未笙一口答应下来,想探索更多秘密的心情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勾的她浑身发痒。
“我把亦知姐送回宫里,就不和你一起走了。”苏枕河仿佛一刻都不想多待。
“你这种好像怕的不行的样子倒让我更好奇了”张未笙一边走着,一边有气无力的回答。
陈亦知突然又抱住她,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别垂头丧气的,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放弃呀。”
张未笙歪了歪头,微笑着说:“我会的。我答应过他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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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凉的晚风中,张未笙独自走在长安城宽阔的街道。
紧了紧手中的布包,踏进了熟悉的巷子口。
一回到府上,她便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间,将房门紧锁,这与她平时的习惯迥然不同,让准备服侍她入睡的蝶有些诧异,不过最近张未笙的反常行为着实不少,在短促的交谈后,她便从张未笙的房间外离开,并通知剩余的仆役不要靠近。
张未笙摇了摇头,将与手中日记无关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然后将那本记录着不堪回首的秘密往事的日记重新打开。
在几次或暴怒或震惊的中断后,她读完了全部的日记内容。
倘若她能让自己相信,这些日记是一个罹患不治之症的老者的胡言乱语,是将死的、知晓自己行将失踪命运的人对生者的诅咒,那想必能让她宽心不少。
可如果日记中记录的都是真实不虚的过去,那现在这些在夏国生活的人都迟早难逃被深渊污染的命运,都会变成长着千奇百怪面容的怪物的话,这个故事岂不是太过悲伤了些?这些残酷的真相让她己欲发狂,可她却只能将这些事情憋在心里。
无论如何,她的生活都将就此改变,就在她得知这一切的同时,一切都走向了无可挽回的终结。这个国家是由一些从生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的人们统治,城市或是国家的未来就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中被改变,而这短暂的辉煌不会持续太久,命中注定的消亡已经临近,如果预言应验,那长安城连往昔荣耀的灰烬也不会剩下。
现在选择就握在她纤细的手中,她那仿佛蕴着星空的晶莹双眸此刻却是蓄满了迷茫和痛苦,这一年间,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墨念,想念他仿佛无论怎样都不会慌乱的思考方式,她想,如果墨念还在身边,哪怕事情比这严重几万倍,他都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可这毕竟只能是她的想像,身在异国的墨念此刻也不知怎的思念起了故乡和那个少女,好像长安城的一切都变得诱人而珍贵,他的记忆仿佛活了过来,自顾自的夸大好的,抹去坏的,让他只是一瞬间就沉浸在了遥远的画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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