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有云雾。
若拨开雾气看去，丛林深处有片空地，其间有一凉亭，又绕着处池塘，漂浮些许荷花。
可仔细想想，本是秋日，这花儿怎会开的这般鲜艳？
于是定睛，抬目，却发现空中飘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隐隐有人影穿梭，飘来阵阵婉转莺歌。
在那亭台当中，殿堂之下，有一白裙少女席地而坐，她微眯双目，唱着自己编撰的歌：
“亭台水榭花开早……”
少女懒散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又吊起几个转儿来。
“谁知道，容易冰消？”
她唱到一半，叹了口气，轻轻的接了下去。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朋。”
“眼看他楼塌了。”
下一霎，亭台水榭，金銮玉殿，并着花、鸟、风、月，往来贵人，满盘珍馐，这万般美丽，轰然消散。
月光不再明媚，雾气缓缓散去，远处的高个人儿脸上纵横的泪水蒸干，那个矮个子也蹲下身，笨拙的捏起袖子蹭了蹭他的脸，随后拉起他的手，一齐走向了远方。
“这个结局，才对嘛。”
张未笙抬起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满足的笑了起来。
她的身后，奥利安娜显现身形，带着复杂的神色。
“明明接受命运就好了，为什么偏要反抗至今？”
“谁让我不喜欢输呢？而且，我和他可是有约定的。在完成之前，我可死不了。”
奥利安娜闭上了眼睛，右手画圆在琴弦上依次抹开。
只听得一声脆响，七根琴弦全部崩断，断口处有点点蓝色的星芒闪现。
“传奇技·世界终焉。”
竖琴渐渐缩，直至她一手可以提起，她用右手将琴身整个握住，琴体就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了她的手壁，化成苍蓝色的火焰，在血肉中生根发芽。
“这幅样子持续不了多久，还是尽快把你解决吧。”
“你现在连造型都要抄我啦？”
奥利安娜听到张未笙脆生生的问句，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一样愣住了，她强压下胸膛几乎要涌出的鲜血，摆出来一副格斗的架势。
“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吗？哪怕在生死关头也是这样，让我更加坚信除掉你是正确的选择了。”
“多谢夸奖。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了吗？”
张未笙握住长刀，支起身体，整个人颤巍巍的，她晃了晃头，将刀在四处挥舞了几下，斩出几道寒光。
“……罢了。”奥利安娜把紧闭的右眼张开一道缝隙，从中透出的红色光芒有些刺目。“就告诉你。”
“你是夏国的最强者，夏国不受控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才不是这个吧？你别把我当傻子啊。”
张未笙摇摇头，嘴角抿了抿。
“同时，你体内有龙血，真真正正的红龙之血，你若化龙，是人类的灾难。你太强，首当其冲是夏国，紧接着就会波及瑞奥斯。”
“就这么无聊？因为这点事就要杀我？”
“之前有过例子，我们必要心。”
“一群二傻子。”张未笙皱起了眉，“我会控制不住这点东西？”
奥利安娜哑然失笑。
“你难不成真的以为你的家族是被夏国政府覆灭？哪有人会因此追杀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啊。你真能穿着单衣在大雪天跑整整一天吗？”
她身旁的树木，土地，溪水，都肉眼可见的变为灰白色，仿佛已经被夺走了一切。
她面露嗤笑，对张未笙说：
“你当初还是孩子，可就已经能化成龙杀掉自己的父亲了，若不是墨念去求墨白护你，你早就被处理掉了。醒醒吧，你才不是天才少女，你充其量只是个怪物。”
张未笙表情僵住了，她怔怔的看着奥利安娜向她一步步走来。
“抱歉，这都是为了大家。”
奥利安娜伸手去触碰张未笙的心口，在即将抵达时，她的手腕被一把抓住。
苍蓝色的火焰灼烧着张未笙白嫩的手，她好像失去了之前对火焰的抗性，短短几秒就剥落皮肤，渗出透明的液体，又胀起水泡。
“如果是真的……那我可能造了挺大的孽。”
张未笙平静的说。
“可我现在，是为了他而活，其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她手上力道加大，捏的奥利安娜的手腕寸寸碎裂，甚至有细的骨碴刺破皮肤。
“终焉·送葬。”
奥利安娜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的低声吟唱，她四周的灰白色已经开始蔓延到张未笙的身上。
“神威灵装。”
张未笙轻声呼唤，血液大量散失，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二人都打算在下一击堵上自己的全部。
光芒闪烁。
下一刻，只看到烈焰升腾，那灰白色瞬间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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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未笙苦笑的看着自己的左手，它已经伤痕累累，且苍老的不成样子。她身上的白裙已经出现了许多破洞，又满是尘土，几乎要变成另一种颜色，
奥利安娜躺在地上，皮甲已经崩坏大半，满身灼伤，连秀丽的金发都已经消失。
“可惜。”
她突然开口。
“哪里可惜了？”
张未笙提起长刀，捂住左手，倒吸着气向她走过去。
“我本想哪怕杀不掉你，也要逼你化成龙形，给夏国人看看你的暴虐。让你无处容身的，只可惜，你却燃烧了大半龙血啊。”
“都说了，我怎么会控制不住？”
哪怕满身疮痍，她脸上又重新带上了那幅玩世不恭又自信的笑。
“杀你之前，就让你给这把刀起个名字吧。”
“……”奥利安娜抬了抬眉，“秋水。如这秋天的泉水一般清澈啊。”
“好。就叫秋水。”张未笙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走到她身旁，忍着左臂的疼痛，如雷霆般的一刀刺入了奥利安娜的胸膛。
“永别了，奥利安娜。你是我交手过的最强者。”
临终时刻，她没去看杀死自己的凶手，而是将脸转向了那两具尸体的方向。
“为了瑞奥斯的荣光。”
“愿瑞奥斯荣光永存！”
出征前，那两人意气风发的宣言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她满足的露出了一丝微笑，张开嘴，吐出点点血沫，轻轻的开口说：
“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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