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自然的,两个距离千里的人就算再怎么心灵相通,也无法得知对方的处境,更别提知道她现在的心事,常有人说,如果爱到极深,那身体上的伤痛都会复刻到另一方的身上,心灵上的痛楚亦然。如果传闻是真的,那可能就能说明为什么墨念会在张未笙上战场的时候患上浑身酸痛的疾病了。
知道的只是痛苦,欢乐却无法分享,如果这就是爱的代价,未免也太深重了些。
面对的重大选择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苏枕河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难题:到底是要将秘密公布,眼看着风浪颠覆夏国;还是如先代皇一样,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此时她不再像是传闻中的那个铁血将军,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烛火摇曳。
二八岁月走过大半的她绝对称得上是个芳龄少女,而此刻她展现的柔弱却不能被任何人看到,那个带着明媚笑容的她仿佛只存在于一个人的记忆里。
若是在她平常最喜欢看的戏里,日记上的内容只称得上是三流的反转,不过是一个演了一辈子仁善的伪君子显出了恶的一面,可人无完人,真正的圣人是否真的存在?人类的呼吸对于一些生灵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出了一出生就早夭的婴儿,谁又能肯定一辈子都不伤害其他生物呢?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本以为将要平静度过的十年里,她却一下子慌了手脚,平时嘲讽着说出的那些话仿佛都映在了自己头上。
她没收拾那些笔记,就让它们如开始般摊在桌上,窗户开着,栏杆和粉刷过的墙面洒满烛火和月光,她亲手种下的几株钟铃花也随着风摇动起来。
最为陈旧的那本笔记就在风中一页页的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上面精心练习过的俊朗字迹诉说着让她突然失去力气的原因。
-
“今天是试炼开始后的第二天,对遗迹的发掘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可从今晨开始,我就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在临近。我脱离了皇家考察队,希望自己能发现些新的东西。”
“今天是试炼开始后的第三天,在正午时分,遇到了一个自己在遗迹中游荡的金发女子,从她的口音听起来像是来自狮心城。可我从未听说过莱恩国的继承人中有这样一个女子,不是说这场试炼会决定人族下一代诸皇的位置吗?可她好像缠上了我,现在就睡在我身旁不远处的一颗树下,如果解决掉她,会不会对夏国的发展有些好处呢?”
“我从未有一刻如现在一般感谢过自己微谨慎的性格,那家伙竟然是人间传奇,在触发那处陷阱时,突然从墙面掀起了由钢铁组成的风暴可那在她的面前竟然像阵灰尘般被吹开了,那些尖锐的暗器到底是什么?罢了,多亏了它们,我“被”拥有了一个强的可怕的盟友。”
“对了,她叫格莉斯,格莉斯·克伦威尔。”
“今天,大哥死在了遗迹中。听说继承人们死伤已经过半,为什么要这么心急的开启试炼?不过这些与我也没什么关系,有格莉斯在,凭她的实力和我的智慧,本来远的可怕的皇位却是唾手可得。”
“钢铁守卫们死伤殆尽,遗迹的探索看似接近尾声。我和格莉斯发现这处遗迹的运转似乎是依靠一种无形无状的、奇异的能源,接触起来的感觉像是雷系法术,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可似乎消耗起来很快,短短十余天,遗迹中的大部分陷阱都失去了功能。”
“依贡献来看,我成为新皇应该只是时间问题。父亲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可格莉斯把大部分的探索功劳都让给了我,她自己要怎么办呢?看起来她似乎对皇位毫无想法?明明已经成了“朋友”,却还是有不能说的话题。朋友可真是个距离我们这种人很遥远的词汇啊。”
“”
“探索已经接近完成,距离我从夏国出发也过去了四个多月,我和格莉斯的关系也随着时间越来越好,她的性格很好,修为更是让人敬佩。只是她母亲的的事情真让人惋惜。希望她以后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能让世界上再也没有纷争,让所有人族都能有生存的权利。”
“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希望以后还能时常联系。”
-
张未笙有些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合上了翻开的书页。
可如乱麻一般的思绪又鬼使神差的促使她翻开了让她最为震惊又愤怒的最后一本笔记。
“我已经通知了格莉斯一定要全力当上莱恩的皇帝,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我真的没有想到,无尽深渊居然一直在释放一种我到现在都没有查明的元素污染生物的灵魂,越是靠近深渊的人与兽被污染的越是严重,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些妖兽是从深渊中出生来为祸世间,可原来他们都是在灵魂被污染到极致后自发进入深渊完成肉体上蜕变的夏国子民!我被恢复天地玺力量这件事蒙蔽了双眼,没能发现驻扎在深渊边上那个邪教人员的异常,算一算,离他们变成怪物的时间也剩不下几年了。可现在也来不及肃清他们了,希望格莉斯能帮我完成这件事。”
“我还是错的离谱。这件事发现的实在太晚。现在几乎所有夏国人的灵魂都有或多或少的污染。希望在我完全失去天地玺力量前能找到对策。”
“我找到了方法,可看起来只能保护大家的灵魂十年,至于代价,在这件事面前,我什么都能接受。”
皇写下这段话时,用的力度大到能穿透好几层纸张,留下深深的划痕,也多亏了这样,苏枕河将他用本子上的纸写给格莉斯的一封信复制了下来。
“我想我没有时间了,在写下这封信后就要去深渊压制那头邪魔,大概是回不来了吧。不过,这也无所谓,毕竟是为了‘我们’的梦想嘛。你上一次说你马上就要突破入圣境了,那就以圣人的身份做个皇帝吧,虽然估计你很不喜欢那种不自由的感觉。”
“在当上皇帝后,就随便找个理由对夏国开战吧,比如说你突然想要天地玺了?记得一定要让圣光教会也参战,借由圣光之力和莱恩人纯净的灵魂来画下法阵,压制飘散在夏国大地上的一切异种元素,我估计应该能坚持十年,以你的才能,肯定能找到办法根除诅咒的。虽然很对不起在战争中死去的诸位将士,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族。”
“对了,这些事情我都提前告诉了这代的三贤人,他们都会在和你的战斗中死去,为你的传奇事迹新添几笔,待你进入长安城后,就从新代的三贤中随便带走一位,让夏国的发展停滞吧。我个人推荐你带走墨念,因为那孩子为了自己珍视的东西,几乎是无所不能。”
“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在这里就祝你武运昌隆,我,先走一步。”
-
哪怕是第二遍读起,张未笙还是面色苍白,握拳用力到指甲嵌入皮肉。
皇说的那么洒脱又随意,像是普通老百姓聊菜价一样决定了千万人的生死,然后又不经意的把自己的生命和感情压在了同一边,让张未笙几乎提不起指责他的力气,可她一生最大的悲剧是因为这封信而起,让她一下子像丢了魂一样的坐回床上。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星星像是柳絮一样在云中飘荡,本应该让人惬意的微风此刻却冰寒刺骨,易碎白云的边缘似乎拼凑成了一张满是嘲弄的脸。
“我该怎么办。”
张未笙几乎要哭出来,这种难过到了极致的感觉已经离开她一年之久,就在此时,突然一阵乱流卷进了室内,从那团被扔在地上的布帛里卷出了一张纸条,就这样飘在了她的腿上。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被吸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